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硕博宫斗日记》沃闲

142、奥德赛人 他绝不会受

　　李风华突然来了汉津，她要见自己的儿子。

　　她约陆昭的见面的时间正好就是宋寒声溜去见室友的时间，陆昭有些心不在焉，虽然汉津大学的PDF变来变去，但他对宋寒声那两个话多的室友实在不放心，尤其是那个神神叨叨的神棍，他就怕那俩人没事聊八卦提一句我们学校有人装零草直男，这他吗也太恐怖了。

　　陆昭陪着李风华逛街，可他的心里越来越受煎熬，他总觉得前面的大半个月都快混过去了，要是栽在今天，那也太亏了。

　　他非常想迅速结束这种毫无意义的逛街，可李风华态度骄纵又强硬地拉着陆昭去了一家咖啡厅。

　　Odyssey只是文艺青年潮流青年装逼青年泛滥着的一条街上一家非常普通的咖啡馆，李风华选中了它，单纯为了图个安静。

　　除去店员，屋里也只有坐在角落的两个男生，嘻嘻哈哈端着咖啡拍着合照。

　　陆昭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周野的名字。

　　李风华莞尔一笑，“是小野吗？我都好久没见他了，不如你开免提让我跟他说几句吧。”

　　陆昭总觉得有事发生，他扯了扯嘴角，“懒得管他。”

　　李风华和陆昭点餐之后，坐在角落那桌里其中一个男生大胆的走了过来，陆昭见他的第一眼就不能给予很高评价，粉毛精神小伙，眉骨两颗钉子，唇下一颗钉子，脖子中间有跟乌青色的虾线，看起来像吸了。

　　小粉毛问李风华，“啧啧，方便加个微信吗？”

　　五官至少和李风华有六分相似的陆昭脸都黑了，这肾虚的虾线男怎么能祸害他妈！

　　李风华笑眼盈盈看着陆昭，嗓音似水，清冽又甘甜，“你没看见我对面还坐着一个吗？”

　　小粉毛过来搭讪之前就已经把陆昭和李风华的脸来来回回对比了好几次，这一男一女的五官也太接近了，肯定是姐弟，如果是姐弟，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弟弟，我想要你啧啧的微信可以吗？”

　　小粉毛把摩托车卡进喉咙里跟李风华深沉说道：“真羡慕啧啧有这么可爱的弟弟。”

　　李风华实在没空花费时间在这个小粉毛身上，她摇头，明确传达了拒绝意向，“他是我儿子。”

　　小粉毛稳操胜券的多情笑颜僵硬住了。

　　陆昭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挡在小粉毛和李风华的中间，明烈的嚣张暴戾迅速从他眼底滋生，“你他吗是不是欠揍，当着我面勾引我妈，你当老子是死人吗？赶紧给我滚！！”

　　情场折戟的小粉毛不可置信地再次看了看陆昭和李风华的脸，他不得不接受漂亮的心选姐姐有了那么大一个儿子的事实，摸了摸鼻子尴尬地走了，他的朋友小紫毛嘎嘎嘎捧腹大笑，两人重新缩回了咖啡馆的角落。

　　陆昭这才重新拉了椅子坐回去。

　　陆昭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的心里更加焦急，这次是真的想接，但被李风华给打断了。

　　人如其名的李风华捏了捏陆昭的脸颊，嗔怪说：“昭昭，你今天到底在想什么？你都不搭理我的！”

　　“我的实验好像做得不太对，我得回学校一趟，要不然我们明天再喝咖啡？？”

　　李风华端着异形咖啡杯抿了一口，平缓优雅的目光落在陆昭身上，“你撒谎也应该告诉我一个比较有说服力的理由，你会担心实验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你到底在想什么？。”

　　“妈！！”

　　陆昭的脚朝向大门，但人未动。

　　“你跟我出来玩向来都是没心没肺，以前我俩跑去按摩你把帅哥技师换给我的时候你也不会觉得有任何心理负担，因为这件事你的资料到现在为止都还挂在人民公园的相亲角，这么丢脸的事你都无所谓。”

　　“昭昭，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你烦心？？”

　　陆昭想走，他皱眉说：“妈！！你能不能别问了。”

　　李风华把手里的杯子往桌上一放，脸上依旧挂着风和日丽的优雅笑容，熟悉她的人却知道她已经生气了，李风华微微压低了声音，整个人却不怒自威，“你给我坐下。”

　　陆昭看了李风华三秒钟，随即泄气，刚迈出去的半步脚又退了回来，非常听话地坐了回去，眉宇间生出了不受控制的烦躁，“你为什么偏要挑我有事的时候喝咖啡？？”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昭昭，你真的长大了。”

　　李风华的咖啡勺沿着陶瓷杯边缘刮蹭，她若有所思地失落说：“以前我回家，站在门口叫你一声，不管你在家里哪个地方都会朝着我跑过来，你从三岁一直跑到了十六岁。”

　　李风华的手在空气里比划，陆昭三岁的高度，陆昭十六岁的高度，陆昭二十一岁的高度，坐在椅子上的李风华再怎么伸长手臂也够不到陆昭现在的高度，就连那个十六岁的高度都很勉强。

　　李风华垂下手，悲戚说：“昭昭，从小到大，只要我叫你的名字，你就会跟个小太阳一样窜到我面前，客厅、厨房、阳台、卧室，花园，我们家里每个地方都是你的影子。”

　　她的嘴唇动了动，指尖划过眼角，“我们家的老房子住了十八年，我从来没想过要换掉它，铭志总是劝我换个地方，可那些新修的房子除了环境比较好，没有一样是我喜欢的，家里的老宅是你长大的地方，你只是从三岁住到了十六岁，但我们却从你三岁住到了你二十一岁，我怎么舍得离开，那就是我唯一想住的地方。”

　　“我以为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李风华垂下头，握着咖啡杯的手也在颤抖，她的肩绷得很紧，当她再次抬眼，从所未有的怨恨目光刺向陆昭，“你为什么隐瞒了我最重要的事情？”

　　陆昭他觉得大事不妙，他最担心的事情要发生了。

　　陆铭志千百次的要求也抵不上李风华的一次，他能把陆铭志骂回去，骂他老东西狗东西糟老头子，只要骂得够狠，那个人就会跟乌龟一样缩了头变得很老实，可他不能把李风华给骂回去，就算只是让他承认他所爱的母亲没那么漂亮没那么厉害也不行，李风华是这世上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

　　他最不愿思考的问题只有一个，如果李风华反对他与生俱来的本性怎么办？？

　　他根本就不可能达成李风华的期望，他无意点燃任何一束生命的火花，但这种无意在李风华面前会产生动摇，他觉得自己难以拒绝李风华的恳求。

　　所以他希望她不知道，能瞒多久是多久，在她知道之前，在她伤心之前，在她失望之前，他还是可以保持自己与生俱来的本性。

　　他就是一个天生的男同性恋，就像一个人生来就要呼吸，水自然而然会往低处流，他只会难以自抑地对同性别男性产生欲望，他对于跟另一个性别的人翻云覆雨没有任何想法，就连一根针尖大小的苗头也不存在。

　　“昭昭，你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了，他的名字叫宋寒声，这个人是你实验室的师兄，对吗？”

　　陆昭的脸色顿时一白，隐隐约约有了要撒泼撒野的迹象，他万万没想到首先发现宋寒声的人会是李风华。

　　对陆昭非常了解的李风华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暂时无意与他争论，无论是对宋寒声，还是对被他威胁的人。

　　“妈——我————”

　　李风华竖起手掌，打断了陆昭的一切恳求。

　　她心平气和地解释说：“昭昭，从你大学之后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但我始终找不出来哪里不对劲，我以为这只是因为你的青春期，青春期的男孩有自己的心事很正常。”

　　“我以前总是想不明白，我的儿子这么帅气，这么讨人喜欢，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昭昭，就算抛去我对你的亲情滤镜，你依旧是我见过闪耀的那个人，人喜欢耀眼的事物再正常不过。”

　　“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女朋友，以前我当你是比身边的人年纪小不成熟，可你很早就形成了属于你的秩序感，你可以做一个大人，是你主动选择要当小孩，其实你比很多人都成熟。”

　　她轻笑一声：“现在看来，居然是有我不知道的原因。”

　　“虽然你的偏心非常明显，但你从前对铭志也算亲近，我明显感觉到这些年你对他越来越没礼貌，我实在想不明白，你的变化到底在哪？”

　　“铭志知道你是同性恋，多次阻拦你当一个同性恋，你知道他不可能帮你让你的男朋友顺顺利利进入大学，所以你打了我的主意，因为我不知道你是个同性恋，你想把你男朋友送进公司，你想给他最好的待遇，让他一进来就是高级工程师，你吓唬周琳，让她不得不答应你的要求，可周琳没那么大的权利，她跟副总说宋寒声是我定的人，在我这却说宋寒声是副总定下的人，没人会怀疑周琳，如果我不多嘴问一句，我也不会发现。”

　　“妈————”

　　“昭昭，你跟周琳说的话没错，我对你确实是非常纵容，如果周琳不帮你她就会得罪你，按照你想要什么都要得到的性格，你吵着闹着让我把她送去分公司吃几年苦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她帮你，被我发现，得罪的是我，但你向来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一定会又吵又闹让我别计较这件事，我不答应你就会很生气，最后妥协的一定是我，因为我不想为了这种事情影响你对我的感情，你是我唯一的孩子，让你开心就是我要做的事情。”

　　李风华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让人松了口气的微笑，“昭昭，我可以为了你直接避开这种一眼看到结局的争吵，我不在乎周琳背着我把你的男朋友送进我的公司，我对她一如往常。”

　　陆昭是一个生来就是需要享受到胜利的人，如烈日般耀眼的容颜之上永远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挫败阴霾，父母给出的无尽爱意让他骁勇成了战无不胜的大将军，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敌方力量几何，任何与他产生抗争的人都只有一个结局，因为陆昭从来只会认为自己得到了胜利。

　　他端的是唯我主义，身边万事万物只会以我为准。

　　在陆昭的世界里，“我”才是他所有思绪的出发点。

　　现在，李风华站在了他的对立面，她说：“很多事情我都可以纵容你，唯独同性恋，我绝不接受。”

　　李风华恳求陆昭：“昭昭，就像我为了你妥协一样，你也为我妥协一次吧，我不想要一个同性恋的儿子。”

　　那张只需享受胜利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挫败的裂痕，他最不想面对的事情已经发生，他觉得最重要的人一定要背离他的本性，如果他做不到，那就是让她伤心，让她失望，可他并不想看到这个场景。

　　如果那个人不是宋寒声，他或许会愿意，但宋寒声已经出现，那是怀着满腔爱意喜欢着他的宋寒声，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像宋寒声那样喜欢他。

　　人世间的卑污耻辱永存，只有那个人愿意成为一只八爪鱼。

　　干净又简单的八爪鱼。

　　陆昭只是想要一份存粹又炽热的感情而已，宋寒声给了，他不愿意放手。

　　他觉得全身寒冷，悍然起身，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不！！”

　　“昭昭，叫你的名字是让我觉得最开心的事情，因为你永远都有回应。”

　　李风华注视着陆昭即将离开的身影，就像她从前千百次那样的开口一样。

　　陆昭已经毫无理由地向她跑来了千百次，绸缎般的黑发招摇，脸上的笑灿若骄阳。

　　陆昭的性格由李风华奠定，唯有爱自己的人才是万千条人生里闪闪发光的主角，是耀眼的李风华成就了璀璨的陆昭。

　　清晰的秩序感让陆昭无意为任何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浪费心力，他不在乎实验室里谁出轨谁劈腿，更不可能在乎互联网上的人间百态世间疾苦。与他无关，天大的冤案或喜讯都不能浪费他的时间心情，低能耗的生存方式成就了陆昭无时无刻的高精力。

　　唯有一项消息例外，如果一条新闻与母亲有关，他那澎湃外放的感情乐于为之共情，发自内心、真情实感地共情。

　　他清楚谁才是最重要，所以陆昭对李风华几乎是有求必应。

　　“如果我再喊你一次，你愿意留下来吗？”

　　“昭昭————”

　　陆昭没有从其他地方跑向李风华，这个百呼百应的人现在只想从母亲的身边跑去其他地方。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这一次，陆昭能留给李风华的只有一个离开的背影，他走向了一个陌生的大门，就像他走进一个属于自己和宋寒声的家门一样，在那个家里，不会处处都是父母的痕迹。

　　李风华的脸色迅速衰败，她看起来难过极了，过往二十年的相处，陆昭从来都是一叫就有回应，没有一次背离，她接受他寻找自己的幸福，可她真的不想要一个同性恋的儿子。

　　李风华想看见自己的孩子拥有幸福和美的家庭，那个孩子应该拥有一个幸福和美的家庭。

　　陆昭在咖啡馆的门口遇到了总是被他欺负的陆铭志，陆铭志面色不虞。

　　他对陆铭志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这两口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恨不得一年三百六十六天都在见面，他俩同时出现在汉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陆昭的目光是在陆铭志的脸上掠过，并未停留。

　　陆铭志大吼：“你给我站住！”

　　陆昭蹙眉，心想你们两口子他吗的自己恩恩爱爱还见不得老子跟别人恩恩爱爱，一天到晚想抱大孙，滚吧！！

　　他刚迈出脚，一个成年人的暴怒就砸在了他的身上。

　　陆昭被陆铭志先发制人地打了一巴掌。

　　他非常难以相信地看着陆铭志，这老东西怎么跟发狗瘟一样上来就咬人，还是在大街上！！

　　丢死人了！！

　　陆昭吼他：“草！！你干嘛！！”

　　陆铭志没给陆昭反应的机会，直接重重一脚把陆昭踹在了墙上，陆昭的后脑和水泥墙碰撞发出了一声闷响，陆铭志的声音简直跟鞭炮一样，哪还有往日里受欺负的窝囊。

　　“陆昭！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跟我怎么闹都可以！让风华担心就是不行！！”

　　“我早说过我和你妈都不同意你当同性恋！！无论我同不同意我已经帮你隐瞒了六年！你人不人鬼不鬼地混了六年！！是你自己没把你的小男朋友藏好！！既然风华已经知道了！她让你分手！你就给老子分手！！”

　　陆昭听得简直想杀人的心都有了，这人是不是听懂不什么叫天生的同性恋！！

　　他吗的清朝的老头僵尸都比他开明，老子就要当同性恋！

　　“你这个贱骨————”

　　只会把李风华放在首位的陆铭志在这个时候已经完全免疫了陆昭的攻击，无论陆昭说什么都不会管用，而他也会毫不留情地教训这个逆子，陆铭志打断了陆昭的话。

　　“陆昭，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和你实验室的男朋友断个干净，三天之后，你舍不得分，我替你分！！”

　　这位总是西装革履的知识分子终于显露了他的脾气，如果这里不是室外，他的脾气恐怕会更大。

　　陆铭志向一个逆子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告诉你！你们实验室的课题有一半都是万骋参与，我想把谁踢出去就能把谁踢出去，你这个废物不能多说一个字！不管你这次怎么闹我都不会答应，你要是真的喜欢宋寒声，趁早和他分手，否则我第一个收拾的就是宋寒声！”

　　“陆昭，没人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你不分手，第一个害的一定是宋寒声！！”

　　“我不可能接受我们家有个同性恋的儿子！”

　　狗日的这老东西在那逼逼赖赖地说什么！！

　　自己和他老婆腻腻歪歪把老子当套使，凭什么轮到老子就只能选一个根本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滚吧！！

　　陆昭气得一头撞在陆铭志的脑门上，他攥着陆铭志的衣领压低声音警告说：

　　“我告诉你！没有宋寒声，还有其他人，我在男人的皮鼓上射一千次一万次也不会在你选的儿媳妇身上射一次！真这么想要老子的青夜就送漂亮鸭子去我房间，我保证给你灌满！！”

　　说完，他松开了陆铭志。

　　陆昭完全清楚自己的所求，坚定拥有一个方向。

　　他只是短暂地来到了奥德赛，绝不会受困于奥德赛。

　　陆昭决然一去，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