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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橡木箭79 ...

  •   “马库斯·弗林特!你这个卑鄙下流的无耻小人,用着世界上最卑劣的手段,赢得最难以启齿的胜利!你该去买一瓶能将骨头都烧成灰的毒药,再被费尔奇沾满蛛网的扫帚抖进抽水马桶,你这个——”

      “你在解说些什么呀,金小姐?”

      观众惊讶地张圆了嘴,纷纷投来目光,他们确认了、却又不敢相信那坐在解说席上的人真是金小姐。在那半分钟里,主席看台鸦雀无声,只有教授迟疑的话语在金属扩音器中反复回荡。

      从不失误、绝不出错、没有缺点的金小姐惨白着脸,手写板在她膝头抖个不停,好像只快被巨浪覆没的帆船。整个魁地奇球场都清楚听见了她的不完美,于是她眼眶发烫,绝望中好像快哭了。

      “我都讲了些什么,麦格教授?”

      魁地奇是项极其危险、野蛮的运动,至少在幼时的克瑞西达·金小姐看来是这样。红绿两色的球员像玻璃弹珠似的、被一把撒落在球场上,鬼飞球升空,一声哨响,他们就相互追逐碰撞着,看谁能先将对手顶撞出棋盘。

      当扫帚上的巫师旋转翻飞,彼此牵绊,望远镜只捉得住一小片战场,更别提为自家球队找见金色飞贼了。于是比赛需要一位优秀的解说员,否则谁也无法在混乱的战场上获得全局传讯,知晓那关乎胜败的150分去往何处。

      小时候的克瑞西达以为,解说员就像那解读神谕的祭司,阿波罗最虔诚的手下,根据骨头上的裂纹来断定吉凶(并非指球员在赛场上摔断的骨头)。她最爱听他们讲话了,当球赛观众将她挤来挤去,当馆内的声浪大得能掀翻地面。

      金先生挥动旗帜、大叫一声“好球”!

      克瑞西达却想喊:“讲得妙!”

      描绘战局、揣度战术、掌握每个球员的优劣与比赛状态,解说席上那人无所不知。可她从没将心里话喊出来过,于是她那教练老爹也就从来不懂,不懂她热爱的是追逐战况的那双眼,是激动得颤抖的那枚嘴唇。

      金先生曾试图将克瑞西达培养成一名找球手、一名击球手、守门员、追球手,最终一样儿也没成功。他的女儿骑上扫帚便夹着腿不敢动,从那日起他就知道了——克瑞西达生来就和天空、和球场没缘分,她不爱魁地奇。

      末了,他只得从街对面挖了个“种子选手”来证明自己的教学水平,当然那都是后话了。此刻金先生靠在自家的沙发里,啜饮着橘子汁,全然不知自己的女儿正端着扩音麦克风,在解说席上忙得不可开交。

      “午后天空晴朗,湿度正好,视线的清晰有利于球员的发挥。今日赛局,格兰芬多再度对阵斯莱特林,霍琦夫人担任裁判,克瑞西达·金为您解说。双方球员准备就绪,裁判正步入赛场,比赛即将开始。”

      “游走球已经升空,金色飞贼紧随其后。”克瑞西达清清嗓子,将记满球员姓名与犯规名词的手写板平放在腿上,“请注意,观众们,那个金色的小东西绝对值得一百五十个金加隆。哪一方的找球手抓到金色飞贼,比赛就立刻结束。”

      蓝色看台上,拉文克劳的替补追球手冲她眨眨眼,露出一个标准的美式男性笑容。克瑞西达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将这看作某种不祥的征兆。

      “鬼飞球被抛出,比赛正式开始!”

      看台的欢呼接连响起,几乎没过了解说的音量。一切都是那样寻常,而球场的寻常便是不平静。但金小姐的“零度”解说永远准确无误,她不带丝毫的个人情感偏颇,即使输球的是自家学院拉文克劳。

      谁也不会捉住她失言的。得分的球员不能让她大肆赞美,犯规的球员也不能惹她斥责,她不管霍琦夫人会不会因此记上一笔犯规,只负责完美地将过程描述——瞧,克瑞西达·金有时比裁判还公正。

      “安吉利娜·约翰逊率先进球,格兰芬多队得十分。”克瑞西达轻轻拨动记分器,黄铜数字牌立即翻出个“10”来,“好姑娘,她的飞行技巧绝佳,状态比上场比赛更好了。现在鬼飞球来到斯莱特林队手中——”

      秋日的天太高了,高得球员伸长手臂也不可能碰得到。冰蓝的天幕上,守门员的红色队服实在太扎眼。但克瑞西达不得不聚焦鬼飞球的战场,除非马库斯·弗林特夹着那颗球到球门前,那时她就能在百忙之中看一眼。

      “斯莱特林队队长马库斯·弗林特速度极快,接连几个冲撞都踏在犯规的边缘上。他畅通无阻地进入得分区,就看这球能否——哦!奥利弗·伍德及时防守,拦下一球!这是队长间的精彩对决,格兰芬多暂且略胜一筹。”

      金小姐冲着球场笑了笑,那笑容只被三根门柱看到了。

      霍琦夫人并未判弗林特犯规,但后者却在路过主席看台时剜了克瑞西达一眼。他有这种反应并不稀奇。从二年级开始金小姐便担任魁地奇解说,至今已是第四年了,这几年里弗林特对她翻过的白眼比他进过的球都多。

      但他们从未正面起冲突,因为克瑞西达从未对着扩音麦克风大声宣布马库斯·弗林特是个混蛋,即使弗林特几乎将魁地奇的七百种犯规行为中的一半都尝试过了。

      直到某一刻,直到克瑞西达·金噩梦都不会出现的那一刻到来。

      她就知道拉文克劳的那名替补会巫术,眨眨眼便能给她带来噩运:当马库斯·弗林特抢过击球手的球棒,用游走球将奥利弗·伍德从空中击落,她忽然忘记了完美,将憋了几年的心里话全部吐露出来。

      “你在解说些什么呀,金小姐?”麦格教授严肃地皱着眉,浅色的眼中充溢着担忧与怜悯。

      那一刻克瑞西达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感觉有一千只鸟在耳边扯着嗓子鸣叫。斯莱特林的看台传来骂声,可没有一个字真正传进她耳朵里。她瞧着格兰芬多的队长躺在球门下面,好像睡死了似的。

      克瑞西达不知自己是怎样坚持到比赛最后的,也许她草草地将席位交给了李·乔丹,但那些都无关紧要了。就算她将拉扯、冲撞、锁定、肘击、击球出场……将所有违规罪名都安在了弗林特头上,就算霍琦夫人将弗林特禁赛,从不犯错的金小姐也犯错了。

      所有观众都将记住她对弗林特的辱骂,记得她是个不完美、不专业、不合格的解说员,这事直至她步入坟墓都洗刷不清。而克瑞西达无法反驳,因为没人能将事实扳倒。

      她站在校医院的走廊上,生气地抓乱了金发。如果金小姐的时间转换器没有被收回的话,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去将一小时以前的自己拽下解说席。但事已至此,一切的一切都得怪在格兰芬多的守门员头上。

      “奥利弗……”

      从她有记忆起,奥利弗·伍德就住在街对面。他的卧室有两扇落地窗。每晚七点克瑞西达会准时拉上自己卧室的窗帘,失去对那两扇窗的视线,于是她看见的、伍德家的落地窗永远是透亮的。

      她能透过那两扇窗、看见他房间的吊灯伸出多少个枝杈,看见他将被子铺成怎样的厚度,她会知道他将球帽和手套收纳到哪个纸箱里,即使她从来都对这些事一清二楚。

      有时奥利弗坐在敞开的衣柜前发呆,不出三秒钟,克瑞西达就能猜出他会挑出并在明日穿上哪件衣服。同时她会识破一个事实,即奥利弗·伍德并非在思考着装,而是在回味某场魁地奇比赛。

      他会回忆比赛的每一处细节,试图记起某个球员和谁打了配合,用了怎样的战术,在第几分第几秒时进了球。克瑞西达猜,要是让奥利弗将一场比赛的解说词全背下来也不算难事。

      但那并不是因为他聪明,只是痴迷罢了,他太过迷恋魁地奇,甚至到了和聪明正相反的地步。奥利弗·伍德绝对是所有笨蛋中最笨蛋的一个,此事在他九岁时就早有预兆了。

      金先生在遭遇训练克瑞西达的连番失败后,终于得到了奥利弗这个好孩子,他爱他,爱极了。不光是因为他们同样支持普德米尔联队(克瑞西达喜欢肯梅尔红隼队,还为此去学了竖琴),还由于奥利弗对战术的理解能力超群。

      金夫人说他将来会当个好队长,这话准得像英格兰雨季的天气预报——明日有雨,当然了,没有几天是不下雨的。但奥利弗绝不适合做找球手,克瑞西达说的,就凭他的一双眼睛只能充当灯泡的作用。

      他将金色飞贼抓错了。

      在那个燠热又多雨的夏天,金先生特意在二楼收拾出一个空房间。他领着奥利弗进入房间时,斑点狗托托蹲在墙角,而克瑞西达坐在窄窄的窗台上。当金色飞贼从球箱里飞出时,奥利弗那双浅棕色的眼睛迷失了方向。

      他将目光投向室内的每一处,米白色的墙纸、浅金色的花纹,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条纹,亮银色的灰尘在空中浮动。他最终抓住了一抹纯正的金黄色,比金店里的首饰更纯粹,也值钱得多。

      克瑞西达·金被揪住了辫子,那一点儿也不痛。但出于某种自尊心或是少女情结,她冲奥利弗大吼一声。托托狂吠着要往他身上扑,而那家伙被吓得跌坐在地,眼睁睁地、看着金色飞贼从他胸前嗡嗡飞过。

      有那么鬼迷心窍的一瞬间,克瑞西达·金觉得他蛮可爱的。

      她总以为喜欢的感觉是那时产生的,在奥利弗说他看错了,可她真的更像金色飞贼的时候。但如果克瑞西达能放下羞耻,去翻翻那些被她涂画成彩虹的日记本,就会发现喜欢的感觉是被雨水浇透的。

      她只隐约记得那个遥远的、放学后的傍晚,她出于并不光彩的原因,被麻瓜小学的玛丽小姐扣留在办公室。克瑞西达的同伴本该是珍妮,那个和她一起潜入校园广播室的姑娘,可玛丽小姐只捉住了她,以及不知何时出现在广播室门口的奥利弗。

      他们在此以前并不熟识,即使两家只隔了一条并不宽阔的车道。金先生与金夫人都是巫师,并没有和麻瓜社区的邻居过分交好的意愿,他们担心暴露巫师的身份,尤其是那时的克瑞西达还无法控制自己的魔力暴动。

      所以克瑞西达·金只在万圣节时见过奥利弗·伍德,但她并不知道自己见过他,因为伍德夫人总喜欢将儿子打扮成传统的墓地幽灵形象——没有手臂没有脚,长长的白布上面剪两个窟窿。

      克瑞西达曾顶着两根红色的恶魔角,往奥利弗的篮子里放过一大把巧克力,并从开门的伍德先生手里讨得过一大包奶糖,可她对此不清楚。

      直到那个傍晚,她才第一次认识奥利弗,一个明明没做任何坏事,却将玛丽小姐的教训全部咽下的怪人。克瑞西达在背后绞着手指,从睫毛下朝他望了好几眼,不知道他算天才还是笨蛋,或者他的作用只是充当一根柱子。

      毕竟他动也不动地站在那儿,好像谁说话都不会回应。柔软的深棕的短发、明媚的浅棕的眼睛,也许是被迫,奥利弗·伍德穿着幼稚的糖果色短袖,像根腼腆但可靠的球柱。

      她记得奥利弗挺过了整场批评教育,也没开口告诉玛丽小姐,自己其实什么都没做。所以他定是笨蛋而不是天才了,克瑞西达想说,那个傍晚下了雨,小雨里的奥利弗眼睛像托托。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她疯狂爱上的一定不是完美、不是魁地奇,而是奥利弗。但那件事已经发生并被克瑞西达淡忘了,就好像它从未发生过,只存在于花花绿绿的日记本当中。

      “来看望朋友吗?”庞弗雷女士在她面前掰开了一个药剂瓶,“别哭,孩子,每张病床上的学生都好好的。”她结实的手臂在推车上方来回挪动,“好了,好了,你来看谁?”

      “格兰芬多那个打魁地奇的。”克瑞西达捏了捏鼻子,“我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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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免费,宝宝们阅前请看文案排雷!!祝大家阅读愉快,祝我们的魔法世界越来越好~本人主写英美衍生,感兴趣可以看看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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