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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盟友 一个人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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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叙白故意装出一副思考的模样,问:“真的吗?”
“当然!”
“那我存着可以吗?让我想想。”
“可以!”
得了祝筠的承诺,商叙白忽然笑起来,两只眼睛都弯了起来,边笑边摇头:“你怎的不提你救了我的事?这可是救命之恩,我帮你不是理所应当?”
“是哦!那我现在收回我的承诺可以吗?”
“当然不行!你都答应我了。”商叙白正色,“而且一码归一码,两件事分开算才合理。”
祝筠靠在椅背上,她并不在乎什么恩情,现代社会把她教育得很好,她习惯能帮就帮,不计报酬。
但她又意识到,自己似乎需要一些盟友,于是她问:“那我希望你尽你所能,纠察弹劾、规劝谏言,可以吗?就当是为了报我的恩情。”
商叙白手指攥住了自己的衣摆,艰难开口:“你为什么总是要劝我?这不是第一次了,难道你对谁都这样?”
有很多次吗?祝筠回想了一下,好像也没有,而且她只劝过他啊!
她不喜欢弯弯绕绕,直接了当:“之前是觉得你现在这样太可惜太屈才,现在么,你可以当我是在挟恩图报。”
“你是寒门科举入仕,你比普通民众有能力有机会,又比那些世族子弟更懂底层人民。晏清,我知道你也很难,但很多事情你得做。”
祝筠挠挠头,渡厄的事情她不能说,她和陛下想要剜掉刘家这块烂肉也是秘密,所以她很难告诉商叙白,这个时候真的很需要他这样的人。
商叙白又开始动摇了,他本就不是个袖手旁观的性子,被祝筠一次次劝说,更加左右为难。
忽然,他开口问:“你想听故事吗?关于我的故事,我想知道,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择。”
祝筠点点头,表示自己洗耳恭听。商叙白的事不算秘密,但她也没有查过,只是听过只言片语,不如从本人口中听来。
商叙白声音缓慢,开始讲述:
“我自幼聪慧,读书习字对我来说轻而易举,父母省吃俭用也要送我去私塾,就希望我.日后能出人头地。”
祝筠没什么反应,从古至今,望子成龙的父母都是一样的,更何况自家孩子确实有天赋,自然更加重视。
“我七八岁时,父亲为了多赚些银钱,安顿好我和母亲就从了军,我就再没见过他。再过了三四年,就传来了他战死的消息。”
商叙白声音平淡,祝筠却听出了几分苦涩,她问:“是镇远军?”
“嗯。”
祝筠没再多问,这或许就是他年年为镇远军捐赠钱物的原因之一。战场上刀剑无眼,据冉北说,昭国和月乌打得最凶的时候,尸骨堆成小山,连是敌是友都难以分辨。商叙白父亲能在军中活三四年,可能都算运气好。战场上,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商叙白继续往下说:
“父亲去世后,母亲忍着悲痛独自抚养我长大。为了父亲母亲,我更加拼命地读书,寒冬酷暑从不懈怠。终于,十六岁时,我在殿试上因一篇文章被陛下点为状元,任命时还被破格,成为了一名监察御史。”
祝筠是知道他这段光辉事迹的,毕竟十六岁的状元虽罕见但也不是没有,十六岁的监察御史真真是骇人听闻,从未有过。当时朝野哗然,祝老爷子还同原主提过这位商御史。
然而,后面的事祝筠就不太清楚了。商叙白看了她一眼,道:
“次年,祝家获罪,我那时不懂,只察觉皇权迫人。说起来我运气也挺好,陛下赏识后又被魏大人看重,他派我去核查工部帐目。那年江南水灾冲垮堤坝,加固河堤缺斤少两的事被发现,工部的账册便对不上了。”
“为此,我亲自去往江南调查,查明为扬州知府勾结工部侍郎贪墨银两,我拿到了供词、账册,证据确凿,但工部侍郎,嗯,就是那位周侍郎,你应当知道。”
祝筠皱起了眉,工部的周侍郎她知道,但既然如今还在任,那当年必然没有受到影响了。
“不过你可能不是特别清楚。这位周侍郎呢,是李家的门生,于是魏大人反过来劝我,让我将此事按下。”
“这怎么能行?”祝筠忍不住开口。
“是啊,我当时和你的反应一样,执意上奏。结果就是三司会审,主审的大理寺卿还是长孙家的人,明显偏袒周侍郎,最后证人翻供,证据‘意外失火’被烧。周侍郎毫发无损,我却被明里暗里挤兑。”
祝筠叹了口气:“唉!这案子就在三世家里打转,他们都是一伙的,委屈你了。”
商叙白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其实我不在乎,反正我跟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就这样又过了一年,我陆陆续续弹劾了不少三世家的人,魏大人与我也越发疏远。我知道,他是怕被我牵连。事实证明他很明智。在我想弹劾刘家某个子弟强纳良民为妾时,刘家抓了我妹妹。”
祝筠一震,商叙白还有个妹妹?她竟从来不知,看来是凶多吉少。果然,她很快便听商叙白道:
“刘家用我妹妹要挟我,我若敢上奏,就把我妹妹,丢去,青楼……让她连妾都不如。”
商叙白嗓子发紧,一下子没能继续说下去,祝筠也沉默下来。空气似乎变得浓稠而灼热,呼吸都成了难事。
商叙白忽然又笑了,低下头掩饰眼里的泪花:“我妹妹和我一样,性子倔,受不得威胁也受不得屈辱的。”
“还是我这个哥哥不好,连妹妹也护不住。我把她的尸体抱回家,在她灵堂前我便决定了,往后要护好母亲,她是我最后的亲人,无论如何不能出事。为此,我可以放弃我的志向抱负,被人骂被人笑话也没关系。”
商叙白说完了,祝筠自己思索了两秒,冷不丁开口:“要不,把你母亲接我这来?我这可安全了!”
嗯,她说这话时真没过脑子。
商叙白哭笑不得:“你可真是热情好客,随随便便把外人接家里来。”
“我这儿地方大,收拾个小院出来不成问题。而且我这儿确实安全啊。”
祝筠有时候嘴比脑子快,但她这次又思考两秒,觉得其实也可以。她这宅子,明处她自己安排了的护卫,暗处祝家、骆景初、陛下三边都派了人看着,安全系数直接拉满。
商叙白拒绝:“我母亲不会想麻烦你的,而且我得照顾她,让她住到你这儿的话,我不方便过来。”
“行吧,那我派人盯着你家,有动静也能及时处理。”
祝筠并不强求,盘算着怎么安排。
商叙白同祝筠讲自己的故事,是想问她,如果她是他会怎么选择,结果祝筠直接安排人手,把他家纳入了自己的保护圈。
那么,这个问题得到答案其实也很明了了。
她不是他,她可以保护自己和家人,就像五年前她为了家人从军一样。如果她在他的位置,大概也不会走到他的地步。
似乎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他又听祝筠开口。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不管我的家人,我会竭尽全力护好他们,一个人不行就找靠山找盟友。不过,我不会因此放弃我的路,我跟他们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她的声音坚定有力,让人相信,她想做到的事就会拼命做到,有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魄力。
果然。
“不愧是祝将军。”商叙白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也是,她十四岁就敢上战场,怎么会和他一样懦弱。
“晏清,这个选择没有对错。我只是想给你提供另一条路。你一个人螳臂当车不行,但我们可以成为盟友。我刚说过了,一个人不行,就找盟友找靠山,发展力量。”
“那加上你,也不够的。对上三世家,再加几对你我都不够。”
“你别管,我背后可是有大靠山的。”她可不是一个人,她有骆景初,有长公主,还有陛下,虽然这些都不能摆在明面上。
商叙白顿了顿:“你确实是个有很多秘密的人。”
祝筠笑眯眯:“你也不赖,闷声干大事儿。”
商叙白知道她指的是匿名捐粮的事,还是忍不住问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这句诗镇远军无人不知,可偏偏,你那本《玄怪录》夹着的纸签上也写了一句,笔迹也一样。”
原来问题出在自己身上,还是得再小心些才是,商叙白懊恼。
“对了!”祝筠忽然说了一句,起身回房,片刻又回来,抱了个精致的不大不小的盒子放到桌上。
商叙白被吸引了注意力,问:“这是什么?”
祝筠伸出手打开盒盖,商叙白往里看去。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块块银铤,富贵迷人眼。
祝筠眨眨眼:“往镇远军送东西,总不能让你一个清贫御史出钱吧,往后算我一个。”
反正陛下赏了她不少,她现在也是小富婆一个。
商叙白把盒子盖上,没有拒绝,一本正经道:
“你的信写好了可以让人送来给我,到时候我把这些银铤换成粮食什么的,和信一起送过去。就是这笔钱太大,要分好几次送,采买物资的账册我之后整理好给你送来。”
祝筠噗哧一声笑了:“无妨,我信你,把信平安送到就行,物资你看着安排。”
“好的,我的盟友。你要注意安全,我感觉你在做什么很危险的事,如果需要我,尽管开口。另外,我会试试做回五六年前的我,你说过做我的靠山,可不能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