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秘书省(五) 科举舞弊( ...
-
微风掠过贺云深的衣摆,他偏过头去,看着自己深红色的衣摆拂到江泠的衣角。
江泠的目光翩然撞了过来。
贺云深心口一动,就听她问起“那位尚书大人……”
贺云深闻言,思绪稍微回转一些,道“那位是礼部尚书师明思,师大人。”
江泠抱着一摞子公文,道“……那位尚书大人,看起来待你很好。”
贺云深的余光本在看她,突然江泠开口问话,先是怔了一瞬,而后笑起来“师大人待礼部的每个人都很好。”
江泠不知在想什么,开口便是石破天惊“三年前科举舞弊案,尚书大人可在场么?”
贺云深的脚步一顿,嘴角的笑意落下去一些“……你想问什么?”
江泠回身,看着贺云深顿在原地“……只是一些可能性罢了。”
他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瞬间眉头就皱起来“……不可能,不可能是尚书大人。”
江泠脚步没动。她怔怔地看着皱起眉的贺云深,表情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但事实是,你其实无法保证。”
贺云深抿了抿唇,手里的拳头也攥紧。
江泠说的对。
他确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尚书大人与这件事情无关。
他把目光投过去,却没想到江泠也在看他。
江泠的目光很认真,看得他心跳漏了一拍。
“抱歉。”
眼前人却突然乖顺了几分,江泠低下头,贺云深只能看到她的刘海和官帽“尚书大人待你很好,我不该这样问。”
贺云深看着她认真道歉,心口一处有些堵的地方却微微散开了些许。他唇角的笑意再次浮现,开口却已经把话题遮了过去“无妨。我们去核对公文吧。”
江泠点点头,转身便迈步走去。
贺云深快走几步,跟在与她并肩的位置。他的目光有些放空,想起一些旧事。
…………
文嘉十四年,四月二十。
长安四月,正值春日好风景。各样的花争相开放,花瓣飘落,四处是宜人的香气。
“云深哥哥,”江泠眨眨眼睛“这只簪子好看吗?”
贺云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今日着了一件米白色的流仙裙,簪上的杏花塑的逼真,仿若刚刚从树上折下一般。
他不假思索道“好看。”
江泠笑了,看起来很高兴。
店家也讨好地笑“簪子很衬这位姑娘啊,简直是为姑娘量身定做的!公子不如给姑娘买一支——”
店家话音未落,贺云深手也已经伸向自己的钱袋,谁知江泠豪爽地从自己钱袋里掏了钱出来,很痛快地递给店家“……给你,是这么多对吧?”
店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展开,只好继续保持着笑容,讪讪道“对的,对的。”
店家手脚麻利地将簪子放入锦盒,递给二人,讨好地笑道“二位慢走。”
江泠兴致冲冲地拉着贺云深继续向前走,看到个有趣的摊子,正要上前,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怒喝“前面那两个,站住!”
江泠一开始还以为是在叫旁人,并未回头。正欲往前走,却见一旁的贺云深转过身,连带着板起了脸。
江泠回头,这才看见贺云深隔空截住了刚刚的店家正要拍上江泠肩膀的手,语气冷了几分“掌柜的,你这是做什么?”
江泠朝四周扫去,这店家竟带了好几个伙计跟着追了上来,声势浩大,周围的人都停了下来,朝他们这边看。
店家听到贺云深这声反问,却气的笑出了声“小公子,我还想问你呢,没钱给自家娘子买钗环,也实在不必从我这里偷吧?”
此言一出,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便顿时多起来。
“你胡说!”一旁的江泠站了出来,眼神怒视对方,气势一点不输对面一众人“云深哥哥不会偷簪子!”
店家好笑地看了一眼她“小娘子,下次再与人出来玩,不如选个有钱的郎君!”
江泠咬了咬牙,急的攥紧了手心的帕子。
她与贺云深本就是溜出府玩的,穿的是下人的衣裳。这可怎么解释?说她是江府的三小姐,有人信么?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还在继续。江泠听了几句,竟无非是“小公子看着人模狗样,怎么会做这种事”或者“小娘子看错了人”这样的话。
她心中气极,张口就要替贺云深争辩“他可是贺府——”
话未说完,贺云深拦在了她身前,看着对面气势汹汹的一众人,却只是平静地陈述。
“掌柜的说我偷了簪子,那么我倒想问问掌柜,丢的是什么簪子?”
店家依然怒视着他,道“是店里新进的桃花簪!这支簪子在京城火极一时,连一些官家小姐排队都买不上!这位公子,我看你也别狡辩了,快把簪子拿出来吧!”
贺云深了然地点头“这样啊。”
他不知怎么想的,竟笑了一下,道“我没偷,掌柜大可来搜我的身。”
店家手底下的伙计绕到江泠身后的时候,贺云深却变了脸色“只说搜我的身,为何要搜我娘子的身?”
江泠一把打掉身旁伙计的手“你干什么!别碰我!”
那伙计看着江泠的眼神明显不对,眼睛眯起来,神色之间满是贪婪。贺云深又一把打掉那人的手“别碰她!”
店家讥讽地笑道“怎么?心虚了?”
“你!”江泠瞪了对面一眼,就要上前理论,贺云深却一把拽住了她,又看向店家“掌柜的,我看这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不如报官吧!”
此言一出,对面为首的伙计身体抖了一下,立刻上前道“掌柜的,他们就是想拖延时间!”
江泠在原地急的跺了跺脚,质问道“云深哥哥!你怎么不和他们解释?!你在干什么啊!”
贺云深却转过身,突然对着店家身后喊道“让开!京兆尹来了!”
伙计和店家赶紧回头。
说时迟那时快,贺云深一拽伙计的袖口,里面登时掉出来了那支桃花簪。
店家看着贺云深从地上捡起那支簪子,目瞪口呆。
他的目光很快转向身旁的伙计,脸色难看了几分,抬手就是一巴掌“好啊,竟然是你拿的!”
“掌柜,掌柜。”那人带着哭腔“我就是想给我娘子选个簪子——”
店家啐了他一口,道“那你就偷老子的货?吃里爬外的东西——”
“等一等。”贺云深此时却上前来,目光肃然“你们自己人起冲突,搞错了事情,却赖到我和娘子身上。”
他目光森然,看得店家和伙计脊背发凉“掌柜的,你和伙计们该给我二人道歉吧?”
店家本就因自家后院起火愤慨不堪,如今又被贺云深当头一棒给打了脸,语气愤愤,连正眼也没瞧他们“对不住!”又转身对伙计们道“走走走!赶紧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一众人浩浩荡荡来,又浩浩荡荡走。四周人见没了乐子可看,也相继散去。
袖口被人触碰,贺云深偏过头,看到江泠在拽他的衣袖,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云深哥哥,你是怎么发现那个人偷了簪子的?”
贺云深的语气依旧平稳“那人一听我们要报官便急了,内心定然有鬼。我见他袖口微微坠着,似是有什么长条的物件在口袋里,便推测是簪子。”
江泠听完贺云深的解释,沉默了半响,而后吞吞吐吐道“……对不住,云深哥哥。刚刚不该朝你发火的。”
贺云深一怔。江泠自小养在家里便心高气傲,他与她结识以来,还未听闻她给什么人道过歉。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笑着安抚道“没事。”
时光荏苒,贺云深的目光落到江泠如今浅青色的官袍上。
他的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笑。
贺云深记得清楚。自那之后,江泠但凡自觉得做错了事,开口便会道歉。
他目光很深地看着江泠的背影。
他认识的阿泠,总是这样将是非曲直分得很清楚。
…………
江泠比对着手里的纸页,皱了皱眉“……不对。”
贺云深从另一堆纸页里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江泠将手里的纸页铺在桌案上,指给贺云深看“我们刚刚已经比对过皇榜了,不论是手感,字迹,都没有问题。”
江泠眯了眯眼睛“……但是这张考卷上的字迹和春关上的笔迹看起来不对。”
贺云深闻言目光一凛。他凑过去瞧,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字迹远看并不明显,但考卷与春关一比对,便能发现端倪!
江泠看着贺云深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是忍不住道“三年前礼部科举舞弊案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们如此讳莫如深?”
贺云深张了张嘴,犹豫了半天,才小声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听同僚说,似乎是有人伪造堂帖进了考场,最后礼部主事自尽了。”
江泠的整理纸页的手顿在半空。她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去,满眼震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