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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鬼画符 敢欺负玉仪 ...


  •   看似写了千言万语,真正重要的东西,狄珩启却只轻飘飘地一句带过。他不提消息从何而来,证据在哪,也不提若真是如此,他怎敢就这样明目张胆将信送至南明。

      狄珩启只是翻来覆去地讲他父皇不会做下此等有悖人伦纲常之事,若真做下,也必是存有苦衷。他请狄玉仪不要怨恨父皇,他愿代父受过。

      “你当真不知信中内容?”狄玉仪把左手放在桌上,不让它颤抖。祥安再次摇头,她哂笑一声,将信纸往他身上一扔,“不知道?不知道你就敢替他送这等大逆不道的书信!”

      狄玉仪骤然发怒,惊到院内众人。

      她是真心愤怒,气父亲母亲即便去世,也逃不过被狄珩启拿来消遣;但同时也是顺势为之,狄珩启见天想看她撕下温和面具,那就撕给他看,“你回去告诉狄珩启,我早已不用装了,绝不会耽误他与皇上父慈子孝!”

      祥安还没来得及答话,闻讯赶来的樊家人正到了院中。

      狄玉仪眼前残影一闪,冲在最前头的樊月瑶已经一脚踹倒了祥安,踹了人后,她居高临下指着祥安质问:“哪里来的人,这般不识好歹!玉仪姊姊也是你能随便欺负的?”

      狄玉仪看得分明,这一脚下去,祥安本能般就要回击,是硬生生压下了动作。

      “樊月瑶,这种时候不要抢我风头。”樊循之紧随其后,将樊月瑶拽回去,他将樊月瑶安置去薛灵安身后,板着脸数落了好几句“冲动”“莽撞”才肯了事。

      狄玉仪一听就知,他这是也看出了不对在担心樊月瑶安危,偏这人嘴上非要犟那么几句,万不肯承认自己心中所想。

      因着这点见闻,她差点儿不合时宜翘起唇角。

      等吵着要教训祥安的樊月瑶偃旗息鼓后,樊循之弯腰捡起一张落在脚边的信纸,只打眼一看,眉头就拧得更深,“什么鬼画符。”

      他果断放弃辨认,转头问狄玉仪:“袅袅,这写的什么东西?”

      听樊循之喊完,狄玉仪更觉得信纸上的“袅袅”令人厌恶。

      她不确定樊循之是诚心发问还是有意揶揄,可他脸上对那“鬼画符”掺不得一点儿假的嫌弃,却真是叫狄玉仪做的戏险些半道夭折。

      找准祥安低头的片刻功夫,狄玉仪朝樊循之比了比口型:“先别吵。”

      樊循之一挑眉,耸肩闭嘴,顺势央求吴真让出位置,自己坐到狄玉仪身旁。

      被踹的那一脚对祥安来说不痛不痒。他毫不费力直起身来,似是准备开口,可抬头扫视一圈,沉默片刻后却卸了防备姿态,只低头拱手,向狄玉仪保证必会将话带到。

      周围一群人本就虎视眈眈,因狄玉仪方才的怒火,更是一副恨不得捋臂揎拳、先收拾祥安一顿的模样。

      不知祥安是否因此觉得自己双拳难敌四手,才做出此种安分模样,但狄玉仪无意深究,她只夸祥安冷静,“我看你一点儿也不意外,想来你们殿下早将我种种反应都料到了?”

      “殿下只是推己及人,知道事关长公主的,对郡主来说都是大事。”祥安尚在维护狄珩启的体贴宽厚,“他特意交代过卑职,无论郡主作何反应,好好受着就是。”

      真是一出上仁下忠的感人戏码,狄玉仪点头自省道:“如此看来,是我误会殿下了?”

      “既然殿下想代父受过,我自然该成全他的孝心。”她起身将散落的信纸一张张拾回来,重又装进被撕得歪歪斜斜的信封,“那不如干脆让他父皇对此一无所知、安心享乐,你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祥安八风不动的神情有了些微改变,但就像被踢倒时一样,很快就恢复如常,“郡主说得对。”

      “既然你也认可,我就放心了。那还请祥安让殿下放心,信中字字句句,我绝不会告知皇上。”狄玉仪将怒气收敛,将祥安那“状若无事”的本事学来,抬手送客,“萍水庄地方小,便不再久留你了。”

      祥安并未离开,狄玉仪笑问:“怎么,殿下还交代了什么不成?”

      祥安迟疑一会儿,从怀中摸出一物,“若郡主需要,卑职随时可持殿下令牌为您置办过所文书。”

      “殿下竟连这个也让你带来了。”狄玉仪看了那令牌一会儿,并不接话,只好奇问道:“可我在南明待得好好的,做什么要走?”

      “难道郡主就不想去西丰看看?”祥安为她解答,“太子殿下知道您受陛下所困,没法轻易走动,这才破例将令牌给了我,命我随时等您差遣。”

      “战乱初歇,你们殿下也不怕我去了那里出事?”

      “郡主说笑了,如今天下太平,就算是西丰,自然也是安全无虞的。”装傻时,祥安还是不忘保全狄珩启的仁善脸面,“去西丰是卑职自说自话,殿下给卑职令牌不过是以防万一,去与不去,全凭郡主自己做主。”

      “难不成祥安还知道些殿下都不知道的事?”狄玉仪惊奇不已似的,“这下我倒要信了祥安说的,你的确不知信中所写……不然为何太子殿下说症结在平康,你却极力劝说我去西丰?”

      祥安一时僵住。

      “若想替他人全个脸面,找的借口好歹也要让自己信得过。”狄玉仪在他想好托辞前先一步开口,她懒得再做什么戏码,“西丰也好,平康也罢,我挑哪个过去,大约都是能遂了你们殿下心意的?”

      “那就多谢殿下的体贴,我若选了,自然会去寻你。”讽笑完,不等祥安点头,狄玉仪径直指向门口,“这下没有旁的事了?还不离开,是要我亲自送你不成?”

      “卑职不敢。”祥安垂首噤声,再未辩解。

      他规规矩矩绕过影壁离开,方才那落纸声都可听闻的对峙局面立即被打破。

      数不清的问题抛到狄玉仪耳边,她挑挑拣拣地回答,心里觉得这情境似曾相识,在密匝匝的话音里想了片刻,记起初到南明那日的喧闹。

      狄玉仪简略说了几件与狄珩启有关的无聊往事,让他们不必太过担心,“只是在平康时同他相处得不大和睦,结了些龃龉,他兴起时惯爱找人寻衅,兴头过了也就忘了。”

      “信中内容同方才讲的那些事没什么两样,再复述也不过是徒惹叔伯姨母们心烦。”她将信封压在自己手下,没提狄珩启本就着墨不多的有关母亲的事,“谁知他是不是算好今日寒衣节,特地过来磕碜人?”

      众人没有就此作罢,说到底,他们的怒气也并不比狄玉仪此前表现出来的要少。

      彭大怪旁边人拦着自己,“就说平康的没一个好东西,方才就该让我将那什么平还是安的揍一顿再说!”

      吴真啐他,“说什么胡话呢,你这不是将老敬一家一道给骂了?”

      如此就只能点名道姓去骂,他们嗓门一个比一个大,骂人的花样可比樊循之要多得多,也比他更加无所顾忌。

      樊循之在一旁应和,边看热闹边问狄玉仪:“袅袅不要偏心,也要叫他们别那么随性。”

      “兄长这样不平,倒是自己去?”狄玉仪无奈,“往后随你怎样骂,我自当一视同仁、一概不拦——这样兄长可满意了?”

      “马马虎虎吧。”樊循之看她一眼,单指随意点了点信封,继续听着众人商量如何才能不着痕迹、又不牵扯狄玉仪地将祥安教训一顿。

      若非特意压低了声音,他说下句话时,真好似是再单纯不过地在关心狄玉仪,“袅袅瞒下了什么?”

      “我能瞒什么……”狄玉仪稍顿,或许是被这人揭穿得多了,她没有过多犹豫便改了口,“既然瞒下,就说明无关紧要;就算紧要,我不想说,兄长又何必追问?”

      “有理。”樊循之颔首,狄玉仪说不要追问,他就真的不再追问。

      反常地如此明显,狄玉仪自然无法安心。

      她看着樊循之的指尖在信纸上不住地敲敲打打,还没想好之后如何应对,另一边,教训祥安的方法却已经是商议出来了。

      彭大头一个自荐充当打手,吴真白他一眼没允,十分干脆地点了最外围一人,“老丁,你去。”

      狄玉仪无心去想其他,拉住吴真问她:“吴姨母怎还出谋划策起来了?我还当您会劝下大家。”

      “都上门来挑衅了,怎能坐视不理?”吴真沉声道,“今日还非得让那人知道,欺负人就得付出代价。真当萍水庄没人呢?就派这么个人单枪匹马过来找死。”

      “……”

      狄玉仪沉默一会儿,转头对吴真指派的那人说:“丁叔叔,您万不要将这句话当真。吴姨母只是夸张,不是真的打算要祥安的命。”

      那人仍站在外围,他抱刀抬头,征询般望向吴真。

      彭大急道:“丁仁肃你个呆瓜,看她做什么,直接取了他狗命就是!”

      吴真一个眼神过去,彭大嘴上张张合合,最后还是没敢吭声。

      吴真这才交代丁仁肃:“行了,袅袅没讲错,你去探探他深浅,暂时给个教训也就行了。”

      丁仁肃无言点头,歪头朝影壁随意一瞥就算打过招呼,“走了。”

      真是毫不拖泥带水,狄玉仪哑然,“丁叔这就去了?”

      “老丁就这么个脾气。”吴真习以为常地点头,又让她放心,“但他有分寸,会给那人留一口气的。”

      “……如此的确很有分寸。”狄玉仪失笑应允,“我知道了,姨母。不过既然丁叔都走了,你们现下不如一道归家?今日所经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没必要为此气着自己,再平白浪费光景。”

      “且等等,谁知道那劳什子太子有没有派人守在这外头。”吴真没动,“再说了,守着你如何能叫浪费光景?”

      “是我讲错。”狄玉仪应下后半句,又诚心问道:“但他若要动手,又何必多此一举先派个祥安来打草惊蛇?”

      也不知吴真是否有被说服,但狄玉仪再劝几句后,她终归还是领着神色各异的人离开了。

      人陆陆续续地走出院子,樊月瑶也稀里糊涂地被薛姨母一并哄走,唯樊循之不动如山坐在原位,有一下没一下扯着狄玉仪手下的信封,没有丝毫挪动的意思。

      他想取走简直轻而易举,非要做出副无能为力的样子,也不知能忍耐多久。

      这模样狄玉仪应对起来反倒更有经验,她手下并不用力,明知故问:“兄长还是想找出我瞒下的话?”

      樊循之不置可否。

      “那就请兄长随意。”狄玉仪抬手作请,大大方方将信封推了过去。等樊循之将收好的信纸又拆出来,她才摇头发愁,“不过兄长也是见过狄珩启的字的,实在不堪卒读,想必你得费上一番功夫才行。”

      “只要袅袅不将它们收回去,总能看完的。”樊循之如了愿,口上答得轻松,才扫了信纸一眼就面色不善起来。他拎出最上头那张信纸搁在桌面,指向其中一处,“袅袅也是他能喊的?”

      从这开始,他始终面色郁郁,“怕不是几年没同人讲过话了?废话怎如此之多。”

      狄玉仪并不真想让他读到他想探听的东西,也实在不想把过多心思放在狄珩启身上,揣摩着樊循之的耐性差不多该耗尽时,她就打算将信纸取回。

      方才还浑身无力的樊循之终于想起来如何使力似的,一点儿也不愿相让。

      几张薄薄的信纸又怎么受得了这样的角力?它们转眼便在两人之间碎成两半。

      狄玉仪颇感无奈,随意玩笑两句以缓和气氛,“兄长钻研地如此用心,是打算学这鬼画符不成?”

      “谁要学这种鬼画符?”樊循之这会儿又不急了,仿佛真对她的玩笑之语来了兴趣,“不如袅袅替我写副字帖,我照着你的来练。”

      狄玉仪顺势接话,静观其变,“若我写的也是这种鬼画符呢,兄长还是要练?”

      “自然练。”樊循之仍是点头,“袅袅写的,即便是鬼画符也会比他的好看。”

      “当真要练?”狄玉仪还是猜不透他想做什么,得了点头,索性起身就走,“那兄长不要反悔才好,此刻我就能写两张出来给你练手。”

      一步尚未彻底迈出,手心有只宽大手掌蛮横地挤进来,樊循之在身后叹气,“我自然不会反悔,可是袅袅,手抖成这样,你又打算如何写字?”

      “若到时连我写的都要比你还好,那可怎么办?”樊循之摩挲着狄玉仪的掌心,她手上那些细微却无法停止的颤动,此刻一点不落地尽数传到他手上。

      “那自然是兄长的本事。”狄玉仪看着自己的手,在想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控制的。

      是吴真他们离开时,还是樊循之问她瞒下什么东西时,会是从见到樊循之开始吗?或者更早,早到樊月瑶踹祥安那一脚,早到她见着吴真他们始终将自己护在身后……她的身体或许比她先一步知道,身边并非空无一人。

      身边站着的所有人都可以是狄玉仪的后盾,只是她第一反应永远是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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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25.9.19修文(1-40章),25.10.11施工完成,一切内容以修改后为准。 ※不定时不定日,写完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