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噬井 无 ...
-
九婴道：“自然是龙祖大人。原本吾儿是要请祖龙族少主方朔君与熠煌将军一同去找天道、请降灵魄，未曾想彼时方朔君正为噬井坍塌之事所困、无法脱身，吾儿只好改请龙祖大人尊驾一同。整个过程真的不算容易，天道也是迫于神族和魔族的双重压力下才不情不愿降下两颗灵魄，一颗给你，一颗由龙祖带回、留待日后给方朔君。”
这段话里的信息十分陌生，花漫野怀疑自己听错了，追问道：“你说的噬井可是无尽荒原王城外那口用来镇压巨魔邪魂的法井？它怎么会坍塌、方朔君追踪勾戎至黯墟又为何会与远在城外的噬井牵连？”
九婴显然没料到花漫野对此事一无所知，下意识看了扈星帆一眼，想从他脸上读出一些暗示。谁料花漫野完全不给他机会，连催道：“大人你看他做什么？有什么说什么就是！”
见她如此，九婴只好先安抚道：“好好，你先别急，听我跟你仔细说。方朔君确实是先跟踪勾戎到了黯墟魔宫，可勾戎带着符匙又从黯墟出来转去了噬井，方朔君在噬井下发现了与石宫相似的藤球法阵，几经试探几乎可以确定它与石宫这个阵相连。”
九婴停顿片刻，指着不远处刚消停不久的藤球继续：“说来惭愧，我身为魔王却对此阵知之甚少，还是方朔君主动找到我并告知——原来你每次用神力镇压对抗它、藤球法阵都会将你的神力传送到噬井那边，也就是说噬井里面的藤球阵每次都会受到与石宫藤球阵所承受的相同程度的神力反噬，他们在借你的神力镇压噬井中日益躁动的巨魔邪魂。”
扈星帆第一次听九婴说起这个阵，面色黑沉道：“所以，这个藤球阵之所以有源源不断的魔气溢散，是有噬井里镇压的那些魔魂在为它输送力量？那不就是说，小野不仅是在对抗藤球阵本身，更是在对抗被封印在噬井里的那些连石梵自己都处置不掉的千万魔魂？！”
九婴对此有些心虚，他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看回花漫野，但后者仿佛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件事。
她摆摆手若有所思：“这不意外，藤球阵中的力量时强时弱、却源源不断，每次被压制用不了多久又会卷土重来，这背后必有强大的供给。他们利用我对抗魔魂的同时，也在用魔魂的力量牵制我、石宫、乃至所有有此法阵的地方。可你方才说……噬井坍塌？噬井上不是有你们与天道一同设下的封印？万年来一直固若金汤，为什么会塌？此事与方朔君又有什么关系？”
九婴瞧花漫野的反应，心下觉得不妙，本能地警觉了些。可自己的话已经说到这里，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方朔君跟随勾戎深入噬井，竟发现勾戎要将被霜天老祖加了印的符匙安进阵眼……此举一旦成功，藤球阵两端连通，会形成与风魁门具有相似效力的法门，通过阵眼的魔不但力量大增、还可能通过藤球阵直穿到对侧为所欲为！
“方朔君于是不得不现身并出手阻拦勾戎，按说勾戎当然不是他的对手，但噬井之下魔瘴几乎浓为实质，加上周围群魔环伺，稍有不慎便会令勾戎得手、放出万千凶魔。为防万一，他只能将噬井封住、从里面将其毁炸、破坏掉那边藤球阵的阵脚、这才暂时杜绝了祸患。”
花漫野有点恍惚，九婴说的每个字她都听得懂，但当它们组合在一起，理解起来却变得莫名困难。
什么叫……他封住噬井、从里面毁炸？那他岂不是被困在里面，和上万巨魔封在一起？！
祝寒烟并非不通阵法，定不会不知噬井上的封印大阵被强行冲击时会产生多大的反噬，彼时他已因毁坏噬井耗费大量法力，又如何承受得住天道封印的反噬？！
他早失了护心鳞，心脉又有损伤，身在魔窟周围都是魔气、消耗尤甚……一旦神力枯竭根本无以为继，他能撑多久？
何况他本是战神，修得全是杀伐之术，更容易被暴戾之气趁虚而入，这行为根本就无异于飞蛾扑火，怎么算都是亏，他为何会作此决断？
又一波眩晕袭来，花漫野脑海中忽然有尖锐的嗡鸣声贯穿耳膜，眼前所见皆一片赤红。
她撑住身子，狠狠用牙咬破舌面，靠疼痛强迫自己调整呼吸冷静下来，终于顺利问出后面的话：“方才您说，‘果然’不是长久之计，可是因为方朔君彼时和您说了别的什么？您可知他现在人在何处？”
许是下在她身上的禁术又开始作祟，九婴的声音在她耳中变得时断时续，听起来像是隔着数尺厚的石门，不真切。
她勉力凝神，却也捋出个大概：“方朔君在噬井底……传音时便……藤球……各地均生蹊跷……熠煌将…回护……对…………担忧，若此阵不除……不保…………命在旦夕。”
没错。
藤球阵若是真的与勾戎所持符匙结合，那么不仅是石宫，松阳河两岸甚至莽原的变阵，这些都可以成为凶魔的传送阵。
既是为了传送封印之下的凶魔邪魂，那阵眼必然在噬井内，阵眼可以给所有子阵供给能量，难怪各处的怪阵无论如何都无法根除！
石梵当真算的一笔好账：进可释放凶魔助他为祸各界、搅得天下大乱；退可借神族的手压制井下那些日益肆虐的棘手刺头。这一招既牵制了神魔两界又给荒原奠定了东山再起的根基，这还真是“多亏”了魔族多年来对无尽荒原的放任，才养出了这一大窝了不起的巨蛊！
好在兄长和伯父早有准备、时刻警惕，从藤球目前还能被自己压制住的状态看，噬井下的群魔还未彻底暴动，只要不给藤球阵连通的机会，莽原应暂时无虞……
魔族这边有自己的结界在撑着，故而石宫无虞、苍川和泗原亦无虞……
可寒烟呢？他不通魔阵，只身被封在噬井下，同时被封入的还有勾戎、有巨魔、有那该死的阵眼！
得有人去帮他，她得去帮他。
花漫野早已力竭，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周身又一次被血色浸染，她强撑着血汗涔涔的身子，抬起脸，重复着问九婴：“他现在如何？身在井中何处？祝陌归……他现下如何？”
心神动荡之下，朱雀神纹在额间复现，苍白和赤金同时出现在她脸上，虚弱身体和强横神力的极致对比衬得整个画面诡异非常。
海蓝的双眸再次染上紫翳、直勾勾盯着面前的人，但她眼前已然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凭感觉对着九婴的方向，执着地等一个答案。
这场景着实惊悚，饶是九婴再见识广博也被她此刻的样子吓得魂儿都飞了。
他想扶住花漫野的身子，受制于神力侵蚀又不敢真的触碰，手足无措地忙了半天，只能失声唤来扈星帆：“吾儿！吾儿！！！你别管那些没用的了，快来！！！她、她这是怎么了？！”
扈星帆见这边情况不妙，毫不犹豫将花漫野的身体一把抄起，只看了一眼便迈开大步急奔寝宫。
九婴万没想到事情会朝这个境地进展，惊忧各半，跟在旁边一溜小跑，关键时刻他把九个头都支楞出来，一起慌慌张张地互相商量着：
“这孩子浑身淌着血水，这是化了？走火入魔了吗？堕神了吗？？”
“你闭嘴！朱雀血脉至纯，你成神了她都不会入魔！”
“那这总不可能只是累的。是她身体有恙、还是说毒瘴入体神核有损？”
“你也闭嘴！她就是主司净化的神，你被毒死了她都不会中毒！你没看到吾儿的手臂此刻都被她溢散的神力灼伤了吗？！”
“……………………”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若只是受伤，那帆儿何故急成这样？就只顾着走路，倒是说句话啊！”
“吾听她方才一直问‘他现在如何’，是不是透支了力量身体虚弱加上担心她兄长神魂震荡，一时受不住所以才化了的？”
“哈哈？那这丫头当真莽撞，花熔璋不是没事吗？她没弄清楚对象？”
“我说的是祝陌归，神族那几个孩子里她是最小的，可不都是她兄长吗，一定是因为担心闹的。完了完了，这下怎么交待啊？身子真化没了可怎么办？咱拿什么赔她的肉身？又拿什么跟神族打？”
“我看未必那么严重，你们看这结界还稳着，固若金汤，她既然还能撑着结界便不会是要化散了，这一路的血水八成是有别的原因，咱们未知罢了。先好生供养着看吧，她需要些什么咱们都弄来就是……只是朱雀的血滴在地上，我这土……几百年种不了花了，唉……”
“父王！！！”
扈星帆咬牙听了一路，终于忍无可忍道：“父王，她只是身体有恙加上过度损耗所致，需要休息。待她转醒，孩儿会带她去取灵魄补神，届时便会好转，请……诸位父王，稍，安，勿，躁。”
九婴听了大喜，但见扈星帆脸色不愉，又关心起他来：
“你看你看，你们就是急躁！招孩子烦了吧？”
“吾儿手臂也要好生将养才是，灼伤剧痛，父王是领教过的。”
“没事就好，我去园子摘些养神的花来给她摆上！”
“你算了吧，你那些花都是滋养魔气的花，给她有屁用？！你弄些来给帆儿还差不多！”
“都给、都给，我园子里那么些花呢，可好看了，女孩子哪有不爱花的呢？”
“哼，比起这个，你们还是想想该如何向祝陌归和花熔璋解释吧。花漫野方才反应这么大，明显之前是被蒙在鼓里的，她若是能恢复如初还罢了，若是灵元受损，难免他们不会回头追问起她为何会突然知晓噬井之事，到时候怎么说？”
“砰！…………砰！！！”
伴着两声巨响，寝宫卧房的门先是被扈星帆一脚踹开，后又重重在九婴面前重重合上，将“他们”彻底隔绝在门外。
屋内，扈星帆将怀里的人小心安置在榻上，自己坐于榻边的小椅，抱怨的声音被压得很轻：“瞧……你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护卫也不知死去哪了，唯一的守护兽被你支去守阵眼……好歹是上神，如此危难时刻身边连个护法的人都没有……”
他没再说下去，因为他看见榻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花漫野始终皱着的眉头此刻终于舒展开，逸散的神力被悉数收回，扈星帆顿感周身压力减轻不少、手臂上钻心的灼痛也不再继续向身体蔓延。
他探身凑近，细细观察片刻，确认榻上这位险些“化掉”之人终于不再渗血、神纹也重新受控隐去，这才暗松了一口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