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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后会有期 “云昭哥哥 ...


  •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拾简斋附近的铺子也已经相继关了门。夜色黑得很快,明明从拾简斋墙头离开时还有几分亮光,可当顾砚辞握着谢云的手腕,往城门跑了几步后,整条青石板街就像是彻底浸在了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只有街尾卖糖粥的阿婆忘了收的纸灯笼,还在风里晃着一点摇摇欲坠的橘光。

      谢云忍不住又再次回了头,荒废依旧的拾简斋依旧伫立在那里,等着一批又一批的人来到、离开,直到哪一天真相重见天日,又或者它自己坍塌掩埋在历史的滚滚车轮里,消失殆尽。

      三人顺利出了城,寻了一个隐秘的位置席地而坐。顾砚辞好似才发现自己握着谢云的手腕,整整一路。他仿佛被烫到似的松开了手,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如同还在怀念指尖的那点热意。

      耳尖在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月光下悄悄漫开热意,他偏过身去整理腰间沾了泥的剑穗,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枕霜,方才在草丛里捡到的东西给我看看。”

      谢枕霜递了过去:“殿下,少将军,你们先坐,我去捡些柴火。”说着,她抱着自己的剑,大步流星地走了开去。

      顾砚辞接过谢枕霜递来的东西,拿在手心里掂量了一番,又翻来覆去地检查着。只见掌心中躺着一枚铜制的腰牌,只是缺了大半,上面的字经过数年的风雨侵蚀早已模糊不清,只能摸到尚算完整的那一半的边沿处,有几道磨损的压痕。

      “云昭哥哥你看看,这枚腰牌,和方才我们发现的刻着蔡辽名字的那枚,像吗?”

      谢云眼前豁然开朗,他就说呢觉得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经顾砚辞这么一提醒,他忙不迭从怀中掏出了蔡辽的那枚腰牌,仔细对比。

      良久,他放下两枚腰牌,转头看着顾砚辞说道:“殿下所料不错,这两块腰牌的样式确实有些相似,只是蔡文书这块更为精致一些。”

      顾砚辞点点头:“看来,蔡文书之死与军中人脱不了干系,这枚腰牌的主人或许只是普通将士,但……”

      “但他身后必然还有主谋。”抱着柴火回来的谢枕霜正好听见他们的对话,一边将柴火摆放在地,一边张口接话,“那狼毛毡不是一般将士的铠甲、军衣上会出现的,想来当年在密室中的,一定是一个在军中地位极高的,同时是将军信任的人。但只怕这件事,比我们想得还要复杂。”

      “伪造的密信、拼贴的落款、书坊的白骨、边疆的毛毡、沉船的军粮还有破损的腰牌……只怕当年谢家之事,并非一方之力,而是有好几方趁机浑水摸鱼,为了不同的目的都掺了一脚。”谢云掰着手指,将他们眼下发现的疑点一一列了出来,指节抵着眉心沉默了片刻,夜风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远处林子里忽然传来几声夜枭的啼鸣,惊飞了枝桠上栖息的寒鸦。

      “我有一种预感,等我们将真相查明之日,如今的朝堂怕是要经历极大的动荡了。”顾砚辞冷笑一声,他早就想处理那帮在其位却不谋其职的蛀虫了,奈何眼下他只是太子,许多事仍受制于父皇,还有两位兄长在旁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将他拉下太子之位。

      谢云抬眼望向他,好像在这一瞬间换了一个人似的,墨色衣摆被夜风吹得擦过顾砚辞的靴边,他的眼底酝酿着无尽的墨色,深沉而无边,引人沉溺其中:“不管动多少人,翻多大浪,谢家满门的冤屈,我总要翻出来。什么样的结果我都愿意一力承担,总是不能让谢将军背着通敌叛国的罪名死得不明不白,不能让谢家军数万英魂,埋骨他乡。他们从不是叛徒,他们是英雄!”

      那一瞬间,顾砚辞和谢枕霜仿佛看见了谢云身上洋溢的光彩,仿佛跨越了时间看见了曾经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

      顾砚辞看着谢云久违的模样,满心感慨。虽然他还没有想到曾经的事情,可那又如何呢?只要他还活着,顾砚辞就觉得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他双眼噙着泪花,眼泪汪汪地看着谢云:

      “云昭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陪着你把这件事查明,还谢家一个公道。更何况,动得人多又如何?我是太子,肃清朝堂亦是我的分内之事。”顾砚辞说着,拍了拍胸脯。

      谢云见他做出这等与身份全然不符的动作,冷不丁被逗笑了。看着谢云脸上重新恢复了初见时的轻快笑意,顾砚辞暗暗松了一口气。

      “既然线索指向了那艘在漕河沉没的运粮船,那我们接下来就去那里。当年偌大一艘载满粮食的船就这样沉了下去,目睹的百姓一定不会少,或许我们能发现什么。”

      “好,听你的。”

      生了火便坐在一旁不曾说话的谢枕霜歪了歪头,对顾砚辞问道:“殿下莫不是忘了,下个月的家宴?你需得尽快赶回京中,以免被二殿下和四殿下借机在圣上面前进了谗言。如今圣上本就对你手握禁军多有忌惮,若是你无故缺席家宴,只会给他们递刀子。”

      顾砚辞皱了皱眉,他哪里会忘了这场家宴。当今圣上年逾五十,近些年来身体不大康健,便在每年的五月十五和十月十五定下了两次家宴,若无正事在身绝不可无故缺席。即便他贵为太子,也不能万事都顺心如意。

      “哎,我没忘,这事我怎么会忘呢。”一想到所谓家宴,便是一群人为了自己心中所求而阴阳怪气、互相拆台,顾砚辞就头疼不已。

      他指尖捻了捻方才被夜风吹得沾了凉尘的衣摆,余光扫过谢云搭在膝头的手,声音里带了几分无奈:“这些年的家宴,哪一次不是踩着刀刃过来的?父皇看着温和,心里透亮得很,我若是不去,倒叫老二老四说我心里有鬼,对着我又是好一顿泼脏水。”

      谢枕霜用枯枝拨了拨篝火,噼啪一声,火星顺着风卷起来,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那殿下打算何时动身?”她想了想继续道,“查线索也并非一日之功,殿下不如先归京赴宴,待京中事毕,再去漕河。”

      谢云闻言点头:“对,殿下先回去吧,可不能让别人抓了把柄。”

      顾砚辞有些担心:“云昭哥哥,你一个人……”

      谢云仰起头颅:“我一个人可以的,你不用担心。更何况我还有直……”播间的家人们。话说一半,谢云反应过来连忙止住话头。

      顾砚辞皱眉不解:“直?云昭哥哥有直什么?”

      谢云转身将手搭在顾砚辞双肩,随意地拍了拍:“哎呀没什么,你放心就是了,我这么大一个人难不成还会丢了吗?这样,你的家宴是在五月十五,那我们就五月底在漕河碰面。”

      顾砚辞看着谢云“安排”好自己的行程,无奈地笑着点点头:“好,听云昭哥哥的。不过,”他收起笑容,一脸正经地看着谢云,“云昭哥哥,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眼下你什么都不记得,甚至一身武功也用不出来,切记对他人要留有戒心。”

      谢云垂眼笑了笑,指尖蹭过顾砚辞还沾着草屑的袖口,那点温热擦过布料惊得顾砚辞指尖都绷了起来,只听谢云轻声道:“我知道,你放心去就是了。”

      篝火噼啪地烧着,暖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草坡上晃来晃去。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谢云眼皮上时,他就醒了。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露宿野外,前半宿几乎没能睡着。

      他睁开眼时,顾砚辞和谢枕霜已经收拾好行装。顾砚辞站在一块大石上等他,玄色的衣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玉坠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见他醒了,顾砚辞立刻快步走过来,目露不舍:“云昭哥哥,此次分别,你定要照顾好自己。”说话间,他的眼眶便红了。

      谢云怔了怔,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抱着自己大腿嚎啕大哭的少年。他眉眼弯弯拍拍顾砚辞的肩:“你放心吧,我会在漕河边等你到来。宫中关系复杂,你这次回去也要万事小心。”

      顾砚辞点点头,张开嘴想说什么,却被谢云抬手捂住:“不必让枕霜留下,宫里都是看不见的算计,她还是留在你身边更好一些。我会低调小心行事的,苟到你来了为止,放心便是。”

      看着谢云毋庸置疑的模样,顾砚辞将话咽了回去,从袖带中取出一个荷包递给他:“好,我不让枕霜留下,但这些银两留给你,总不能再推辞了吧。”说话间,顾砚辞一把拉过谢云的手,不容拒绝地将荷包放进了他的掌心,合拢他的手指。

      谢云收回手朝顾砚辞晃了晃荷包,动作夸张地塞进了自己的袖中:“那我就不客气了。”

      三人对面而站,拱手互相道了一声“珍重”,便齐齐转身向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去。

      “殿下,你为何不告诉少将军,你把余白和鸣珂留给他了呢?”走出一段距离后,谢枕霜按捺不住心中疑虑,问道。

      顾砚辞闻言微微一笑,足下脚步甚至都没有乱:“云昭哥哥都不想让你留下,若是知道我把他们留下了,必然又会担心我。可我回了东宫,手下可召唤的暗卫无数,自然会护我安然无虞。”

      “老二,你传信给主上,就说——”沙哑的男声停顿了片刻,“就说,我们在晋北,发现了太子殿下的踪迹。”

      “是,大哥。”

      “老三,你过来,我有事安排你做。”老大心生一计,朝老三招了招手,贴在他凑过来的耳边轻言。

      老三瞠目结舌,倒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老大,颤颤巍巍地抬起手,竖起一根大拇指,敬佩道:“老大,还是你狠。”

      老大的目光看着谢云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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