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光》有风入怀

8、线索 凭什么能这

　　来得可真“及时”。

　　祝筠闭了闭眼，恨不得一巴掌将商叙白拍进地里。

　　没事跟过来干嘛，她是谁，能击杀月乌大将的人诶！需要他操心？好吧，那也不算是她杀的，但她好歹也继承了些原主的身手，哪会轻易出事。

　　她想了想，拍了拍小乞丐的肩膀示意他别动，自己施施然从柴垛后走了出来，看向商叙白。

　　“哈哈，我没干啥，就，随便转转而已。”

　　说着，祝筠就朝他挤眉弄眼起来，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四儿目光凶狠，正朝祝筠和商叙白走去，显得很有压迫感。

　　商叙白心念电转，作势要上前同祝筠说些什么，到了她跟前，却一把拉过那小乞丐，快速往后退去。

　　四儿也已逼近，祝筠趁他靠近的瞬间，抽出一把匕首，直直冲他面门刺去。四儿侧头一躲，以为避开一击，却见祝筠露出一抹笑意，一记扫堂腿飞速袭来，便听得一声闷响，四儿已跪倒在地。原来匕首不过是个幌子，这才是祝筠真正的出“脚”。

　　“你这也不行啊！”不等四儿反应过来，祝筠的匕首已抵在他脖间，笑道。

　　那小乞丐怯生生的，不敢说话，商叙白揽着他走上前来，挑眉冲祝筠道：“一招制敌，果然好身手。”

　　祝筠撇嘴：“本来还想跟着他找到他们老巢的，现在好了，就抓着这么一个，你可要让他赶紧交代了啊！”

　　说着寻来麻绳，将四儿捆了个结实，把他往前推了推，伸了个懒腰，懒懒道：“商大人，这人和那个小乞丐，就交给你了，出来逛个街还能碰到这些破事儿，累了累了，我先回去躺着了。”

　　啊？

　　商叙白疑惑，抓了个人这就走了？

　　“要不一起去御史台问话？”

　　“不去不去，没意思，那位也没给我发俸禄，不干不干！”

　　话还未落，祝筠已经转过身去，边走边挥了挥手。

　　商叙白挑了挑眉，只能一手小乞丐一手四儿：“走吧！”

　　回了御史台，商叙白安抚了小乞丐几句，让人带他去洗沐用饭，收拾好了再来，自己则押着四儿进了狱中。

　　他虽跟的远，没听到几人的对话，但前后一联想，也能将状况猜个八九不离十。

　　往椅子上大喇喇一坐，商叙白懒洋洋开口：“说吧，幕后主使是谁，那些被你们带走的小乞丐都带去了哪里？”

　　不等四儿，他有开口补充道：“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不止你这一条线索，我呢，不是个重刑罚的人，这才好好与你问话，你若是抵死不说，我们弃了你，一样能查得清楚明白，可你就免不了受些皮肉之苦喽。”

　　又叹了口气：“我呀，是真不明白，多少钱财能让你们昧着良心，去造谣、污蔑军中将士。”

　　四儿听了他的话，，眼里满是轻蔑，冷哼一声：“哼，污蔑？你凭什么说我是污蔑，那祝筠有什么本事，能在短短五年里爬这么快？你们信，老子可不信！定然是她与人勾搭、冒领军功！好一个女将军呢，天高皇帝远的，谁知道她用了什么龌龊手段，勾引了多少男的替她冲锋陷阵。”

　　啪！

　　一声脆响，商叙白顺手拿起旁边的鞭子，一鞭子抽了过去，手却因愤怒忍不住发抖。

　　听着四儿口中不堪的词，他忍耐多日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能这么说她？

　　他的父亲也曾是镇北军的一员，他知道祝筠的功劳有多大，怎么能因为这些人几句闲话就消弭！

　　眼下自从月乌大将被祝筠搏杀后，月乌已许久没有再来滋扰了。可十几年前，那时他还小，月乌与昭国战事频繁，母亲每日担心受怕、忧心忡忡。父亲每每寄信回来，只说一切都好，很快便回，也无法消解母亲的忧愁。

　　事实证明，母亲的担忧并非多余。

　　阵亡文书送到家中时，父亲已牺牲数月，连只言片语都未留下，母亲搂着他和妹妹抱头痛哭。

　　如果不是祝筠，不知道还要有多少父亲、多少儿子要折在遥远的边关，他们的父母亲友要流多少泪。

　　她可以不在乎封赏，可以当沸沸扬扬的流言不存在，可他们做官的不能视而不见，被她守护的普通百姓也不该反过来成为刺向她的刀。起码的尊重和正式的封赏，都是她应得的。

　　阴暗湿冷的牢狱里，商叙白眼中含怒，声音带着压抑后的嘶哑：

　　“你不信？军中将士哪个不比你知道内情？你享受着胜利的战果，却好意思在这里叫嚣！你拿钱办事，为了点银子往为国流血的将士身上泼脏水，可能心安？还是说，你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好受些，让自己也信了这流言？偏听偏信、自欺欺人，你莫不是觉得自个还是个为民请命的圣人了？龌龊的不是她，是你！

　　他举起手里鞭子指着四儿：“你若真是个血气方刚的汉子，就配合我查案，还她清白。我不知道你背后是谁，同你说了什么颠倒黑白的话，但你你以为不让她受封是给她添堵？不，这只会让朝上少一位好官！”

　　一旁的狱卒已经惊呆了，这位可是个老好人，也能发这么大火？他刚想让商叙白坐下消消气，外面忽有人通报，说是冉夫人赵知凝前来寻商御史。

　　商叙白放下鞭子，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心情，示意狱卒看好人等他回来，便匆匆去见赵知凝了。

　　他前日曾去过冉府拜访，希望赵知凝能将这些年与冉北的书信往来整理一番，将提到祝筠的挑出来以备使用，他本来还担心赵知凝会因为京中流言对祝筠有偏见，没想到赵知凝却答应得极快，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就这么卡在了嗓子眼。

　　商叙白那时与赵知凝相对而坐，微微讶异的神情全落入赵知凝眼中，她展颜一笑：“我相信我家夫君，他行事向来坦荡，对我也是情深义重。至于祝将军，我也是了解的，她呀，眼里哪有什么儿女情长。”

　　想着前日的对谈，猜着赵知凝是来送书信的，商叙白已经走到了堂内。

　　“商大人！”见着他来，赵知凝起身将一个木匣子递给他，“都在这里了，希望能帮到您和祝将军，助她早日得到属于她的封赏。”

　　“多谢！”商叙白此时倒是嘴笨起来，只能重重地道了两字，向赵知凝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再次回到狱中，先前的狱卒将鞭子递给他，商叙白却摆了摆手。

　　他将手里的木匣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咚”的一声让四儿忍不住抬眼看了看。

　　商叙白从匣中取出厚厚一沓信件，看向四儿：“冉将军夫妇待祝将军如同兄姐，五年间的信件往来既能证明二人清白，也记录了祝将军五年来的战功。事实摆在眼前，你如果仍然选择视而不见，坚持你那可笑的说法，那我只能说，你瞎了眼！”

　　四儿盯着那匣子半晌，抿了抿嘴：“我要是说了，能放我走吗？”

　　“不可能。”商叙白无情拒绝，又说，“但可以从轻判处。你自己掂量吧。”

　　“给你的时间不多，我看完这些你还不说，就只能上刑了。哦对，刚刚那一鞭不算，你知道的，我是个文人，手无缚鸡之力，上刑还得靠各位兄弟。”

　　商叙白说着朝一旁的狱卒拱了拱手，便在桌前坐下，展开信纸仔细看了起来。

　　四儿被缚在刑架上，身上刚刚被抽的那道鞭痕血淋淋的。商叙白不再说话后，周围一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而随着他的呼吸，鞭痕附近的皮肤被拉扯，痛感便更强烈，他只能尽量放轻呼吸以减轻疼痛。

　　这也叫手无缚鸡之力？一鞭子就这么疼，四儿暗自腹诽，又忍不住自我怀疑，难道我这么怕疼的？往日也不是没被打过，倒很少有这样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时候。

　　他哪里知道，商叙白抽这一鞭子可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还特意用更细的鞭梢抽打，哪怕是专门的狱卒，也没有每鞭都用尽气力的打法，这一鞭的力度可想而知。

　　不过不得不说，在极其愤怒的情况下依然能理智分析怎样鞭打效果更好，这位御史大人确实有些本事。

　　时间就在一呼一吸间缓缓流逝，四儿在疼痛的刺激下反而开始思考起来。

　　交代他们办事的那人明显没什么经验，照惯例，人家给钱，他们做事，不需要有什么前因后果，那人却絮絮叨叨、啰里啰嗦说了一堆，他这才信了那人的话，觉得祝筠当真是个无耻下作、不择手段的女人。

　　可今日她几下子就制住了自己，虽然占了兵器的便宜，也能看出来确实有几分本事。再加上赵夫人送来的信件……四儿目光落在桌上，忽见商叙白已快将那信纸看完，一下子就慌了神。

　　这人，怎得看这么快？

　　四儿心慌意乱，一时间各种思绪混杂，终于，在商叙白将最后一张信纸折好放回木匣盖上盖子的那一刻，他本能般出声：“我说。”

　　“说吧！”商叙白放好木匣，毫不意外地看向四儿，朝他扬了扬下巴。

　　小样，还治不了你？从神情反应就能看出来，你也不是什么硬骨头。

　　四儿舒了口气，道：

　　“那人是个年轻公子，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只听人称他为‘高公子’。祝将军回京那天，他找到我们老大，使了银子让我们在京中散播谣言。我们便收买了那几个小乞丐，让他们在街巷去闲聊。这几天，我们老大又得了命令，本来准备让那些小乞丐们找祝将军碰瓷，好把这坏名声再做实些，只是还没得手，就被您给……

　　“至于那些小乞丐的去处，应当是被老大带去城外的破庙了，只是我被留下来等二狗子，哦就是被您带走的那个，我留下来等着带他一起，所以也不能完全确定。”

　　高公子？高家？商叙白这几日已经把与祝筠相关的资料都记得滚瓜烂熟，一说高家他便立马反应过来。

　　祝家出事前曾与高家定过亲，如果祝家没有出事，祝筠没有远去边疆，高家公子高宏文与祝筠本来是应当成婚的。年轻公子高家目前只有一位，就是高家这个独子高宏文。

　　商叙白点了点头，可算是把人给揪出来了。只是心中仍是觉得不对，这事情进展得也太过顺利了，利用这些小乞丐散播流言，然后直接将他们带走控制起来，效果也是一样，何必再冒着风险让他们去大街上碰瓷祝筠呢？

　　左思右想不得其果，商叙白打算还是先将人抓了，把那些被带走的小乞丐救出来，带着高宏文和这些人去公堂认罪，这案子也算是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