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秘书省（四） 科举舞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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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泠瞥见不远处的走廊里深紫色的衣角。
她站起身，拿上前几日被拒了多次的书卷，来到秘书丞面前。
刘歧看了她一眼，面色不太好看——郭石云就站在不远处，且正往过来瞧。
“大人，这本书的文字已刊正，并无纰漏。”
刘歧在郭石云的注视下硬着头皮点点头。
江泠转过身，向郭石云行礼“郭大人。”
郭石云点点头“江校书。”
刘歧眼见郭石云在江泠身上的目光又停留了好一会儿，急着起身“郭大人……”
郭石云却抬手，打断了他的动作。
他转过身，深紫色的官袍在清晨的熹微里，颜色有些沉“此次协查科举舞弊旧案，陛下已允准。刘丞平日事务繁忙，此事便由本监亲自安排。令校书郎曹升之、江泠一同协理，随时听候三司调遣。”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四处细细碎碎的议论声再次响起，江泠置若罔闻。她行礼道“下官领命。”
随后，便跟在郭石云身后走了出去。
…………
江泠走出门，看到了候在门外的曹升之。她微笑道“曹兄。”
“江小姐。”曹升之看到她，笑意也从唇角溢出来“我听闻此次是你我二人一同与郭大人查案。”
“的确如此。”江泠点头，随之寒暄道“曹兄近日公务可繁忙吗？”
“郭大人身边的事务处理的确实较多。”曹升之有些腼腆地笑着，理了理袖口。
二人正聊着天，不远处的郭石云已向少监交代完事务。他转过身，看到已经候在门口的两人，点了点头，看起来很满意“今日要先去礼部一趟，两位校书和我走吧。”
…………
京城，礼部。
阳光正好，透着雕花的窗子，斜斜地射入贺云深所在的房间。他的桌上是一张又一张礼部的皇榜。
贺云深正在翻找。门被人敲了几下，他随口道了句“进来。”头也没抬，手上翻找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昨日晚些时候，礼部的长官专门遣人来了一趟贺府，提及了三年前科举舞弊案重审的消息，勒令贺云深今日早些上值。
贺云深每日上值秉持的信条便是“卡点到”，说早不早说晚不晚，反正最后一个人到了他也到，不会迟到，但也绝不会早。
他昨日中午听江泠提起这件案子后就一直有些心神不宁，昨夜竟也没有睡好，打着哈欠，硬生生成了第一个到礼部的人。
这可真是前所未有。贺云深摇摇头--他从未想过自己上值竟然会这么积极。
……也许是因为江泠提了这件事。贺云深左右思量着，竟也胡思乱想起来。
三年前科举舞弊如一道惊雷，将礼部的规则炸的体无完肤。当年的事硬生生被压了下来才作罢，否则不知在京城掀起何等惊涛骇浪。
贺云深是真心希望江泠不要掺和进这件事里来。但也许，自她姐姐嫁给太子的那一瞬间起，她就已经被迫身在局中了。
“云深！云深！”连着两声的呼唤终于叫醒了贺云深。他如同惊醒一般，终于看向身后的来人。
身后的人一身紫袍，看起来威严，但气质上却流露出温和。贺云深赶紧放下手里的一堆陈年材料，道“下官礼部侍郎贺云深，见过师尚书！”
师明思摆了摆手，只是笑“方才想什么呢？竟这么投入。”
“……没什么。”贺云深的脑海里顺时想起了江泠在他面前笑着吃糯米圆子的模样，顿了顿，又赶紧将思绪挥了开来。
“我昨日遣人到你府上，让你早些过来，”师明思道“是因着今日秘书省要来人查验科举舞弊的事。”他说着，目光瞧向贺云深的身后“可准备妥当了？”
贺云深从身后的一堆纸页中抽出那张暗沉的皇榜，点了点头“已经准备妥当了。”
师明思看着贺云深手中那张陈旧的纸张，目光深了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礼部，仪门内厅。
内厅的椅子不多，郭石云坐下，喝了口员外郎递上来的茶水，便静静地等待着。
一旁的江泠和曹升之各自抱了几卷书，大多是当年科举有关的公文和印信样本。
江泠环视着这个小小的内厅，目光一转，却发现对面的员外郎一直瞧着她看。她的目光转过去的瞬间，那人便将目光移了开来，脸还有些红。
江泠：…………
她与一众同僚待的时间长了，差点忘了这些世家子弟其实没什么机会见漂亮姑娘。
……像陈凌远那样的纨绔子弟除外。
初夏的天已经有了微微的暑热。江泠正觉得有些燥热，却不知从何处吹来了一阵清风，带来丝丝凉意。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顺着风的来处看过去，在一身深紫色的紫金鱼袋身后，瞧见了那身绯红的官袍。
贺云深似乎是昨夜睡得不太好，路上跟着长官，走路的时候还有些跌跌撞撞，似乎下一瞬头就要点到上司的背上。
然而那位上司似乎对他格外包容。走路的速度刻意地放缓，偶尔贺云深头不小心碰到他背上时，也只是不疾不徐地向前走着，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终于踏进门扉，贺云深清醒了几分。屋子里的几位互相见礼，员外郎见没有需要自己的地方，转身准备退出厅堂，却被师明思叫住“修远，你去把何主事叫过来。”
那位员外郎愣了一下，点头应是，便转身退出了厅堂。
不一会儿，门外便踏进一个浅青色官袍的身影--竟然是何信！
何信在江泠目光看过来的一瞬间也看到了江泠，他露出一个笑，向周围几人见礼“下官礼部主事何信，见过诸位大人。”
师明思点点头，撩起官袍的衣摆便坐了下来，眉眼含笑，看起来很温和“今日本是商议圣上要复审的科举舞弊案，不过正巧前几日兵部收到捷报，前线的两位小将军取得胜利，准备班师回朝。圣上便令礼部准备大宴迎接，此事还需要秘书省的协助。”
郭石云点了点头，道“小事。我正好带了两位校书，听候尚书差遣。”
师明思的目光在江泠和曹升之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转过身道“子明，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你来挑人吧。”
何信的目光全程停留在江泠身上，他正要开口“我和江——”
“听闻曹校书这几日跟随郭大人在藏书阁走动，兴许对典籍也熟悉一些，”贺云深突然打断了何信的话，他转过身看着何信时，脸上还带着温润的笑，看起来毫无瑕疵“何主事，你意下如何？”
何信闻言，动作果然顿了一下。不等他回复，郭石云便道“也好。正如贺侍郎所言，升之这几日的确随我一同在藏书阁走动，对于何主事要寻找的典籍想必也比较熟悉。”他的目光朝曹升之看了过去“你带何主事去一趟吧，手里的书卷交给江校书就可以。”
曹升之目光愤愤地瞪了一眼对面的贺云深，反倒是贺云深看起来格外平静，对曹升之的无理举动似乎没有任何不满，还报以微笑。
师明思注意到了两个年轻人你来我往的暗暗较量，却只是笑着摸了摸胡子，没有做声。
曹升之正准备把手里的书卷递给江泠，却不知何时贺云深已经走了过来。贺云深脸上依旧是得体的微笑，让人几乎挑不出错处来“我帮大人拿吧。”曹升之又蹬了贺云深一眼，饶是有些迟钝的江泠也瞧出来不对劲。她一把把手里的书卷推到了贺云深怀里，自己则接过曹升之手里的书卷“我来拿就好，你们去忙吧。”
这回曹升之终于顺从地将手里的书卷递了出去，他这回干脆不再理会贺云深，转过身便和何信一起离开了。
贺云深抱着手里的书卷，似乎笑得很开心“江校书，我们走吧。”
江泠点点头，又朝两位大人行礼致意后，转身便和贺云深一起退出了厅堂。
两人抱着书卷的身影渐行渐远。师明思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两人的背影，突然道“寒山，你不觉得这两个年轻人……”
郭石云刚刚饮了一口茶水，闻言抬起眼眸“你是说贺侍郎和江校书？”
师明思点点头。
郭石云叹了口气“泠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她女子身份在朝堂行走颇为不易，我不太想过早谈论这些。”
师明思挑了挑眉“我瞧着二人挺情投意合的……寒山，你要不要和我打赌？”
见对面人没有回应，师明思颇为惋惜道“……可惜了，我听闻江大人原本要将江三小姐许配给贺家的二公子……”
“什么？”郭石云凝起眉头，终于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寒山，你都不关注这些事情吗？”师明思看起来有些惊讶“之前江家的小姑娘去贺府退婚，闹的沸沸扬扬的，最后事情好像是被贺大人压下来了……不过那几日御史台的气氛都很诡异，只要有人问起来便是被贺大人劈头盖脸地骂一顿。”
郭石云皱了皱眉“此次三司推事合议，御史台，刑部，大理寺都要参与。贺大人不会难为泠儿吧？”
“不好说。”师明思摇摇头“江家的小姑娘虽然运气还不错，但仕途却并未她想的那么容易。”
他偏过头扫了一眼雕花的窗棂“希望她足够坚韧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秘书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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