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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书坊白骨(四) 一个巧合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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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提到当年的沉船,整个石室中瞬间静了下来,哪怕是穿越而来的谢云,也深知军粮对于正在抵抗外敌的军人们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正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这么大一船的粮草沉了,得饿死多少人啊……”谢云有些感慨。他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从小在江南水乡长大。虽说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却也从来没有缺衣少食过。他根本无法想象,边关十几万人等着这一船粮,在得知沉船后得有多绝望。
“是啊,当年将军镇守雁门关,与北戎正处在交战的重要时点。将军数次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求圣上派人运送粮草。不送陆路走水路,本意是为了避开陆上可能发生的劫粮,只是没想到竟然发生了沉船之事。
天灾人祸,不可预料。将军久等不来,只好冒险带人出城迎敌,想要速战速决结束这场战乱。却不想,数万英豪尽数埋骨雁门关外。就连将军自己,也中了敌人的埋伏。”谢枕霜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痛苦,和悲哀。
就连站在一旁无言的顾砚辞,也悄悄抹了抹眼泪。
谢云对谢枕霜言语里的谢渊和谢家军心生敬佩,顺口问道:“沉船之后,可有派人查明缘由?”
谢枕霜点点头:“自然是有的。当年圣上震怒,派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一同作为钦差大臣,前去查明此案。经过查证,是那艘押送的货船没有按期检查修理,船底木板早已被海水侵蚀得有些松散。负责的官员收了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硬是让这艘破船载着满船军粮出了港,行至槽口没多久的时候遇上浪涛,破船受不住冲击,直接就翻在了江心里。
钦差折子递上去,杀了一串监管漕运的官员,此事便就此揭过了。”
“就这样轻轻揭过了?”谢云不可思议地大喊了一声,“后续就没有什么补救措施吗?没有再送一批粮?”
“没有。”谢枕霜愤愤不平。
“……”谢云无言以对。他以为,就算皇帝再怎么对谢渊这个手握重兵的将军心有芥蒂,也会看在万千将士和普通百姓的份上,先把当下关头最重要的雁门关之战渡过,再想办法夺谢渊的权。
可是没想到,皇帝居然连表面平静都懒得维持,在军粮沉船后,对谢渊的求援视若无睹,任由数万将士自生自灭。
“你们看这。”始终没有说话的顾砚辞一直盯着地上那具骸骨,没想到真的又发现了什么线索。他蹲下身从白骨的指骨下发现了一些极细的织物纤维,小心地抽出后放在手心,展示给谢云和谢枕霜。
谢枕霜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地靠近了几步,挑起一些在指尖搓了搓:“错不了,这是北戎特有的狼毛毡,纤维粗糙且带着淡淡的腥臭,与大熙细腻的织物全然不同。”她自小便跟在谢渊身旁,虽不曾上过战场,却对时常来犯的北戎国情了如指掌。
“这种狼毛毡虽然不太好闻,但在雁门关外的苦寒之地,却有些较好的保暖效果。”谢枕霜补充道。
“所以,蔡文书临死前,这里还有一个北戎人,或者是常年待在雁门关的谢家军中人?”谢云轻声呢喃,背脊上瞬间出了一片冷汗。
顾砚辞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若真是如此,当年的沉船,想来也大有文章,未必只是监管官员收了好处这么简单。”他背着双手,在石室中来回踱步,“我有两个猜测:其一,当年谢将军身边出了叛徒,伪造了那封通敌信,他知道蔡文书发现了端倪,所以前来杀人灭口;
其二……我真的希望这只是我的猜测……”顾砚辞欲言又止,仿佛经受着无法言说的拉扯,难以将心中猜想宣之于口。他停顿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其二便是,当年谢将军身边的人不光背叛了他,还背叛了大熙。军粮的沉船,或许便是那人一手策划的。
甚至,那些军粮是不是真的沉没了,还不一定。”
谢云心头一震,脱口而出:“你的意思是,那一整船军粮也许根本没沉,反倒被偷偷运去给北戎了?”
石室里的空气瞬间冷得像结了冰,石壁缝里渗进的阴风刮得人后颈发僵。
“也不一定,或许是被幕后之人私自贩卖,中饱私囊也说不定。”顾砚辞试图安抚。
谢枕霜脸色煞白,手指攥得死死的,指节泛出青白色:“将军一生忠心耿耿,带着谢家军数万将士为大戍守边关,多少人抛头颅、洒热血,只为保护家国不被北戎的铁骑践踏;多少人马革裹尸,一人去、空冢回,却从无一人退缩。
怎么可以……那些蠹虫是怎么敢的?怎么敢的!”谢枕霜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谢云喉结滚动了两下,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发烫的闷气,一阵无名怒火在心口熊熊燃起,不上不下烧得人心慌。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就连指甲在掌心留下一个个印记,都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小将军,卷云纹,你别忘了这个密室机关的钥匙是卷云纹!】
忽然飘过一道弹幕,刺目的红色让谢云皱了皱眉头。他抬头看去,加大加粗的字样所显现的文字,让他浑身一僵。
卷云纹!是了,方才就有一道弹幕说过,这个卷云纹是当年谢渊个人令牌背后的图案。知道这个图案,并且能拥有这个阴刻图案,还知道蔡辽在此开了一间书坊,甚至知道这个密室……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谢云的喉头异常干涩,他拼命吞咽口水,试图让自己发出声音。
“……殿下,或许,你的猜测是对的。”谢云再次拿出老陈临死前塞给他的残页,很艰难地开口,“这个卷云纹图案,是谢渊独有的印记。枕霜,你可知道它?”谢云转过头,对着谢枕霜问道。
谢枕霜接过残页,仔细看了看,摇摇头:“我不知道。虽说我的兵法和武艺是将军所授,但我并未上过战场,不知晓这个印记,将军府中也从未见过。”
顾砚辞道:“看来,这是谢将军在军中特有的印记。”
谢云颔首:“如此说来,那封密信上仿写字迹用得是军中难得的军墨,能在不惊动他人的前提下取得将军手书,将亲笔落款拼贴而上,此处的机关用得亦是只有谢将军身边信任之人才能得知的图案。再加上老陈说,他与蔡辽是在当年事发后才偷偷回到晋北,又有多少人能知道,这间普通书坊的主人,就是谢将军的文书?
一个巧合是巧合,那么多的巧合,还能都是巧合吗?”
“殿下,方才老陈写得那份,关于军中有哪些人可以领用军墨的信笺呢?”谢枕霜忽然想起了什么,焦急道。
顾砚辞立刻领会了谢枕霜的意思,从衣襟中取出那封叠好的信笺,将其展开。
“这个、这个,还有这几个,他们都在雁门关之战前,已经战死沙场了。剩下这四人,林副将在雁门关之战中,在谢将军准备强行突然那次,带了一支五人小队充当斥候,身先士卒前去打探情报。却不想中了北戎的埋伏,死在关外。
只有这位张参军,当年跟着押送军粮,却不想粮船沉江,他被革职查办,最后反倒逃过一劫。”顾砚辞指尖一个个点过信笺上的名字,声音越来越沉,“还有这位王都尉,曾经与林副将一同,都是谢将军的左膀右臂。事发之后,他心灰意冷辞官回了乡。”
指到最后一个名字时,他指尖顿住,指腹蹭过那纸页,声音有些飘忽:“最后这一位,是当今丞相的远房外甥,当年应征入伍时无人知道他的身份。他凭借着自己本事,硬是在军中杀出一条血路,坐上了裨将的位置。”
“丞相外甥?可丞相不是……”谢云惊讶得目瞪口呆,联想到那日余白和鸣珂所言,他下意识就把注意力放在了这位丞相外甥身上。可听着顾砚辞讲述的生平,似乎又不像是那等表里不一之人。
顾砚辞指了指信笺上的三个名字,说道:“张参军、王都尉还有这位苏裨将,按如今我们掌握的信息来看,这三位的嫌疑只怕是有一些大。”
谢枕霜把发现的狼毛毡纤维小心包进帕子,塞进袖袋,再次蹲下身一寸寸检查那具骸骨的周身,沉声道:“蔡文书当年跟着将军走南闯北,也不真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那一手飞针功夫很是漂亮,几乎百发百中。就算对方偷袭,也不可能连一点动静都没有,除非……
除非,是他根本想不到的熟人下手。”她指尖触到骸骨胸腔处一块断骨,猛地停住,“你看这里,肋骨断痕齐整,是利刃直刺心口造成的致命伤。蔡文书身长约莫八尺,刀伤正中心口,可见来人与他差不多高。”
顾砚辞蹲下去核对,指尖点着那处凹陷点头:“不错,凶手出手稳准狠,就是常年练武的军人才有的路数。若按枕霜所言,看来我们能提前排除张参军了,他身长仅七尺有余。”他抬起头看向谢云,“等我们出了石室,要先去会一会哪一位?”
“……”谢云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出声。
“怎么又要来这里啊,前几日不是才来过?”
“废话少说,主人说什么,照做就是。”
“好吧好吧,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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