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逃命 事不宜迟, ...
-
刀锋却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
苏音不知何时扑了过来,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陈阿席双目赤红,手腕猛地一旋。
锋利的刀刃轻巧地划过苏音的手背,鲜血霎时渗了出来。
苏音疼得指尖发颤,却死死咬着牙,半点不肯松手。
趁着这僵持的间隙,周守禾忍着伤痛,猛地起身,一把夺过陈阿席手中的匕首。
他反手将刀刃抵在陈阿席的脖颈上,力道逐渐加重。
陈阿席还想挣扎,刀刃却已划破他的皮肤,鲜血汩汩涌出,顺着脖颈流淌下来,染红了衣领。
片刻后,陈阿席的身体软软垂下,双目失去了神采,彻底没了力气。
周守禾松开手,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肩头的伤口疼得他脸色惨白,仍未从方才的死斗中缓过神。
苏音望着地上渐渐蔓延的血迹,又看向陈阿席失去聚焦的双眼,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发冷,声音带着颤抖:“他……他是死了吗?”
周守禾缓缓摇头,语气低沉而决绝:“今日之事,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屋内陷入死寂。
直到山门外传来申时的钟声,苏音才猛地回过神:“守禾小哥,再过半个时辰,僧人便要来叫我们用晚斋了,此事若是被发现,可如何是好?”
周守禾此刻也渐渐冷静下来,他抬眼看向苏音,声音里带着几分沉沉的疲惫:“苏音,今日这事,我终归是难逃一死。只是无论怎么死,都有些冤枉,希望你好好活着,将来若是有机会,记得替我伸冤。”
苏音心头一紧,连忙开口劝道:“怎么会呢?是陈阿席持刀杀人未遂,反而被杀,就算你失手杀了他,也怨不得你!我们这就回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告诉知县大人。大人素来明察秋毫,最是公正不阿,只要知晓前因后果,定不会判你死罪的!”
周守禾却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漫上一层绝望的灰败:“我不过是替父申冤,陈阿席就敢提着刀来取我性命。今日我真杀了他,陈家一族岂会善罢甘休?纵使大人宽宥了我,往后我在这地界,也断无活路可走了。”
苏音还想劝,却听到门外似有细碎的脚步声。
二人立刻绷紧了神经,周守禾攥紧拳头,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
只见一个身形瘦小的小厮正鬼鬼祟祟地徘徊,探头探脑往院内张望,神色慌张。
定睛一看,竟是陈阿席的贴身随从小米。
原来小米等了半个多时辰,仍不见自家公子回来,便按事先约定的时辰前来查看情况。
苏音不认得此人,却见周守禾眼神一沉,猛地推开门,像抓小鸡仔似的一把揪住小米的衣领,力道大得将人直接拎了起来。
小米本就胆小,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挣扎间瞥见周守禾衣襟上未干的血迹,更是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待被狠狠掼进屋内,目光扫到地上陈阿席冰冷的尸首时,他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满眼的惊骇。
苏音快步上前,取来麻绳,和周守禾一起将小米牢牢捆在屋柱上,绳结打得紧实,不留半点挣扎余地。
她蹲下身,看着小米面如菜色的模样,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你家公子心存歹念,刺杀陆大人未遂,现已当场伏诛。”
小米呆呆地看了眼苏音,他认得这是陆知县身边的丫鬟,转瞬便想通了关节。
定是自家公子谋杀知县不成,反倒被知县身边的随从杀了。
周守禾俯身,在小米身上摸索了一番,掏出一叠大额银票。
他指尖捻着银票,眼神锐利地逼问:“你带这么多银子,想干什么?”
小米仍沉浸在惊恐中,一时说不出话来。
苏音看着那银票瞬间反应过来,盯着小米追问道:“是你家主子谋划好的,刺杀陆大人得手后,便带着这些银子连夜逃走,对不对?”
周守禾将银票揣进怀里,拿起地上沾了血的匕首,眼神愈发冷厉。
小米被吓得一哆嗦,终于缓过神,喏喏应道:“是,是……山下还备了辆马车,公子说事成之后,就乘车逃命。求你,求你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音与周守禾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
苏音凑到小米面前,故意抬高声音,语气笃定:“陈阿席刺杀知县之事,陆大人已然知晓,如今他伏法毙命,县衙的人马上就到,你老实待在这,莫要再动歪心思。”
说罢,她取来一块破布,狠狠塞进小米嘴里,防止他大喊大叫。
又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素衣,递给周守禾,压低了声音道:“事不宜迟,我们快走。”
周守禾快速换上素衣,遮住身上的血渍。
二人轻轻带上禅房门,脚步匆匆,朝着山下疾驰而去。
谁也没料到,陈阿席为逃命备好的马车银钱,此刻竟成了他们脱身的救命稻草。
上了马车,苏音还在车座暗格里发现了一份空白路引和衣物,显然陈阿席是早已打算好乔装逃窜。
二人没敢耽搁,驾车一路朝北而去。
周守禾无牵无挂,苏音原本想去宁州投奔哥哥,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身涉命案,若是贸然前往,或许会给哥哥招来祸端,只得放弃西行的打算。
车厢内一片沉寂,周守禾戴着斗笠,专注地驾着车,一路默不作声,肩头的伤口时不时传来刺痛。
苏音坐在车内,心神不宁,大脑飞速运转。
小米亲眼见了她与周守禾在一起,如今陈阿席身死,县衙的人发现后,定然会将罪名牵连到他们二人身上。
陆大人素来明察秋毫,若他在,定能通过搜查还原真相,还他们清白。
可眼下陆大人接了圣谕,还不知是什么事,若他真的离开潜县,这案子落到旁人手里,最后会怎么判便不得而知了。
她本想在就近的建州或厉州稍作歇息,可直觉告诉她不能冒险。
官府若连夜布控追捕,凭这辆马车的痕迹,未必抓不到他们。
夜色渐深,马车一路疾驰,不知不觉已驶入厉州境内。
苏音掀开车厢帘子,望着外头漆黑的夜色与连绵的山影,对周守禾道:“守禾兄弟,今晚劳你再辛苦些,连夜赶过厉州,到最近的一处码头停下。这辆马车是陈家的,目标太大,不能再用了。”
周守禾点点头,目光望向沉沉夜色,语气里满是愧疚:“对不住,苏音姑娘,这件事本不该将你牵扯进来。”
“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无用,”苏音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我不怪你,眼下咱们先平安脱身才是要紧事。”
周守禾不再多言,只握紧缰绳,加快了车速。
他一夜未合眼,凭着一股韧劲,终于在天蒙蒙亮时,将马车赶到了章江渡码头。
苏音寻了个车行贩子,低价将马车变卖,又在码头集市买了足量的干粮和水,购置了两张前往新州的船票。
登船之后,二人才算稍稍松了口气。
船在河上行了五日,避开了沿途的关卡盘查,终于抵达新州码头。
上岸后,他们又买了一辆不起眼的旧马车,继续朝北而行,不敢有丝毫停留。
许是受海边飓风的余威影响,新州一带连日降雨,淅淅沥沥的雨丝下个不停,将山路浸得泥泞湿滑。
虽已是夏日,可雨后的山林透着刺骨的寒意,风卷着雨沫吹进车厢,苏音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仍觉浑身发冷。
更棘手的是,随身携带的干粮已所剩无几,再赶不到县城购买补给,二人便要挨饿。
苏音掀帘对周守禾道:“守禾兄弟,今晚无论如何也要赶到附近的县城,先补给些干粮,再寻个地方落脚。”
周守禾应了声,握紧缰绳,在泥泞的山道上艰难前行。
夜色愈发浓重,山道两旁的树木枝繁叶茂,遮得天地间一片昏暗,只剩马车车轮碾过泥泞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马车行至一处狭窄山坳,车轮猛地碾到一块暗藏的尖石。
辕马也不知怎的,前蹄陡然跪倒,重重栽倒在泥地里。
苏音只觉瞬间失去平衡,狠狠撞在车壁上,剧烈的撞击疼得她眼前发黑。
周守禾也重重摔到泥地上,没等他缓过神,道路两侧的密林里忽然窜出十个蒙面汉子。
他们个个手持刀剑,一步步向他们靠近,刀刃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苏音还未出去,便听到这样一番令人胆寒的话。
这般荒山野岭的地方,竟真的让他们碰上了山贼!
周守禾挣扎着爬起来,肩头的旧伤被扯得裂开,鲜血浸透素衣,疼得他额头冷汗直冒。
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便强忍疼痛同他们示弱:“各位好汉高抬贵手,放我们姐弟一马,我们身上的碎银定尽数奉上。”
“哦?还有个小娘子?”为首的山贼挑了挑眉,□□着凑近,伸手掀开摇摇欲坠的车厢帘子。
车厢里漆黑一片,他看不清苏音的模样,只凭着身形判断是个女子,便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摸她的脸:“嘿嘿,果然是个小娘子,细皮嫩肉的,定是个美人儿。”
苏音只觉一只粗糙冰冷的手朝自己脸上探来,顿时一阵嫌恶,下意识往后缩,躲开了他的触碰。
山贼讨了个没趣,顿时恼羞成怒,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硬生生将她从车厢里拖了出来,骂骂咧咧道:“哼,还敢躲?”
他拽着苏音的胳膊,转向其余山贼,得意洋洋地扬声道:“兄弟们瞧瞧,这小娘子可还入得了你们的眼?”
几个山贼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起哄,目光在苏音身上扫来扫去,满是不怀好意。
周守禾见状,心胆俱裂,连忙扑上前,想将苏音护在身后,急声喊道:“要钱我都给你们!别伤害我姐姐!”
他想扒开那群山贼,却被人一脚踹翻在地。
为首的山贼掂了掂手中的刀,笑得狰狞:“钱,我们要。你这姐姐,也得跟我们走!”
苏音早听过山贼的凶残,知道自己落到他们手中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挣脱开那山贼的手,扑通一声跪在泥泞里,声音略显颤抖:“各位好汉行行好,放我们一条生路吧!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
说着,她从怀中摸出几张银票,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那山贼狐疑地接过,借着微弱的月光凑到眼前,身边一个识得几个字的小喽啰伸长脖子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失声喊道:“老大!是一百两!咱们今晚可是逮着肥羊了!”
一百两银票,足够寻常百姓安稳过一辈子了。
为首的山贼眼睛瞬间亮了,心思活络起来:这两人出手如此阔绰,定不是寻常人家,若是抓了他们去写封勒索信,怕是能赚得更多。
他一脚踩在周守禾的背上,将人死死按在泥里,手中大刀抵着他的脖颈,厉声逼问:“说!你是哪家的公子?乖乖招来,饶你不死!”
周守禾被踩得喘不过气,伤口的剧痛阵阵袭来,却咬着牙道:“我……我不是什么公子,就是个平头百姓。”
“还敢骗人!”山贼怒喝一声,刀刃又往他脖子上压了压,割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刀背沉沉地蹭过周守禾肩头的伤口,疼得他浑身一颤,忍不住闷哼出声。
见他死不承认,为首的山贼正要发作,身边一个瘦高个山贼上前,蹲下身仔细打量周守禾的手和胳膊,又捏了捏他的掌心。
随即凑到老大耳边低声道:“老大,这小子手上全是老茧,身上还有旧伤,皮糙肉厚的,瞧着就不像公子哥,倒像是个干苦力的。”
“哦?”
为首的山贼挑眉,目光在苏音和周守禾之间转了一圈,忽然脑补出一段风流韵事,嗤笑道:“莫不是哪家的小姐看上了赶车的,便偷了家里的钱,跟着这穷小子私奔了?”
旁边一个山贼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提醒:“老大,正事要紧。别耽误了时辰。”
为首的山贼这才收了戏谑的神色,目光如刀般落在苏音身上,厉声喝道:“老实招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一百两银票是哪来的?若敢有半句虚言,一刀宰了你们!”
苏音心头一紧,知道这群山贼虽是草莽,却也精明得很,若是信口胡诌,怕是死得更快。
她脑子飞速运转,忽然想起在船上听来的传闻,连忙抬起头,脸上挤出几分惶恐,哭丧着嗓子道:“好汉饶命!我们是从贺州逃来的难民!边境的蛮子打过来了!我和弟弟原是在主家做工的,这银票是我从主家那里偷来的,只求能换条活路啊!”
贺州边境战乱的事,这群山贼也早有耳闻。
为首的山贼闻言,狐疑的神色淡了几分,又上下打量了苏音一番。
见她衣着朴素,虽气质不俗,却并无金银首饰,便信了几分,啐了一口道:“原来是个手脚不干净的贼婆子!今日便让老子黑吃黑一回!”
他将银票丢给身边的小喽啰收好,随即松了松裤腰带,一双眼色眯眯地盯着苏音,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
其余山贼见状,都心照不宣地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