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硕博宫斗日记》沃闲

140、迷惘青年 当他们看见

　　雨雪雰雰的冬日已过，初春的休息日暂时天色和美，室外比平时多出了许多人。

　　一个暖阳高挂的周末让室外处处下满了人，繁华商圈就是受灾地，万象城的步行街前男女老少人头涌动，无可避免的要同洪灾一样在同一时段冲击同一个地方。

　　人流澎湃汹涌，天宫只愿做半日美，忽而间明烈如洗的天色里掺进了阴郁的灰蓝，未过多久淅淅沥沥的雨就开始街上悠闲散步。

　　宋寒声跨入商场内，柔软的发梢和深色毛呢大衣的肩头还挂着几滴雨水。他和李泽轩约好先去拿蛋糕，再去KTV，他远远看见李泽轩向他挥手，一个疯狂的企鹅那样兴奋，喜上眉梢。

　　他们并肩走向万象城的楼顶，宋寒声又一次路过了万象城里面的小型美术馆，他站在门外往里看了一眼，属于梵高的痕迹基本已经消失，工作人员正在清理展馆，刺啦刺啦钻墙的声音颤动得异常明显。

　　灰蓝色的水泥墙上，梵高的自画像与他遥遥相望，那幅画的背景里子夜蓝和松柏绿交错混杂，还有一些细小白花般的灰白撒在上面，文森特的脸像是秋收季时被夕阳普照的麦田，黄昏下，风在吹，麦子摇曳。他的眼窝、鼻梁、口唇的阴影都是偏红的褐色，头发、额头、脸颊则是变化的厚重金黄调，他的眼睛暗而深邃，轻盈得像是夕阳底下略过的孤鸟。

　　梵高的特展引言是——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团火，但路过的人只看到烟。

　　现在看来，不一定是烟，还有可能是一片废墟。

　　工作人员的铁锤砸在墙上，室内传来一声巨响，那幅与他对望的自画像就像中枪那样失控，坠落的头颅，燃尽的敬礼，葬礼般的颔首致意。

　　当他们看见梵高，梵高已经塌陷。庞贝若是册为他的封地，庞贝也是一片无用废墟。

　　李泽轩说：“喔——梵高的特展？之前还说想来看看的，现在没了吗？”

　　工作人员见他俩停留了一阵，与其他路过的人略有不同，就给宋寒声和李泽轩递出了新的特展介绍，“梵高的特展的已经结束了，我们下个月会开当代画家宋舟宋先生的特展，万象城这里因为场地限制放的都是仿品，但是青汉区那个美术馆那会有宋先生的真品，不仅有宋先生的绘画作品，还有宋先生的作曲手稿和雕塑作品，两位帅哥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宋寒声倒是伸手接了过来，礼貌又郑重地说了一声谢谢。

　　宋舟的特展引言是——寸步难进，莫如转身，走向旷野与晨昏。

　　“宋舟的特展哎，我最喜欢宋舟了！我特别喜欢他！！”李泽轩用胳膊肘怼了怼宋寒声：“寒声，下次我们去看看怎么样，人家跟你还是一个姓呢，都是你们老宋家的人。”

　　泽轩喜欢他吗？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过？宋寒声略微疑惑，“你什么时候喜欢宋舟了？”

　　“我喜欢好久了啊。”

　　“好久是多久？”

　　“上周。”

　　宋寒声：“......”

　　“时间不代表什么嘛！！当代艺术家里面最喜欢的就是他，我们汉津历史博物馆还是他设计的。说实话全国这么多博物馆里，我就喜欢汉津这个，留的空间很多，逛起来很舒服。其他地方的博物馆我就不太喜欢，我讨厌很挤的地方，人一多起来更是灾难。宋舟可是音乐绘画雕塑建筑样样精通的全才，每个领域都有作品的。”

　　“我跟你说，宋舟是有点脾气的，就跟其他开窍的人一样，突然间现在的生活不想过了，该画的订件不想画，死活不乐意画，偏要封笔赔钱，把钱赔光，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也没了。要是我，就算想力求精进，那也要把手里的订件画完，我才不赔钱呢。”

　　“命好的人是真的命好，他工作也辞了，钱也赔掉了，出山之后没多久他以前的画就火了，成交价比之前翻了五千倍变一个亿呢，糊糊直接变顶流，可不是谁都有这个运气。”

　　宋寒声垂眼看着小册上的介绍，他说：“这一个亿和画家本人应该没关系吧。”

　　“肯定跟他没关系啊，那幅画早就卖掉了。”李泽轩饶有兴致地跟宋寒声念叨起宋舟来，“不知道宋舟是运气好还是运气烂来着，为了精进画技才封笔，结果别人喜欢他早期的作品，拍高价的是他封闭前画出来的，出山之后人家反倒不喜欢......”

　　力求精进是他的目的，不过他被人肯定只是因为力求精进路上的一个插曲。

　　李泽轩说着说着，忽然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宋寒声。

　　“等等！！！”

　　他停下脚步拿着广告册放在宋寒声的脸旁边做对比，李泽轩皱起眉说：“寒声，你们老宋家的艺术家画得人好像你啊，这就是宋家人的缘分吗？”

　　“有吗？？”

　　李泽轩面色严肃地指着一个天使模样的半裸体小孩，大概八九岁，哭得背上的小翅膀都在发红，“就这个一天到晚只会哇哇哇哭的窝囊小孩，宋舟画的窝囊小孩都一个样，哭泣天使高低也是人家的成名作好吧，他和你是不是很像？！”

　　宋寒声看了一眼之后加快脚步走了：“......你才像他呢！！！”

　　“你不觉得他的眉眼跟你很像吗？你把你小时候的照片发给我看看，这跟你也太像了，哈哈哈哈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窝囊，纯爱哭来的！！”

　　李泽轩拿着广告册继续翻动，五六岁的小孩有，八九岁的小孩也有，他越看越觉得里面有些小孩的眉眼跟宋寒声有几分相似，简直就是缩小且娇气版的宋寒声，画中人还一直娇气到了十二三岁。

　　虽然他也没见过宋寒声崩溃大哭，但总觉得那些小孩哇哇大哭的样子像极了宋寒声，“喂——寒声！！真挺像的！！他画的哭泣天使小孩怎么都跟你一个样！！生气的时候跟你也很像啊，就你刚才瞪我那个表情！！”

　　宋寒声歪着头当弱智儿，目光涣散，半条舌头吐出来，他强调：“一点都不像啦！！”

　　“宋舟画美少年真的很厉害，比他画其他题材厉害多了，尤其是那幅《被狗吓哭的少年》，在世的卡拉瓦乔好不好！！”

　　“我一直都觉得他的画那是又纯又欲的，画中人斯文又冷冽，画面整体感觉又热情澎湃，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哇噢——那个少年跟你很像哎。”

　　宋寒声不能给予那些哇哇哭的窝囊小孩更高评价，但如果是那幅《被狗吓哭的少年》的话，那还是能够接受，而且画中人根本就没哭好吧！！

　　他刚想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两个姓宋的是一家人呢。

　　下一秒他听到李泽轩无情的哈哈大笑：“哈哈哈他长大之后哇哇哭的窝囊样还是没少，你要是哭了肯定也跟他一样窝囊。”

　　宋寒声捏紧拳头！！

　　他继续冲着人装弱智儿，舌头掉得更厉害了。

　　“你才窝囊！！一点都不像！！！”

　　宋寒声的脚步没停，李泽轩快步追了上去，“干嘛啊！我开玩笑嘛，你又不爱哭，哭了肯定也不给人看，你还不如人家小孩实在呢。”

　　“哭泣天使系列可是人家早些年的成名作，那些画都不便宜，你拽什么拽，撞脸是好事！”

　　“他的特展在下个月......特展期间我感觉宋舟应该会来一趟汉津，如果他去自己的特展，你得跟我一起。”

　　宋寒声心想才不要在那时候跟你一起去，你肯定会指着那些画继续笑我窝囊，我看着像是什么很窝囊的人吗。

　　宋寒声说：“你让驰哥跟你一起吧，陆昭知道我陪你逛艺术展他会吵死我的，他可吵了，他以前不是这样，他以前很听话的。”

　　“宋寒声！！我们驰哥根本就不喜欢这些东西，他连湿壁画蛋彩画油画都分不清，就像你分不清火象土象风象水象一样，我让他看什么艺术展！！”

　　李泽轩瞪了宋寒声一眼，清秀的容颜上浮现出生动的怒气：“以前咱俩一起看展听音乐会的时候没见你叽叽歪歪，现在有小师弟就不行了？我到底去不去都还没定！时间也还没定！现在你就开始拒绝我！哪有你这样的！！就算你叫上他我也没意见！！”

　　“你叫啊！你叫陆昭！你现在就叫！！你把他给我叫出来！！”

　　“我的妈呀大哥！！你认识他多久，你和我认识多久？？有个师弟寝室也不来了，消息也不爱回，人都约不出去了，我说你也别太爱了好吧！！”

　　宋寒声垂着眼睛嗫嚅嘴唇道：“我只是随口一说，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我还不知道你！拿陆昭拒绝我，拿我拒绝陆昭，说是要和陆昭去约会就不跟我们一起去骑车，结果是自己在屋里睡大觉，被我逮到还毫无愧疚理气直壮，你再撒谎一次我就把你的嘴撕烂！！！”

　　“......”

　　宋寒声跟在后面，迅速且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姐呢？在广州怎么样？”

　　“我没跟你说吗？”李泽轩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我姐从广州回来了啊，我侄女也回来了，她不打算待在广州，我们一家不会散，我侄女还记得我，也会叫舅舅。”

　　宋寒声疑惑：“她不是去广州找工作了吗，怎么又回汉津了？”

　　李泽轩脚步微顿，喜悦的脸庞一僵，他的声音是不咸不淡又不悲不喜的语气，“因为她在广州也没有找到工作。”

　　姐姐曾为一份工作前往广州，他无比担心一家人就此散去。

　　现在他的一家不会散，原因竟是他的姐姐在广州也没有找到工作，只能狼狈返回汉津。

　　用一个坏消息成就一个好消息，他的生活里似乎没有存粹的好事。

　　所以他选择无视那些今后的困苦，及时行乐成了他唯一喜欢的事情。

　　他总是偏爱Balenciaga般昂贵的香槟色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