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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元宵 心中的那点 ...

  •   京城的年关夜里,烟火气最是浓郁。

      附近宅院的烟花爆鸣声此起彼伏,苏音刚夹了一筷子饺子,便被窗外的光亮勾得放下碗筷。

      小厮们早已按捺不住,吵着要去院中看,向婆子也携苏音跟了出去。

      夜空里,烟花升至最高点,骤然炸开一片绚烂,金红的光屑落在青灰瓦檐上,转瞬又消散。

      因他们所在的宅子不大,围墙挡住了大半烟花,苏音仰着头,脚步不自觉往巷口挪了挪,想看得更全些。

      刚踏出两步,便撞上了刚刚从外面归来的陆桓。

      苏音连忙后退半步,将视线转回院内,见是陆桓,不由又惊又喜,连忙躬身行礼:“大人,您怎么回来了?”

      身后的小厮和向婆子闻声赶来,都匆忙行礼,陆桓抬手免了,声音比往日温和些:“府里家宴早早散了,左右无事,便回来看看。”

      他目光扫过院中几人,又看向巷口那片断续的烟花光:“年前让元庆备了些烟花,你们拿去放,别总看别人家的。”

      苏音脆生生应了声是,转身往耳房去取。

      院里备的都是些小巧的烟花,苏音蹲在院里,将拿来的烟花摆得整齐,有小厮举着点燃的香凑过来,火星刚触到引信,一道光束突然窜起,“咻”地冲上夜空。

      苏音没想到烟花这般灵敏,身子猛地朝后一缩,差点没站稳。

      “别怕,”向婆子过来搂住她的肩,笑着安抚道:“这烟花安全着呢。”

      苏音点点头,仰头看向夜空里绽开的细碎银花,不知怎的,她觉得心里的一块空缺被此时此刻的场景填补了上。

      从前在村里过年,哥哥总省下钱买几支廉价烟花,兄妹俩蹲在院坝里,看着火星子噼啪炸开,能笑上大半夜。

      如今虽与家人天各一方,身边却有如母亲般的向婆子,像兄弟般和她嬉笑打闹的小厮,还有……像父兄般的大人,此时此刻和她一起共赏这些烟花。

      烟花放完,陆桓命元庆搬来一个描金小箱,开始放礼钱。

      众人按序排好,苏音站在最后,心里有些发慌,她从没领过这样的礼钱,不知该说些什么吉祥话。

      她悄悄拉了拉向婆子的衣袖:“向姨,我说‘祝大人万事顺遂、身体安康’,这样妥当吗?”

      向婆子侧身过来,小声道:“大人不拘这些虚礼,祝福真心实意的,比啥都强。”

      见众人排好,元庆转身到队列的第一位,上前说了声吉祥话,接了礼钱,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乌木抽签盒,对众人道:“今年除了礼钱,大人还为大家备了签,抽到什么即赏什么。”

      众人都暗自叫好,苏音也觉得有趣,她虽排在最后,好歹能得个赏物,总不算落空。

      眼瞧着有小厮抽中一对青瓷茶盏,有的抽中装着点心的柳木匣子。

      苏音心里暗忖,剩下的大抵也是些日常能用的物件,倒也实用。

      很快便轮到苏音。她快步上前屈膝行礼,把早在腹中练了数遍的吉祥话说得又轻又快,接过元庆递来的红布小袋时,只觉入手沉甸甸的,不用看也知里头银子不少。

      待她拈起签盒里最后一根签,看清 “衣裳一套” 四个字时,眼底瞬间亮了,不由暗自欢喜起来:她正缺一身可换洗的冬衣。

      她身上的冬衣还是先前伺候小姐时做的,冬日天寒,衣裳洗了好几天都晒不干,她常只能穿着没干透的衣裳挨冻。

      如今能得一身新衣裳,她心里像揣了团暖烘烘的炭火,满是欢喜。

      苏音连忙屈膝道谢,可当元庆捧来衣盒时,却又愣住了。

      盒里的衣裳比她平日穿的精致许多:月白素缎的上袄,领口有道银线细边,袖沿绣着几簇浅碧兰草,下配了条烟青色褶裙,裙摆垂着同色细绦。

      那缎子细腻柔滑,比寻常丫鬟的衣裳精致了许多,像是大户人家里得主子赏识的贴身丫鬟才能穿的,她一时不敢伸手去接。

      回房试穿时,苏音对着铜镜,想到自己穿着这身衣服在院里走动的样子,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她平日里洒扫伺候,哪能穿这样的衣服?

      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脱了下来。

      “怎么脱了?”向婆子推门进来,见她捧着衣裳细细端详,便猜到缘由。

      苏音将脱下的衣服叠好:“向姨,我总觉得不妥,这样的衣服不是我该穿的。”

      向婆子走过去摸了摸那衣服:“有什么不妥?京里那些高门的丫鬟,穿得比这讲究多了。大人给的,你就安心穿。”

      她看向苏音:“既然你抽到这身衣服,那明日便穿着,别辜负了大人的一番心意。”

      见向婆子一副肯定的模样,苏音也只好点了点头应下。

      从初一到十五,陆桓每日忙着外出拜访族老,苏音便和向婆子守在小院里。

      院里少有人来,倒也清净,向婆子常教苏音绣些花鸟鱼纹,苏音指尖的针线也渐渐有了模样。

      转眼到了十五元宵节,京城夜里无宵禁。

      用过夕食,陆桓忽然换了身衣裳要出门,还要带苏音一同去。

      苏音刚听了向婆子说元宵夜街上会有耍把式、猜灯谜,还有各式各样的花灯,正心痒想去看看,闻言立刻点头,心中很是欢喜。

      因着元宵佳节,苏音特意好好装扮了一番,戴上了先前凤儿送她的那对珊瑚耳坠,艳色的珊瑚垂在耳畔,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衬得她比往日里多了几分鲜活。

      刚进车厢,陆桓目光扫过她耳间的亮色,视线不由顿住:她耳坠上的红呼应着衣裳的颜色,衬得她肤色衬得莹白,整个人也亮丽了些。

      苏音正坐在整理裙摆,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与他对视。

      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耳旁,脸颊微微发烫,小声问道:“大人,是不是我打扮得太过了?”

      话出口又有些后悔,怕自己这般问,倒显得小家子气。

      陆桓移开视线,声音听着与平日一般平淡,却少了几分疏离:“没有,这样正好。”

      马车行至半路,忽然被拥挤的人群挡住。

      车夫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带着几分无奈:“大人,前头路堵得厉害,前面全是赏灯的人,要不咱们绕条路走?”

      陆桓抬手掀开车帘,冷风裹着烟火气涌进来,他扫了眼外头人头攒动的街道,淡淡道:“无妨,走过去便是。”

      苏音刚踏出马车,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 黑夜中的街道被灯火映得如同白昼,沿街的楼阁垂下数盏彩灯,有兔子灯、莲花灯,还有绘着戏文的走马灯。

      街上人潮涌动,摩肩接踵,仿佛整个京城的人此刻都在这里。

      苏音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指尖轻轻蹭过衣摆,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惊扰了这满街的热闹。

      “跟紧了。”陆桓叮嘱了一句,随即迈步往前,玄色衣袍扫过路边的灯影,很快便融入人流。

      苏音连忙收回落在走马灯上的目光,对着他的背影轻轻点头,提着裙摆快步跟上。

      可街上人实在太多,摩肩接踵间,她总被往来的行人撞得微微趔趄,陆桓的步子又比寻常快些,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她便被落下了三四步远,眼前只剩攒动的人头,连他的衣角都快看不见了。

      “大人,等等。”苏音急得轻声唤了句。

      她话音未落,前头的陆桓竟立刻停住脚步,转身回头,见两人之间隔着几个谈笑的行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他干脆往回走了两步,待靠近苏音,便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带到自己身前,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身侧,像是替她挡着往来的人群。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认真:“往前走,别走散了。”

      被他这么一拉,苏音心头一跳,心里打起鼓来:陆桓一向守礼,从未对她有过这般亲近的举动。

      她偷偷抬眼瞥了下他的神色,见他目光只落在前方人群,心底那点异样情愫,便悄悄敛了回去。

      她轻轻“嗯”了声,加快脚步想尽快走过这段拥挤的路,好让自己发烫的脸颊凉一凉。

      两人总算穿过拥挤的人群,停在一座朱楼前。

      苏音抬头望去,楼檐下悬着“清辉楼”的牌匾,烫金大字笔力浑厚,正是圣上御笔。

      她暗自咋舌,能来这楼里的,定是京中富贵人家或是朝中要员。

      刚踏入楼内,一阵爽朗的笑声便扑面而来:“允成兄!可算把你盼来了!”

      一个身着宝蓝色锦袍的男子快步迎上来,腰间玉带系着枚玲珑玉佩,正是陆桓的好友任昭。

      他伸手拍了拍陆桓的肩,笑着打趣:“你这来的也太晚了,待会可得自罚三杯,不然可别想走!”

      陆桓抬手回礼,嘴角难得勾出一抹浅淡的笑:“景曜兄莫要取笑,方才朱雀街堵得水泄不通,只好弃车步行过来。倒是你,人逢喜事,怎么不陪杜小姐赏灯,反倒叫我来?”

      任昭年前刚与杜家二小姐订亲,闻言脸上带着点憨笑:“她嫌我不解风情,正和姐妹们在楼下赏灯呢。”

      说着便拉过陆桓的手腕,往二楼观景台走。

      苏音连忙跟上,刚走到观景台边,便顺着两人的目光往下望去——一群衣着艳丽的女子正围着一盏描金盒子灯,待灯芯点亮,盒子底托忽然下坠,先坠出两条红纸剪的锦鲤,鱼尾还缀着银箔,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紧接着又坠出一座纸扎的荷花水缸,缸沿缠着绢花,层层叠叠,引得女子们连声赞叹。

      其中一穿妃色罗裙的女子格外惹眼,她鬓边簪着支赤金点翠步摇,正是任昭的聘妻杜婉仪。

      待盒子灯赏完,她又拉着身边几位小姐,往另一盏巨大的花灯走去。

      那大花灯上吊着的小花灯分内外两层,外层雕着宝瓶或莲花镂空纹样,内层灯页上绣着牡丹、山茶等各色花草,灯影流转间,花草似要从纸上活过来一般。

      陆桓望着那灯,若有所思地开口:“这是乐安的针刺花灯吧,北方少见,想来是你从台州带回来的?”

      任昭点头,语气带着点自得:“算你有眼光!月前托人从台州捎来的,本就是想博婉仪一笑,不过是些小玩意儿。”

      “既如此,你更该下去陪她才是。”

      陆桓侧身看向他:“该叫她知晓你的情意。”

      “哎!”任昭就等着他这句话,他伸手拽住陆桓的衣袖,力道比刚才更足了些:“你陪我下去,咱们一起凑个热闹!”

      没等陆桓拒绝,便半拉半拽地将他往楼下带,嘴里还念叨着:“你整日埋在公务里,难得出来一趟,也该多和人活络活络。”

      陆桓无奈,只好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

      苏音跟在两人身后,看着这对好友一拉一随的模样,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杜婉仪正盯着一盏莲花彩灯出神,忽被身旁婢女轻轻拽了拽袖子。

      她回过神来,抬眼便见任昭与陆桓立在面前,忙带着身边几位小姐屈膝行礼,声音温婉:“任公子、陆公子。”

      几位贵女起身时,目光都忍不住落在陆桓身上。

      他身着霁蓝色色锦袍,腰束玉带,墨发用玉簪束起,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清正,比京中传闻里年少得志的陆大人更添了几分英气。

      其中一位穿鹅黄裙的贵女忍不住轻声赞叹:“听闻陆公子早年科考时是状元,才名满京城。今日一见,才知公子不仅才华出众,模样更是俊朗,把‘状元’该有的风采,都衬得愈发卓绝了。”

      另一位穿绿裙的贵女也跟着附和:“说得极是!先前家父总夸陆公子办事勤勉、心思缜密,我私下里还想着,这般严谨的陆大人,约莫是位不苟言笑的长辈,今日得见,才知您这般年轻英挺,风采远胜传闻。”

      陆桓闻言,只是淡淡颔首,目光却转向杜婉仪,主动开口引话:“杜小姐觉得这花灯如何?”

      杜婉仪点头道:“这灯很是精巧,我从前从未见过这般别致的彩灯。”

      “这是乐安特产的针刺花灯,”陆桓看了眼任昭,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景曜先前在台州任职,特意托人捎回京城的,若杜小姐想知道灯的做法,让他多给你讲讲便是。”

      台州二字入耳,杜婉仪瞬间明白陆桓是在打趣自己与任昭,脸颊微微发烫,她轻轻捏了捏手中帕子,没再多说。

      旁边穿粉裙的小姐最会看眼色,笑着提议:“前头有滚灯可玩,不如我们一同去瞧瞧?陆大人也一同来吧,听说猜中滚灯还能得赏呢!”

      陆桓对这类游戏并无兴致,本想拒绝,却被任昭抢先一步开口,推着他的胳膊笑道:“你就去玩玩!这些年你总埋在公务里,京中元宵的热闹你都没好好瞧过,今日难得出来,痛快玩个够!”

      杜婉仪也跟着劝道:“陆大人便一同去吧,人多也热闹些。”

      碍于众人情面,陆桓不好再推拒,只得点头应允。

      苏音跟在后面,心里满是好奇:滚灯是什么?难道是把灯拿在手里滚来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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