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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身陷险境(一) “我当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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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死死盯着眼前紧闭的大门,漆黑的门板如同一只巨兽,仿佛要将他吞如腹内;高挂的铜环则像是巨兽的两只巨大的眼睛,正将他牢牢锁在原地。
方才还身处客栈房内的谢云,在回过神来时已然站在信中所言的那处门外。他手中紧紧攥着信笺,手心的汗早已将纸张浸湿,晕开了字迹。他一路飞奔,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吱呀——
眼前的大门蓦然开启,发出发出陈旧又沙哑的呻吟,一阵潮湿的寒气顺着门缝卷出来,谢云不由打了个寒颤。门后的院子里空无一人,几片树叶从枝头跌落,在半空中打了个转坠入泥泞之中。一股难以言喻的霉味扑鼻而来,甚至还夹杂着似有若无的血腥味,谢云心跳如雷,背脊冷汗淋漓。
身前身后,被那一扇大开的房门隔成两个世界,照在背后的阳光亦驱散不了萦绕在谢云心头的寒意。而眼前被院中大树的树影所笼罩的院子,显得尤为可怖,好似那只巨兽已张开血盆大口,正在请君入瓮。
咕咚。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院中响起,清晰可闻。谢云撩起衣摆抬脚跨过门槛,一步一步向院子里走去。
还不等他寻找柴房的所在,左侧一间屋子的门由内向外被打了开来,就像是在为他指引方向。谢云别无他法,只得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向那间屋子走去。
“我已经来了,你要如何才肯放人?”谢云站定在屋外,向着门内大声唤道。
清亮的声音唤醒了屋子里被反绑在木柱上的两人,若是谢云在此,只怕也已经认不出让他们的身份了。
那二人浑身血污,满身是伤。其中一人胸前有一块烙印,边缘翻卷着泛白发紫的旧肉,皮开肉绽。另一人闭着一只眼睛,眼皮下留着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
“是小将军,他怎么来了?!”独眼斥候仅剩的那只眼里满是诧异,他转头看向另一人,不知所措。
这几日他们不光受了无数刑罚,更是滴水未进,几乎油尽灯枯。坚持到现在的,不过是心中仅剩的那一口气,他们还没见到小将军,还没将这十年中收集的消息告诉少将军,还没将那本账本交到小将军手里,他们怎么敢死?又怎么肯死!
“咳咳……”被烙印的斥候咳了几声,吐出一口血沫,砸在地上。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小将军不会丢下我们,可我们……不能成为他的负累。那本账本一定非常重要,否则又何必对我们这般用刑?”
短短几句话好似用尽了烙印斥候的力气,他不得不停下来拼命喘息。
“你的手,还能动吗?”他轻声问了一句。
独眼斥候不假思索地回答:“勉强还能动。”
烙印斥候点点头:“你将东西存放的地方写下来,几个字即可,小将军聪明睿智,定能领会其中的秘密。然后……”
独眼斥候双臂被反绑在木柱之后,他用尽全力从衣袖中撕下一块布料,就着指尖的鲜血——那是指甲被生生拔去后流淌而下的鲜血。他反手在布料上写着什么,然后将布料团成一团,忍着指尖血肉的疼痛,屈指一弹。
“你手上的功夫,还是一如既往的稳。”烙印斥候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他们已经尽人事了,之后便只能听天命。希望小将军,能领会他们的意思吧。
在房中二人拼命想办法留下线索时,门外的谢云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谢兄,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啊。”三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抬手搭上谢云的肩头。
在感觉到有人触摸的瞬间,谢云眸光向侧后方一凝,手握成拳迅速回身挥出,却被人用张开的手掌挡下。随即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谢云定睛一看,那个搭着他肩,挡着他拳的人,不是三石又是谁?
谢云松了一口气,收回手随口问道:“三石兄?你不是离开了吗?怎么在这?”话音刚落,他的神色渐渐变得警惕起来,向后退开几步,和三石拉开距离。谢云上下打量着眼前之人,他唇边依旧挂着熟悉的笑意,可是却不复往日真诚,反倒带着几分冰冷。
“你……”谢云心中咯噔一声,不祥的念头悄然浮起,“是你?是你传信给我的!”
三石神色不变:“谢兄……不对,谢云昭谢小将军,果然聪慧。只可惜,你发现得太晚了。”说着,他沉下脸,大步上前扣住谢云的双肩,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法在他那犹如铁爪般的双手之下撼动分毫。
“谢小将军既然来了,那就进去吧。”三石手中用力,将谢云推进了柴房。
谢云被推得一个踉跄,几乎就要摔倒。三石一把将他拉起,按坐在椅子上,背着手走到两名斥候身前:“谢兄看看,我送你的大礼,你可喜欢?”
极其浓重的血腥味争先恐后地钻入谢云的鼻腔,他蹙眉循声看去,只见那两名斥候早已没了人样,破布衫被血浸成深褐,一块块翻起的伤口上甚至还在滴血,看见他们还靠着一口气睁着眼,谢云只觉得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天灵盖,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你……”谢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当下便欲拍案而起,却被三石按住,无法动弹。谢云目眦欲裂,扭头死死盯着身后的三石,齿间几乎要咬出血来,“我当你是好友,你却骗我、害我,甚至对无辜之人下此毒手。三石……呵,只怕这也不是你的真名吧。”谢云自嘲一笑。
三石并不在意他满是痛恨的眼神,反而更凑近了些许,几乎停在他的耳边,轻声开口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你猜得没错,那确实不过是随口胡诌的假名罢了。我也是真没想到,叱咤战场的谢小将军,居然这么天真,这么容易就相信了我与你的‘萍水相逢’。”
他脸上带着嘲弄的笑意,深深刺痛了谢云的双眼。他双目赤红,泛起血丝,双手紧紧攥起,掌心中被指尖掐出几道红痕,却丝毫不及心中的痛苦之万一。
“为什么……”谢云终是潸然泪下,带着悔恨,带着自责,带着痛苦。
三石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似的,轻嗤一声:“呵,为什么?这就要问问他们了。”他抬起手,指向谢云身前那两个遍体鳞伤的斥候,“我本好言相劝,并不想对他们动刑。他们只要将我想要的账本乖乖双手奉上,我自会把他们当成座上宾,好生相待。
可他们不识好歹,死也不说,那我只好成全他们,看看究竟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刑罚狠了。”三石嘴角扬起,那抹残忍的笑意晃得谢云眼前发黑。他摊摊手,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无奈,仿佛是在说自己用刑不过是身不由己罢了。
他顿了顿,像在说今日天气如何:“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不愿意说,那我只好帮帮他了。”
谢云闻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冻得他脊背发寒:“你究竟要如何,才能放过他们?”
三石摸着下巴,笑得意味深长:“我要如何?那得好好想想。”他背着双手在谢云身前来回踱步,好似在思考着什么无比重要之事。他猛然站定,拍了拍手,从木柱后方的阴影里走出两个面无表情之人,分别走到两个斥候身旁,伸手掐住他们的下巴,将他们的头抬了起来。
“二位,别一直不说话装作不认识呀,你们心心念念的小将军就在眼前,难道就没有什么话想说吗?”三石挑了挑眉,揶揄道。
“我呸!”被烙印的斥候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直直落在三石的眉心。他迎着三石燃起怒火的眼神,放肆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上不了台面只能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罢了。我们与这位公子素不相识,休想让我们胡乱攀咬。”
一旁的独眼斥候当下便明白了同伴的意思,跟了上去:“你以为天下人都与你们这般毫无底线吗?我们绝不会为了自己苟活,而牵连其他无辜之人,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三石用拇指擦去眉心的血沫,眼神愈发冰冷。他看着那两名斥候,就像是在看两个死人一般:“好好好,骨头还是这么硬。”他抬了抬手,掐住斥候的两人松开手,走到谢云身后,一人一边紧紧扣住他的双肩。
“谢小将军,既然他们这般不识时务,那就只能劳烦你再多坐一会了。”三石笑了笑,笑意却丝毫不及眼底。他慢条斯理地取下悬在一旁的皮鞭,将其泡在了盆中。
啪——
三石抖开长鞭,一股盐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谢云瞳孔紧缩,挣扎起来。可那二人的手劲与三石相比,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恍如蚍蜉撼树,动弹不得。
一鞭又一鞭,狠狠鞭笞在两名斥候身上。谢云几欲开口,却被他们眼底露出神色钉在了原地。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血珠滚落在他的衣袍上,他却视若无睹,眼中唯有身前正被鞭挞的人影。
隔着一条街的房顶之上,两个人影正一刻不敢分心地盯着谢云走进的柴房。
“谢公子进去好久了,怎么还没动静,不会出事了吧?”余白有些焦急道。
“你方才可看清将谢公子带进去的那人了?”鸣珂有些不确定。
余白连连点头:“看清了,不就是与公子一路同行的那个三石吗?”
鸣珂抿着唇,思忖片刻道:“虽说那个三石与谢公子一路同行,当属友人。可公子入内许久不见出,且方才公子的神色,我越想越觉得有几分不对,实在放心不下。余白,你在此守着,我靠近些去看看情况,你等我信号。”
“好。”余白的语气认真了不少,“千万小心,你我二人跟在殿下身边,本就是因轻功高绝,擅于隐藏和传递消息,而非正面搏杀,莫要逞强,若真真事不可为,总要有人去搬救兵,不能都折在这。”
鸣珂颔首按了按腰间短刀,足尖轻点青瓦,悄无声息贴着院墙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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