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无声》biscute

49、第四十九点钟 跟我说句话

　　返程的路比来时的路快好多倍，车停在裴家门口时，程皎还没从那片躺着她父母的土地上收回神。

　　戴茱玉一路上都没说话，把空间留给程皎一个人慢慢消化情绪。

　　车门打开，程皎把手里攥着的纸巾丢进车载垃圾桶里，吸了吸鼻子。

　　戴茱玉站在程皎那侧等她下车一起走。程皎扑进戴茱玉怀里流了会儿眼泪，戴茱玉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等她哭够，戴茱玉才搂着她的肩膀往家里走。

　　“难过也不能说不吃饭哈，去洗个手来吃饭。”

　　戴茱玉早早预判程皎要借口没胃口不吃饭，干脆提前开口替程皎打消这个念头。

　　程皎见理由已被戴茱玉占领，乖乖去洗手，进了餐厅黏着戴茱玉坐下。

　　午餐如戴茱玉说的，很是丰盛。羊肉是一早从夏城空运来的，厨师加了点香辛料炖煮，一点膻味都没有。排骨是红烧的，吃进嘴里甜味很够。

　　程皎不知不觉吃了不少，两碗米饭下去甚至有点晕碳。在家里走了两圈消食后，她选择回房间睡觉。

　　大概是她满脑子都是父母，沉睡后，程皎居然难得的梦见了他们。苏涟和程观新手挽着手站在她面前，分别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只可惜没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几乎从来没做这样的梦，程皎恨不得能睡上整整一天，这样至少能多见见他们。

　　睡醒时，从窗帘缝隙透进房间里的光线已经变得微弱。程皎只知道自己应该睡了很久，手机上有戴茱玉让她睡醒后下楼坐一坐，准备吃晚餐的消息。

　　晚餐比午餐要简单一些，程皎感觉午餐还在肚子里，吃了点炒时蔬就放下了筷子，戴茱玉也没多给她夹菜。

　　母女俩吃完饭一起坐到客厅去看电视。戴茱玉近期看的是一部现代偶像剧，这集正演到男女主因为小事吵架的剧情。

　　程皎好奇地问戴茱玉和裴文霆恋爱时会不会吵架。

　　“应该有吵过好几次，我印象最深的是我们第一次吵架的时候。”

　　“你们也会吵架吗？”

　　戴茱玉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哪有情侣不吵架的。

　　“当时我们确定关系半个月吧，最亲密的举动就是拥抱。我好几个朋友都跟我说你爸爸这样不正常，我也总觉得他不像我喜欢他一样喜欢我，所以有天晚上他请我去看话剧，散场后我主动亲了他一下。本来我是要亲他嘴巴的，被他躲开了，最后我亲到他的脸。他特别严肃地把我拉开，和我说，下不为例。”

　　“但是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对啊。你爸爸还说，不是只有接吻才叫谈恋爱。所以我当场就和他生气了，我们好几天没说话。而且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忍不住想亲近他，会变得爱分享鸡毛蒜皮的小事，还会想他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你说是吧？”

　　被临时问到的程皎迟疑了半秒，选择转移话题：“那爸爸和你后来怎么说的？”

　　“我和他各退一步。我说如果他不喜欢我以后就不亲他了，他说只要我高兴，对他做什么都可以。”戴茱玉想到裴文霆这句话就觉得肉麻，讲出口都觉得不好意思。

　　戴茱玉拍了拍在一旁偷笑的程皎的手背，问起她在国外谈的那个男友。

　　“我还以为你会把他带回国呢。你们分手后还有联系吗？”

　　程皎敛起笑容，一背冷汗地直摇头，早知道会引火烧身，她就不好奇戴茱玉的爱情故事了。

　　“有点可惜，不过没关系，缘分没到嘛。”

　　一集电视剧看完，戴茱玉看到电视剧片尾客串名单时，想到前天去和朋友爬山的时候听说的事。

　　“小宋好像要订婚了。”

　　“哪个小宋？”程皎脑海里闪过“宋修远”的名字，又有点不敢确认，不过她也不认识什么其他的小宋了。

　　戴茱玉说就是那个宋家的小儿子，不过她也不敢保证消息真假，让程皎当个小道消息听完算了。

　　“宋家比我还着急。那个女孩子满打满算和小宋也就认识一个来月吧，怎么搞得这么匆忙。”

　　程皎没敢多嘴，任由戴茱玉继续其他的话题。

　　一连看了三集，戴茱玉嫌弃后面的剧情发展太老套，起身回房间洗澡休息，还叮嘱程皎早些去睡。

　　程皎点头，等戴茱玉上楼后，她让阿姨拿了个小毛毯裹着，窝在沙发角落里，拿电视剧当背景音刷短视频。

　　在一堆搞笑萌宠里，她突然刷到一条格格不入的，类似新闻的视频，配乐十分正经。

　　“润和集团总部领导团队前往深城分公司进行为期五天的视察……”

　　发布人是润和集团，旁边共创点进去是润和深城分公司。

　　程皎长按倍速，在会议部分一眼认出坐在主位的背影。

　　为期五天，意味着裴曜会在后天回来。

　　裴曜大概想不到，她还能通过公司的视频号了解他的去向。

　　但是她为什么非要知道裴曜的去向不可？

　　以前她甚至不知道裴曜在做什么，更别提知道他出差去了哪里，又什么时候回家。

　　程皎觉得自己非常别扭，她别扭地滑开这条点赞量只有一百的视频。

　　又往后看了两个视频，羊绒毛毯的温暖和低音量的电视剧十分催眠，程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定睛一看，已经十点半了，再洗个澡肯定要十一点多，程皎关掉电视，起身回房间。

　　洗澡护肤一套流程下来太消耗能量，程皎还没躺到床上就感觉肚子饿了。

　　零食柜因为她不在家常住，没有存太多零食，程皎翻了一遍，只吃了一小块难嚼的牛肉干。

　　嘴馋是解了但肚子还没饱，程皎躺在床上想了会儿，还是想吃点碳水，她只好抓了件毛线开衫套上下楼觅食。

　　十一点四十，走廊上只开了一半的灯，一楼的灯光开了节能算不上亮。

　　程皎开了手机电筒走进厨房，在冰箱里找能吃的东西。

　　头顶的灯光突然变亮，程皎回头，身后走出来穿着睡衣的住家阿姨，耐心地问她是不是晚餐没吃饱，想吃宵夜。

　　程皎点头。

　　“冰箱里还有点海鲜，煮海鲜面吃可以吗？还是想吃别的？”

　　“面条可以的，谢谢阿姨。不要煮太多。”

　　“您去外面餐厅坐一会儿，马上就好。还是一会儿我做好了给您送到楼上去？”

　　程皎选了前者，她坐在餐桌旁耐心地等着阿姨做宵夜。

　　她耳尖地听见除了阿姨在厨房里偶尔的厨具碰撞声，还有有隐约的脚步声。

　　任何声音在深夜都会被放大，过了一会儿，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她甚至还听到了对话声。

　　“……这么晚赶回来，晚餐吃了吗？想吃的东西可以让厨房……”

　　程皎没听清住家阿姨在和谁说话，只听到他们正在往她这边来。

　　她好奇地朝着餐厅门口的方向看了眼，走廊的灯光被人全打开了，几个小时前她在手机上刷到的男人出现在家里的餐厅，她的眼前。

　　他身上还穿着正式的白衬衫，微微起了褶子，领带被他取下来，但领口的扣子还扣着最上面的那颗。

　　在厨房里做饭的阿姨也听到了动静，从里面走出来，看见是裴曜，阿姨热情地询问他需不需要吃些什么。

　　“皎皎小姐想吃宵夜，正好我在煮海鲜面，小裴先生也吃一点吗？还是想吃些别的？”

　　程皎一双眼睛视线都落在裴曜身上，看着他和阿姨说“不用麻烦，我和皎皎吃一样的就好”，看着他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

　　他们谁都没有开口。

　　阿姨端上来两碗海鲜面，一人一碗，程皎拿到筷子开始埋头苦吃。

　　阿姨又说深夜加上冬天吃海鲜太寒，端了两杯姜茶过来。

　　程皎碗里的面条不多，再加上她本来就饿，很快就吃了个干净。

　　又喝了半杯姜茶，程皎满足地揉了揉肚子，抽了纸巾擦嘴，她站起身，把椅子放好。

　　程皎朝着还亮着灯的厨房道谢:“阿姨，我吃好了，面很好吃，谢谢你。”

　　阿姨从里间出来收拾碗筷，看到裴曜停了筷子，紧张地问他是不是面条不合胃口。

　　无视掉身旁男人的目光，程皎走出了餐厅，没管宵夜合不合他的胃口。

　　想着吃了不少，程皎选择走楼梯上楼，顺便消食。

　　她一手拿着手机刷视频，一手扶着楼梯扶手向上走。

　　走上四楼不过一个短视频的时长，程皎忘记数自己现在上到三楼还是四楼，她把目光从手机转移到眼前的实景上来。

　　她最先看到的不是什么楼层标志，而是在楼梯口抱臂靠墙站的裴曜。

　　那就是到四楼了。

　　程皎太久没走过楼梯，忘记回房间是左拐还是右拐。她想了想一楼的布局，抬腿往左边走。

　　身后有人跟着她，她加快了脚步。

　　没走几步，程皎突然觉得脚重得抬不起来，意识到是裴曜踩住了她的拖鞋后跟，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重心偏移，整个人向前倒去。

　　罪魁祸首伸出手，结实的手臂揽在她的腰间，强行改变了她的动作轨迹，把她整个人牢牢地扣在了怀里。

　　男人的脑袋垂下来，下巴搭在她的颈侧，程皎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呼出的温热气息。

　　“跟我说句话，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