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亲爱的神啊 ...
-
玛佩尔夫人尖叫一声,娇柔地倒在了本格神父的怀里,神父趁机抱紧了她,让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块。
自带沉稳的声音安抚着怀里的小鸟,“不要害怕,只是怨灵而已。”
他扫视过惶恐的其他人,提高声音:“不要害怕!这只是一个怨灵,只要找到他的尸体销毁就可以杀死他!”
“我们一起去找,一定可以找到的!”
于是大家浩浩荡荡出发,杰罗姆的父亲皮埃尔男爵这时走到本格神父身边,暗示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神父回头笑了一下,舔了舔嘴唇,转身把玛佩尔夫人抱得更紧。
一行人把整个岛屿找遍了,最后在小河里捞出了西奥多破碎的身躯。
少年的头颅仍然保持着生前的模样,如果不是他的头颅现在单独放在岸边,人们都会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本格神父作出虔诚的祈祷状:“我将用光明魔法净化掉他的身体,光明神在上,请指引这只迷途的羔羊走向天堂吧。”
有人递上了火把,有人找来了柴火,有人将西奥多的尸体堆了起来。
玛佩尔夫人扭过了头,眼泪像珍珠一般落下,“噢,天呐。”她实在不忍心看到这副场景。
细碎的金光落在了尸堆上,本格神父将火把抛了过去,火焰爆燃,熊熊火焰带来的炽热温度似乎将众人心里的阴霾驱散。
他们不再理会奥顿伯爵死去的事,反而开始思考起了他的遗产,他的势力,还有他的妻子儿女该怎么分配。
是成为性/奴,还是最低等的奴仆,又或者是卖去东大陆当试药人仆。
噢,当然了,玛佩尔夫人除外,他们早就眼馋这个贵族出身的小姐了,这个天真、愚蠢且眼光差的女人被奥顿伯爵设计的英雄救美情节俘获了芳心,不顾两人差了二十多岁的年龄差、奥顿伯爵要被流放也要嫁给他,现在好了,年纪轻轻就要守寡,位高权重的父亲也已经下地狱了,如今要落在他们手里了。
他们垂涎地看着怯生生的美丽夫人,但瞥见夫人身边的本格神父,又只好遗憾地收回了视线。
看来今天他们是享受不了这位美丽的夫人了。
等待火焰将枯槁的皮肉一燎而尽,将灰白的骨头烧成灰烬,看微风将灰烬吹进小河,众人纷纷散去。
艾丽卡被绑在了教堂的祷告室,本格神父邀请他亲爱的玛佩尔夫人与他一同去往教堂,抚慰她破碎哀惘的心。
………
旖旎的气氛蔓延,红白色的蜡烛晃动着……灼热的氛围在教堂里蔓延,阳光透过彩窗留下斑驳的彩光。
汗水滴落,柔顺的手掌拂过玛佩尔夫人柔顺的长发,“亲爱的夫人,您满意了吗?那个老家伙已经死去了。”
玛佩尔夫人泫然,“我是那么的爱他,他却那样对我,如今他死了我的心也好似跟着走了……”
男爵听着不由得发笑。
分明找上他们要他们操控艾丽卡那小灰姑娘杀了小西奥多也是她,现在哭得这般可怜的也是她……他俯身擦去了她的眼泪。
“亲爱的夫人,可不要哭了,我可不愿意看见您这双美丽的眼睛里布满悲伤。”
玛佩尔夫人说:“我好害怕……西奥多真的死去了吗?她之前说的——”
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巴,男爵充满魅力的厚嘴唇轻吐出字眼。
“嘘,夫人,您忘记了,她只是一个普通女人,魔力波动是世间罕见的零,这样的女人,生下来的肮脏血脉变成的怨灵怎么抵御得了净化的威力呢?”
他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
于是玛佩尔夫人便放下心,三人含情脉脉对视一眼,便再次吻作一团,此起彼伏的喘息慢慢飞远。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团阴影渐渐笼罩了大教堂。
一道纤细的人影就那样站在神像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放肆大笑,侮辱着那个无辜可怜的女人。
西奥多脆弱美丽的脸庞上布满阴霾,一只苍白巨大的手忽然出现,抚摸着他的脸颊,冰凉的话语像是魔鬼的呓语,疯狂挑动着他脆弱的神经。
“杀了他们吧…杀了吧,只是一群该死的罪犯,他们罪有应得……”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母亲癫狂尖锐的诅咒。
“……这座罪恶的岛屿,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玛佩尔,玛佩尔,我诅咒你,终将会和这座岛屿一同在火焰里化为灰烬!”
心脏忽然快速跳了起来,玛佩尔毫无预兆地想起了那个女人死前的诅咒,脸颊抽搐了一会,而后她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那张美丽的,让人嫉妒的,恨不得撕烂的脸颊。
“啊——”尖叫声堵在了喉咙。
温热的鲜血泼洒在伟大的光明神身上。
嘀嗒,嘀嗒。
神啊,看看你注视的地方,罪恶如同光明一样,无处不在。
死相惊悚的三人在第二日被人发现,连同着他们并不体面的情事一起。
干涸的血迹招惹了许多飞虫,教堂光洁的地面上用血留下的字迹触目惊心。
“玛佩尔,你背叛薇薇安的时候,有想过这一天吗?”
目光触及到“薇薇安”这个名字,众人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些轻微的涟漪。
有惊疑,有不屑,有轻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们终于从记忆翻出了那段对于他们来说称得上是可笑的诅咒——噢,那甚至称不上是诅咒,仅仅只是一个普通女人死前发出的哀嚎罢了。
那曾经成为了岛上所有人开玩笑的方式,死亡的丑陋也将薇薇安美丽的容貌从记忆里淡化,反倒是西奥多,长得越发漂亮。
如果不是岛上有默认的规矩,所有孩子都要等到成熟以后才可以享用,他们早就调/教好这个懦弱的孩子了。
众人沉默许久,终于有人迟疑道:“难道真是西奥多的亡魂来复仇了吗?”
有人嗤笑讥嘲:“天呐马丁,你是把你那玩意装到了脑子里吗——西奥多来复仇?哈。”他捂着肚子做出捧腹大笑的动作。
其他人也纷纷笑出了声,谁不知道薇薇安就是一个普通女人,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
西奥多这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种,和他那个母亲一样,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
——又蠢又笨,随随便便就能骗得他对任何一个人流露出那种感激的,崇拜的目光。
有人焦躁不安,质问道:“那是谁?!”
“谁能控制艾丽卡去杀了奥顿伯爵,又是谁杀了他们三个?”
艾丽卡那样,一看就是被魔法控制了,威廉家的小灰姑娘胆小如鼠,挨揍了还要哆哆嗦嗦感谢他们的恩赐,怎么敢去杀了奥顿伯爵呢。
让他们真正恐惧的,是有人能杀了玛佩尔和本格。
玛佩尔虽然表面装的柔弱无力,但魔力天赋出众,她可是一个大魔导士!本格更是光明神殿的神父,接受过光明魔法的身体强化。
满教堂的男男女女互相对视,最终也想不出一个答案。
他们向来嗤之以鼻的光明神教堂里,灿金色的光芒铺洒,却没有一个人可以从中汲取到温暖。
未知的恐惧让他们慌了神,但在其他人面前,又不得不强撑着,佯装自己并不畏惧。
飞虫发出嗡嗡的声音,似乎在嘲笑他们的愚蠢与自大。
*
西奥多回到了威廉家。
岛上几乎所有人都去了教堂,只有威廉先生与威廉夫人没有去。
他们将自己锁在了地下室,蜷缩在角落向着空气祷告,向着从前被他们诱骗的薇薇安疯狂道歉。
哒,哒,哒。
地下室忽然传来了脚步声,有规律的、闲庭散步般慢慢靠近,而后,有人屈指敲了敲门。
“你好?请问可以开门让我们避一下雨吗?”
声音里带着犹豫、怯懦还有讨好。
威廉夫妇听着那声音既陌生,却又无比熟悉,敲门声再次响起,渐渐与多年前一个雨夜重合。
……是他们。
是那个雨夜,确认了那个女孩家里没有其他人——她不敢开门,却从二楼的窗户里丢了三枚银币下来叫他们去找其他人。
多善良啊——他们收起了那三枚银币,然后闯进了她的家里,绑走了她,送到了亨特公爵——玛佩尔的父亲那里。
一百个金币,真是诱人。
敲门的人已经不耐烦,开始暴力地踹门。
两人缩在角落,无边的恐惧将他们淹没,这一刻,二十年前的暴雨重新落下,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威廉夫人尖锐的嗓音穿透门板,她语气讨好,紧张得语无伦次,“薇薇安!亲爱的薇薇安,我们只是拿了金币办事,你要恨,得去恨玛佩尔——是她!是她觊觎你的天赋,觊觎你美丽的容貌……”
门终于被踹开了。
喧嚣的灰尘里,如黄金瀑布般喷涌的金币哗啦啦滚到他们脚边。
悲伤的神情怔住了。
可下一刻,威廉夫妇便惊恐地张大嘴,被数之不尽的金币活埋,金币仿佛有自主思维一般从他们的口中钻进,源源不断地,将他们的身体撑爆。
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捡起一块金币,西奥多垂眸看着,金币正面是如今的斯特兰帝国皇帝布兰登三世。
精明的皇帝微笑着,像是在嘲讽人们的贪欲。
就是这样的一百枚金币,造就了一个无辜之人悲惨一生的开端。
“噢,亲爱的,如果想要哭泣的话,到我的怀里来吧。”
苍白骨感的骷髅手爪微微抬起少年苍白的脸,而后拂去了他眼角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