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无声》biscute

47、第四十七点钟 分不清

　　裴曜推着箱子就要往电梯走，程皎一个跨步，挡在他身前。

　　她伸掌作停止手势拦在裴曜身前：“别怪我提醒你哦，你自己说的，没经过我允许不会来。”

　　“是，我说过。”

　　裴曜只恨当初承诺时不过脑子，后路被自己断得一干二净。那时如果能想到会有今天，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我重新向你提出入户申请。”

　　“你需要给出充分的理由。”

　　裴曜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上次顺利进门靠的是生病卖惨，故技重施想必她也不会再上当。

　　理了理思路，他认为还是真诚要紧：“皎皎，我们恋爱快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我们相处的时间是不是太少了？”

　　相处的时间少不少另说，程皎惊讶于时间飞逝，暗暗折手指一天天地算，从他们确定关系那天开始，居然已经有十三天了。

　　仅仅十三天，他们各自出差，还闹过一次小小的别扭，关系却已经突飞猛进了。

　　对于男女朋友关系，程皎突然间觉得自己的认识还只停留在表面。

　　她看过的所有偶像剧、言情小说里描绘出来的爱情都颇具浪漫色彩，牵手拥抱接吻，就连同居都只展示出最甜蜜的部分。

　　真正的同居是朝夕相处，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可能看到他，还会有更亲密的接触。

　　程皎拿不准自己是想要他住进来，还是有抵触心理。

　　她抬头，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追寻她可能想要的充分理由：“裴曜，除开接吻一类的接触，你现在为我做的事情，身为哥哥都能做，为什么非和我恋爱不可？”

　　为什么非和她恋爱不可？

　　裴曜反问她：“皎皎，你对我是哪一种喜欢呢？是喜欢哥哥？还是喜欢一个男人？”

　　程皎被问住。

　　“我分不清。”她很诚实。

　　她从来裴家那天起就是受哥哥照顾的呀，每天跟在哥哥屁股后面转，就算有时候哥哥做的事情很讨厌，她也喜欢哥哥。

　　那种感情说不上来，是上天赐予的独属于他们的链接。

　　单纯“喜欢”两个字太难解读。

　　程皎停止深想这个问题，只当眼前的爱情是她看过的模板般的爱情，他们就停留在见面可以牵手拥抱接吻的程度好了。

　　他们的爱情是有期限的。

　　如果十多天后他们会分手，没有经历过朝夕相处，退回原来的界限会更容易。

　　“你好好休息，我回老宅。”裴曜托着她的脸用拇指蹭了蹭，“工作不顺利可以告诉我，别一直记在心上。”

　　行李箱又被他重新放进后备箱。

　　程皎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

　　那辆载着他们两个人一起回来的车在她面前停下，后排车窗降下来。

　　她在明处，看不清车里人的神色，只听到他催：“快上楼去吧。”

　　黑色宾利一直跟着她开到电梯口的位置，直到她进了电梯才开走。

　　进了家门，她又收到裴曜的微信。

　　【裴曜：给你点了外卖，应该很快就能送到。】

　　也就是她进厨房喝口水的功夫，物业打了电话进来告知她外卖已经送到楼上了。

　　程皎去开前门，外卖机器人停在门口等着她取餐。

　　【焦糖布丁：已经送到了，谢谢你。】

　　机器人打开肚子，程皎一眼认出裴曜给她定的是以前她最喜欢吃的一家炒菜，看起来是两人的分量。

　　她一下对自己把人拒之门外的行为愧疚起来。

　　裴曜收到她道谢的消息后一直没回，也没告诉她一声到没到家。

　　【焦糖布丁：菜好吃，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焦糖布丁：[小猫咬手流泪.jpg]】

　　【裴曜：好。】

　　就只回她一个“好”字吗？

　　两人份的菜她吃不完，剩下大半没吃完的她找了干净盘子，套上保鲜膜放进冰箱。

　　程皎临睡前又打开和裴曜的聊天界面刷了刷，依旧没有新消息弹出来。

　　一定要她先发一句他才回一下？

　　她才懒得再发。

　　第二天一早，程皎被砸在窗户上的雨声吵醒的，噼噼啪啪的声音吵得人心烦，难得快入冬还有这么大的雨。

　　她第一反应是点进微信看有没有错过的消息，然后才看了眼右上角的时间。

　　七点十三分。

　　房间里闷闷的，她下床去开窗通风进来，顺便发消息给杜叔让他今天早上早些来接她去工作室。

　　走到工作室门口，程皎发现自己今天是第一个到的。她开了门锁，把室内的新风照明通通打开，坐进办公室吃她顺路买的早餐。

　　她今天上午没有拍摄工作，就在工作室的几个摄影棚里来回走动，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而她转完几个摄影棚才发现下午的工作因为拍摄对象飞机延误推到明天。

　　因此，吃过午餐，程皎靠在老板椅上脑袋蒙着小毛毯一觉睡到下午不知道几点，睡醒随手抓起手机看时间，顺带看到了手机上来自修图老师的消息轰炸。

　　【修片master：老板……你看群了吗？】

　　距离上一条消息五分钟后——

　　【修片master：昨天拍的那个女明星，在群里说我们修图修得太差……】

　　【修片master：杂志和品牌方那边都过了的……】

　　【修片master：她们经纪人说团队现在在机场，要改签机票，马上过来工作室，告诉我们怎么修图。】

　　【修片master：还让我们报销来回租车费用和机票改签费用……】

　　【修片master：机场到这里开车一个半小时，我还以为今天能下个早班呢老板……】

　　程皎还没想好要回什么，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敲了敲，飘进来一句小声的“老板”。

　　“进来。”

　　程皎用手指作梳对着桌面上的镜子理了理睡得乱飞的头发，揉了揉睡得发酸的太阳穴。

　　彭悦举着手机进来，对她晃了晃：“程老师群里消息看了吗？”

　　“还没看，但是小吴发了好多条消息给我。”程皎把手机上满屏的聊天气泡给彭悦看。

　　“我们怎么处理？”

　　“我去找小吴。”程皎放下毛毯，和彭悦一起去外间办公室的修片区找小吴。

　　程皎在群里发出“您随时来”，然后和小吴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第一版粗修在上午发出后，杂志方和品牌方提出关于光线和产品细节的修改细节，二版细节微调后品牌方已经满意，三版杂志方提出了更细节的地方修改，四版后杂志方也满意了。

　　就在小吴以为今天工作可以就此结束时，一直沉默不说话的孔芝妍团队开始提出修改意见。

　　“我真的按她们说的都改了，下巴后调，嘴唇丰满一点，耳朵边上的头发丝也一根根调了角度，她们还是不满意，说要来这里告诉我怎么改。”小吴猛喝一大口咖啡，双手抱头只想逃离这里。

　　“一会儿她们来了我来改。”程皎在手机上各个平台搜索孔芝妍以往的出图，研究她们团队对人像的需求。

　　四点四十分，孔芝妍和她的经纪人、助理、保镖一起被前台带上来。

　　“各位喝点什么？”程皎看向被簇拥在人群中间的孔芝妍，“我让人去买。”

　　“热的拿铁就行，正事要紧，你们修的图先拿出来看看。”

　　程皎把人请进会议室，拿了笔记本进去给她们一张张展示需要用在杂志封面和内页上的几张图。

　　“你改是吧？”孔芝妍看向程皎，指尖急促地磕着桌面，“我说一张的问题你改一张，可以一直修到我满意为止吗？”

　　正常情况来说，程皎觉得已经修无可修，图片里的瑕疵赘肉通通被小吴修得很干净了，光线阴影都很完美。

　　程皎还是向表达一下自己的想法，委婉地提醒：“当然，但是我觉得这里几张都已经很完美了。”

　　孔芝妍扯了扯嘴角，嗤笑一声，手指了指房间内外：“这就是你们的审美吗？我真的很怀疑你们这里会不会修图，我自己动手都比你们修得好。”

　　头次被人质疑审美，程皎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

　　“好的，那就按孔小姐你的来。”

　　从颅顶高度开始，再到眉毛的毛流方向，睫毛在眼尾的阴影，鼻头各处的亮度，下颌阴影的明暗处理，还有需要不停向内推的下颌线和鼻唇线。

　　程皎陪着孔芝妍一直改到晚上九点，成图最后打包发进群里审核。

　　安排孔芝妍团队的人吃了顿晚饭，程皎约了车把他们送到机场赶晚上十一点四十的飞机。

　　作为工作室最后一个离开的人，程皎上下检查了一遍电源和窗户，最后拎着包锁门离开。

　　一整晚没空看手机，程皎点开微信。

　　【修片master：老板，群里的图除了那个下颌，还改了哪里啊？】

　　【焦糖布丁：你只需要知道改到了孔小姐心上就行，其他不用多说。】

　　【焦糖布丁：[抱头尖叫小猫.GIF]】

　　【修片master：都走了吗？】

　　【焦糖布丁：送到机场了。】

　　【修片master：老板，你觉得这会是最后一版吗？】

　　程皎被小吴一句话说得脊背发凉，她盯了一整晚电脑，颈椎病都快犯了，如果不是最后一版……

　　那她们只能明天再继续了。

　　弹窗提示联系人发了新消息，程皎点进去。

　　【裴曜：最近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