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多重围杀,破局出逃 江雾脱身后 ...

  •   西厢锁得极死。

      双重门闩,外扣铁链,连风都像被隔在外头。屋内冷得近乎凝水,灯影微晃,映在墙面上,像一层随时会碎裂的薄冰。

      静。

      静到连呼吸都有回声。

      桉楠靠在墙侧,背脊贴着石壁,凉意一点点渗入骨缝。他没有动,只是侧耳听着——

      墙外有极细的脚步摩擦地面的声响。

      有人在换守。

      不止一拨。

      他闭了闭眼。

      ——今晚不走,明日便是查身。

      这个念头像刀一样在脑中落下,没有任何迟疑余地。

      查身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副身体,这层皮,这些尚未完全接管的记忆……只要被细查一寸,他就会被剥开。

      不是“失宠”。

      是死。

      而且不会是痛快的死。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在衣袖内侧轻轻一扣,动作几乎无声。

      顾长恭的局,太干净。

      干净到让人不安。

      三层锁,不是为了防他逃。

      是为了——不让别人来。

      桉楠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现在看来,顾长恭不是要杀他。

      是要“留”。

      要把他困在这里,等一个时机——亲自剖开他。

      那种目光,他见过。

      像看一件尚未拆封的珍品,耐心、克制,却带着不容他人染指的占有。

      “……看来是个疯子。”

      他低声笑了一下,声音轻得像风擦过。

      也正因为如此——

      这个局,一定有缝。

      桉楠环顾四周,西厢没有机关。

      至少——不该有。

      他的指尖在墙面滑过,一寸一寸,很慢。

      石砖冰冷,湿气沿着缝隙渗出,带着陈旧的霉味。

      找的不是人为结构,而是旧屋的破绽。

      他停在北角。

      指腹轻轻一压。

      ——有一处松动的。

      不是暗号。

      是年久失修。

      他眼神一瞬冷静下来。

      这不是别人给他的路。

      这是——唯一没被封死的地方。

      顾长恭既然将他关在西厢,自然不会不知道。

      是——

      故意留了这一线。

      让人以为有路。

      再在外面等。

      桉楠轻轻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是在这里等着我……”

      就在这一刻——

      门闩被开启又落下。

      凌澈立在门前,神色冷静,像任何突发局面都无法令他失态般。这幅面容才是他真实的样子吧——桉楠心里想着

      他站在昏黄灯影里,衣襟微乱,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原来是顾大人的人。”

      不是疑问。

      是陈述。

      凌澈没有否认。

      “既然如此,”桉楠慢慢开口,“那我倒想问一句。”

      “为了报他的恩——”

      他往前走了一步。

      声音不高,却字字压人。

      “就可以让无辜的人枉死吗?”

      空气骤然一静。

      凌澈眸光微沉,却仍未开口。

      桉楠盯着他,像要把这层冷静外壳一寸寸剥开。

      “朝中争权,宫里夺势,我不稀奇。”

      “有人踩人,有人吃人,我也见过。”

      “可那些被卷进去的宫人、驿卒、替人顶罪的百姓——”

      他顿了一下。

      喉间压住一丝极冷的怒意。

      “他们欠了谁?”

      凌澈终于开口:

      “我不懂局势,只是完成命令。”

      “局势?”桉楠笑了,笑意极淡。

      “局势两个字,倒真好用。”

      “杀错人,叫局势。”

      “灭口,叫局势。”

      “把活人推进火坑,也叫局势。”

      他看着凌澈,眼底一点点冷下去。

      “那你呢?”

      “你替顾长恭做了这么久的刀——”

      “每一次骗过别人,每一次把人送上绝路,每一次面不改色地演完一场戏——”

      “你夜里睡得着吗?”

      这句话落下时,灯芯猛地爆了一声。

      凌澈手指微微一紧。

      极细。

      却没逃过桉楠的眼睛。

      他继续逼近。

      “你演得很好,我一直都信你。那你自己呢?”

      桉楠声音低了下来,低得近乎叹息。

      “你信现在的自己吗?”

      凌澈眼神变了。

      像冰面裂开一道极细的纹。

      他盯着桉楠,许久才道:

      “这世上只靠善念不能活命。”

      桉楠笑了,“我当然知道不是,如你所想——这世道黑暗。我知道有的人拿忠义做幌子,有的人拿苍生做筹码。我知道坐在高位的人,一句话就能让底下的人死得无声无息。”

      他看着凌澈,一字一句,稳得惊人。

      “可我还是觉得——”

      “人心里,总该有一点地方,是给自己住的。哪怕只剩一点。那也还是——人。”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凌澈没有动。

      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第一次被人从影子里拖到灯下。

      桉楠看着他,声音终于缓下来。

      “你若真一点愧疚都没有,今夜就不会亲自来。”

      这一句,比前面所有话都狠。

      因为它是真的。

      凌澈沉默许久。

      久到风声都灌进屋里。

      然后他低声道:

      “先生果然——很会说话。”

      桉楠摇头。

      “不是我会说。”

      “是你心里本来就知道。”

      凌澈看着他,眸色深得看不清。

      片刻后,他忽然侧身让开一步。

      露出北角那面松动的墙。

      “那里能出去。”

      声音依旧冷静。

      却第一次,带了一丝说不出的疲惫。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桉楠没有立刻动。

      只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胜者姿态。

      也没有怜悯。

      只是平静。

      “凌澈。”

      他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

      “别把自己活成一把无情的刀。”

      ——

      凌澈走后,屋内静得只剩灯芯燃烧的细响。

      桉楠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北角墙砖已被微微拨松,冷风从缝隙里渗进来,带着潮湿夜气,像一条尚未完全打开的生路。

      可他知道——

      真正的死路,往往就在生路旁边等着。

      凌澈既已让开,说明局势已变。

      顾长恭的人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他蹲下身,指尖探入砖缝,缓缓发力。旧墙受潮多年,砖层一寸寸松开,碎灰簌簌落下,露出里头狭窄的空隙。

      只够一人侧身钻出。

      桉楠刚欲再拆,忽听外头传来一声短促惨叫。

      紧接着,是兵刃骤然相撞的锐响。

      ——来了。

      不是一方。

      而是两方以上。

      脚步声杂乱逼近,廊下灯火骤然亮起,将门缝映得一片惨白。有人厉声喝道:

      “太后有令!西厢犯人即刻押出!”

      声音狠厉,毫不遮掩。

      桉楠眸色一沉。

      太后的人,比他预料中来得更快。

      门外守卫显然也是顾长恭布下的人,立刻横刀拦住:“顾大人未下令,谁也不能进!”

      “滚开!”

      下一瞬,刀锋破肉的声音清晰传来。

      有人倒地。

      鲜血顺着门槛缝隙漫进来,一线暗红,在灯下刺眼得惊人。

      桉楠喉间微紧,却逼自己不去看。

      这不是戏台。

      这里每一滴血都是真的。

      外头杀声顿起,铁链被猛地拽响,三重门锁震得整间屋子都在发颤。

      太后的人显然不打算带活口。

      他们要的是——在顾长恭反应过来之前,把人杀死在这里。

      桉楠迅速转身,扯下外袍一角缠住手掌,再度去掰墙砖。

      指节磨破了皮,血渗出来,他却像感觉不到。

      “快一点……”

      他低声道。

      门外传来“轰”的一声巨响,第一重门被撞开。

      碎木四溅。

      有人闯进前厅,又被另一拨人迎面拦下。兵刃交错声逼得极近,几乎就在耳边。

      一道熟悉而冷静的声音穿过混乱,清晰压下全场:

      “太后口谕,拿人可要有证据。”

      顾长恭来了。

      桉楠动作一顿。

      那声音仍旧温雅,甚至不见怒意,可越是如此,越叫人背脊生寒。

      外头有人喝道:

      “顾大人,太后令要他死!”

      短暂沉寂后,顾长恭淡淡开口:

      “是何人,空口白话竟敢在我这里动刀,来人,给我全部拿下。”

      四下像被这一句压得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更惨烈的厮杀。

      顾长恭的人终于全面出手,刀势狠绝,明显不再留情。方才还占上风的太后死士被逼得节节后退,走廊里惨叫连连。

      桉楠闭了闭眼。

      他知道顾长恭不是救他。

      只是——

      不许别人先碰。

      门锁再响,第二重门已被打开。

      顾长恭显然是要亲自进来。

      桉楠咬紧牙关,将最后一块砖猛地抽出,墙洞终于扩大到可容肩背通过。他刚俯身探入,门外忽又传来另一阵截然不同的动静。

      没有呼喝。

      没有废话。

      只有极快、极准的倒地声。

      像一群沉默的影子,直接切进战局。

      顾长恭语气第一次冷了下来:

      “你来得倒快。”

      另一道声音随即响起,低沉平稳,却压着寒意。

      “顾大人扣人扣得太久了。”

      桉楠指尖骤然一紧。

      ——沈珩。

      他竟找来了。

      门外杀势瞬间再变。

      顾长恭的人本在压制太后死士,此刻又被第三拨人从侧面切开阵线。走廊狭窄,三方挤杀成一团,鲜血泼上墙面,灯盏被撞翻两盏,火星滚落满地。

      桉楠从洞口回望一眼。

      透过砖缝,他只看见两道模糊身影隔着混战对峙。

      一个衣袍端整,眉眼沉静。

      一个立于火影之后,气势冷峻如刃。

      谁也没先动。

      却比满地刀光更可怕。

      顾长恭轻轻一笑:

      “王爷深夜亲临,是担心臣办事不周?”

      沈珩看着那扇门,声音冷得像覆雪的铁。

      “不如请顾大人解释一下,为何要抓着本王的人不放呢。”

      桉楠心头猛地一震。

      不是感动,是烦躁。

      到了这一步,他们口中的“人”,仍像物件。

      门内门外,谁都想要。

      谁都不问他愿不愿意。

      顾长恭似乎也笑了。

      “王爷的人?臣倒不知,他何时成了王爷的人。”

      这句话落下,空气骤然绷紧。

      下一瞬——

      轰然巨响!

      第三重门被人一掌震开,门板碎裂飞入屋中。

      桉楠来不及再看,立刻侧身钻进墙洞。

      碎砖刮破肩背,狭窄得几乎令人窒息。他咬牙忍住,硬生生从旧墙夹层里挤了出去,重重跌进外侧暗沟。

      污水冰冷,腥气扑面。

      他整个人陷进半尺深的泥水里,疼得眼前发黑。

      屋内同时传来两道声音。

      顾长恭:“拦住他!”

      沈珩:“找人!”

      桉楠撑着湿滑石壁,狼狈爬起,唇边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终于。

      第一次不是谁放他走。

      是他自己走。

      他拖着发麻的腿,一步踏进夜色深处。

      身后火光骤盛,整座西厢彻底乱了。

      ——

      暗沟尽头,是江岸。

      桉楠几乎是摔出去的。

      脚下最后一段石阶长满青苔,他踩空半步,整个人重重撞在岸边湿石上,掌心顿时擦出血痕。疼意顺着手臂窜上来,叫人眼前发白。

      他咬住牙,没有出声。

      身后仍有追兵。

      风裹着雾,自江面扑来,湿冷得像刀子,一寸寸刮进骨头缝里。远处驿码灯火被吹得摇晃,忽明忽暗,像随时都会熄灭。

      整片江岸都被夜雾吞着。

      看不清路。

      也看不清人。

      这反倒是好事。

      桉楠扶着石壁站稳,左脚刚一落地,踝骨便传来一阵钻心刺痛——方才从墙洞跌落时扭伤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靴边已隐隐渗血。

      “……真狼狈。”

      他低声自嘲一句,嗓音沙哑。

      前世在镜头前,再狼狈也能补妆重来。如今这一身伤,却没有第二条命给他试错。

      身后隐约传来人声。

      有人追到暗沟口了。

      桉楠不再停留,拖着伤腿沿江岸往南侧疾走。石壁湿滑,他只能一手撑壁,一手稳住身体,脚步踉跄却极快。

      风忽然大了。

      “啪”的一声。

      最近的一盏驿灯被吹灭。

      黑暗猛地压下来。

      桉楠下意识回头。

      隔着浓雾,他看见行署方向火光骤起,整片屋脊被映得通红,像黑夜里烧开的伤口。喊杀声被风送来,又被雾吞没,只剩断断续续的回响。

      顾长恭、沈珩、太后的人——

      全在那团火里。

      而他第一次真正站在局外,看清了一件事。

      不是他主动卷入他们。

      是从醒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卷入三方冲突之中。

      他若留在任何一方,或早或晚——都将会被溺死在那漩涡里。

      桉楠沉默片刻,抬手解下腰间玉佩。

      那玉是沈珩曾随手赏下的,温润无瑕,人人都认得。

      还有束带上的银饰、袖口细金线、象征曾经身份的暗纹。

      这些东西曾替他挡过刀,也曾把他钉在笼中。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然后扬手——

      全部坠入江中。

      “扑通,扑通”几声,很轻。

      像某段命运被翻黑的江水吞没。

      “从今以后——”

      他喘着气,低声道。

      “谁的人,都不是。”

      风从空荡荡的衣襟灌进去,冷得彻骨。

      他转身欲走,前方雾里却忽然亮起几点幽微火光。

      不是灯。

      是火折子。

      三、四道人影无声无息从江岸石堆后站起,动作整齐得不像临时追兵。

      来得太快,也太稳。

      桉楠脚步一顿。

      这些人既不是太后死士,也不是顾长恭手下,更不像沈珩的暗卫。

      他们身上没有官制痕迹,沉默得近乎诡异。

      为首之人抬手,扔来一枚薄薄木符。

      木符落在桉楠脚边,翻了个面。

      上头刻着两个字——

      半盏。

      桉楠瞳孔骤缩。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尖锐、陌生,却又带着诡异的熟悉感。

      脑海深处忽然掠过破碎片段——

      昏灯,纸页,少年清瘦的侧影,有人低声念过一句话。

      可他来不及抓住。

      那些记忆便又沉了下去。

      为首之人仍未开口,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桉楠心头一沉。

      不能再与任何一方有牵扯了!

      他后退一步,身后已是江崖。

      再退,就是水。

      这次,桉楠没有再犹豫。

      转身跃下江岸。

      下一瞬——

      冰冷江水轰然吞没全身。

      寒意像无数针,瞬间扎透皮肉,连呼吸都被夺走。

      耳边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水流沉闷的轰鸣。

      桉楠本能地挣了一下,身体却在下一刻自己动了。

      像某种深埋在骨血里的记忆骤然苏醒。

      闭气。

      沉肩。

      顺流斜潜。

      双腿发力时避开旋涡,手臂贴水而行,尽量不激起浪花。

      动作自然得仿佛练过千百遍。

      桉楠自己都怔了一瞬。

      ——这是原主身体留下的本能。

      江面上有人影攒动,有人点灯搜寻,火光在水波上碎成无数片。

      他却已借着暗流,被卷向更远的下游。

      肺腑渐渐灼痛。

      意识也开始发沉。

      就在他几乎撑不住时,恍惚间听见岸上传来一道声音。

      穿透风声、水声与混乱的人喊,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与急切——

      “桉楠——!”

      不是沈珩。
      不是顾长恭。

      那声音他认得。

      桉楠在半昏迷中微微睁眼,只看见岸边一道疾奔而来的模糊身影。

      紧接着,又是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桉楠——你就这么不信我?!”

      是谢惊蛰。

      桉楠想笑,却只吐出一串气泡。

      下一瞬,人已被江流彻底卷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多重围杀,破局出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由原《半衾风起》改名为《假宠臣,真心机》 通常在每周二、周四、周日更新。有时候抓虫子修文会有延迟,感谢点击进来的小伙伴们,相逢都是缘! 第1,、3、7、13、14章节剧情补充完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