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无声》biscute

56、第五十六点钟 泪珠

　　严航这周日跟着于欧出下午的外景，上午提前到工作室跟着大家一起做准备，清点下午要用到的设备。

　　他只做助理工作，只要在了解当天拍摄方案的情况下稍作准备就好，所以他难得地晚来了一些。

　　工作室隔一条街就是湖城最大的商场，人流量密集，所以周末工作室附近会比工作日的时候人更多一些。

　　偶尔商场有艺人的站台活动，人会更多。

　　严航走到工作室门口的人行道上时，并没注意到附近部分人的目光已经转移到了他身上。

　　还没等他走上工作室门口的台阶，举着三脚架，手里拿着不同型号话筒的人毫无预兆地将他围在人群中心。

　　以往从没有过这种情况发生，“我不是艺人”这句话严航只来得及说了前三个字，嘈杂的提问声随即从各处传进他耳朵里，盖住他的说话声。

　　“你在这里工作吗？”

　　“能不能让你们工作室负责人出来一下？”

　　“网传你们工作室的摄影师Celeste有暴力倾向，能不能请他出来解释一下？”

　　最近网上关于程皎的舆论的确很大，严航作为同时打两份工的苦命打工人，昨晚还在收集证据，今早才整理好发到老板裴曜那边，现在还没收到回复。

　　他不敢乱答，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听见的最离谱的那个问题，肩膀突然一阵剧痛，痛觉沿着颈椎神经一路蔓延到头顶。

　　严航试着抬了抬被砸到的右手，肘弯处的酸麻胀痛同时朝他袭来。

　　不知道有谁喊了句“报警了”，部分人潮才散去。

　　剩下还有部分不死心的记者狗仔，严航用左手擦去在这位数天气里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捂着手臂靠在身后的玻璃门上。

　　严航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人从人群里带出来的了，他坐在一楼供客休息的沙发上，还能看到外面几个不停往里面看的人头。

　　“小严，你手还能动吗？”

　　于欧从楼上拿了冰袋下来，把临近街边窗户的百叶窗通通拉下来，催着严航脱掉衣服看伤势。

　　“还行。骨头应该没事。”严航动了动手臂，能抬动，除了疼痛带来的轻微活动受限，其余问题不大。

　　“看到是谁动的手没？”

　　“没呢，不知道哪个搞背后偷袭，太阴险。”

　　在于欧的帮助下，严航脱掉外套和打底长袖，肩膀和手肘两处红红紫紫一大片，都是瘀血，看得人倒吸凉气。

　　好在这里离附近的派出所也不远，警察上门问过情况，给他们做了笔录，又去门口那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里挑了几个了解情况。

　　要查出是谁对严航下了手，还需要调门口的监控。于欧让人下楼陪着警察一起看监控，又开车带着严航去医院。

　　程皎得知事情的完整经过时，严航已经被带去了医院。她愧疚地打电话给严航，那边却一直占线。

　　她只好打电话给杜叔，让他把车开出来送她去市区看看情况。

　　随便抓了件外套穿上，程皎冲出房门，站在电梯门前心脏砰砰狂跳。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刚才还和他开玩笑，现在脸色苍白，显然是慌了神的程皎。

　　“严航没事。你不能出去。”

　　上楼前，严航和他的通话才结束。

　　严航向他汇报了今天程皎工作室门口的情况，又和他描述了现在网络上的舆论方向。

　　因为昨晚有人直播提到摄影师打人相关的内容，又放出了一些模棱两可的消息，让人浮想联翩，免不了猜测这和前天晚上飞快消失的热搜有关。

　　最可恶的是，这些都没有特别明确的指向性，全凭大家脑补，要是哪一家先站出来倒像是对号入座证明自己确有此事。

　　“真的吗？他的电话我打不通。”程皎急得想掉眼泪，“如果不是因为我，他就不会这样了。”

　　“你现在先冷静，想想还有什么要做的事情。”

　　“大家安全肯定是最重要的，我现在想要保镖保障现在还在工作室的人安全。然后还要找警察了解一下今天的情况。还有就是，你能不能帮我找找这些消息的源头？”

　　“当然。”他已经着手去做。

　　“那我想去看看严航。”

　　“这个不行。我会派人去看。你这段时间哪里都不要去，如果非要出门，我也会让保镖保证你的安全。”

　　程皎实在担心会有第二个严航，在工作室群里让大家停掉所有工作，等待保镖到工作室护送他们回家，接下来两周也都不允许再以工作室的名头接任何工作。

　　当时看到那条帖子如果她更加敏感一些，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你派人去看他有什么用，他是我的员工。”程皎走进电梯，继续尝试打电话给严航。

　　裴曜跟着她一起下楼，听她接通电话后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长串对不起，又追问人家现在在哪家医院。

　　等程皎换好鞋，裴曜替她拉好外套拉链，整理好她身后翻到外侧的帽子。

　　程皎坐进车里，身旁的位置随即也有人坐下，她觉得裴曜在添乱，不满地催他赶紧下去。

　　“你去干什么？”

　　“他也是我的员工。”

　　程皎想了一路这句话的意思，到底是因为严航是裴曜的员工，还是因为她和裴曜是一家人，所以严航也算是他的员工。

　　直到他们站在严航的病床前，她清晰地听见严航喊了裴曜裴总，紧接着，严航开始和裴曜聊起两小时前发生的事情。

　　这下她就算怀疑也只能相信，严航是裴曜安插过来的卧底。

　　“X光显示肱骨外上髁有点骨裂，其他也就是点是皮外伤。”严航把检查报告单拿给他们看，“本来都不用住院的。”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的事也不会害你受伤。”程皎看了眼报告单上的诊断，把和裴曜讨论称呼问题抛到一边。

　　“砸到我总比砸到老板你好一点，你被他们砸一下肯定要骨折的，裴总肯定要急死了。”

　　严航倒不觉得问题有程皎想得那么严重。-

　　于欧从病房外走进来，他刚和警方通过电话，把情况和病床上的人说明：“监控拍到了砸人的画面，是个男人。但是那个人戴着口罩，警方还在找。”

　　“老板你别想太多了，又不是你砸的我。万一是那个人一直看我不顺眼呢。”严航见程皎一直表情怏怏的，仿佛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裴总不放心才让我住院的，不然我马上就能去办出院手续。”

　　于欧拦住试图上蹿下跳的严航：“这就免了，我才给你办完住院让你住进来。”

　　确定严航没什么需要的后，程皎给他找了护工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程皎特地让杜叔绕路开去工作室门口看情况，大门已经上锁了，门口的树下花坛边还坐着三两个不肯死心的记者。

　　“不要担心，我让集团法务去处理了。网上的消息你都不要看。”

　　“你也别告诉妈妈，别让她担心。”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程皎一想到严航因为她的问题而受伤，工作室的伙伴因为她取消了不少工作，连吃午餐的胃口也没有。

　　程皎自认为作为一个摄影师，她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好。有人向她提要求，她会尽可能满足，有人指出她的不足，她会努力改正。

　　但为什么有些人不愿意当面指出她的问题，宁愿把所有的矛盾发到网上，任由不知道全貌的网友来评价对错。

　　警方在第二天上午找到了砸伤严航的男人。

　　男人经过审讯承认了自己砸人的行为，却否认自己认识严航，也否认有人指使，他一口咬定只是情绪上来了，随手抄起一旁的三脚架随便砸了个人。

　　事情绝对不止这么简单，程皎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拜托警察继续追查。

　　没人有证据，也没人爆出新料，不知经过谁的运作，本来要掀起的风浪被强行按下了头。

　　程皎在家无所事事，还被裴曜关着，心情又受严航事情的影响，一切好像回到她出国前的生活，无趣又压抑。

　　那时候她除了上学几乎哪里也去不了，周末回家好不容易休息还要看裴曜的脸色，日子很是难过。

　　现在的日子也很难过。

　　裴曜这几天都在家里陪着程皎，每天的任务就是在家里的各个地方找到发呆的程皎。

　　这次他在家里的影音室角落的沙发上找到程皎，她盖着羊绒毛毯缩着不动，像呆呆的玩偶。

　　裴曜在软皮沙发宽大的扶手上坐下，去抓她藏在毛毯下的手：“早饭中饭都只吃一点点，改天我们换新的厨师来？”

　　“不要。”只是她没胃口，又不是厨师做得不好。

　　“那我带你出去玩？”

　　她拒绝得很果断：“不要。”

　　现在这种情况她也没心情玩。

　　“我也去，算你陪我玩好不好？”裴曜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脸颊。

　　暖烘烘的脸颊软肉贴在手背上，像陷进了刚发酵好的面团里，裴曜弯下腰去看她的表情。

　　比眼睛先感受到的，是从他手背滑到指缝里的滚烫泪珠。

　　她委屈地用沙沙的声音撒娇：“如果你以前也对我这么温柔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