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无声》biscute

46、第四十六点钟 出差

　　婴儿细软的头发在指尖下散开，程皎心头的结仿佛也渐渐消散。

　　“这是你的脚印。”裴曜抽出一张过了塑封的卡纸，递到程皎面前轻晃。

　　程皎一把抓住裴曜的手腕，扫过上面的落款日期。二十多年前的那天，她的父母抱着刚满月的她会想什么呢。

　　“你快塞回去，别弄丢了。”

　　“这张是你抓周的时候，想不想知道自己抓了什么？”裴曜卖关子，引诱她自己来看。

　　程皎一颗脑袋原地晃了两下，探头过去，照片里的她扎了两个羊角辫，眉心点了一个红点，坐在圆桌上，呆呆地盯着桌上的东西愣神。

　　“什么都没抓呀。”

　　裴曜指着另一页的第一张给她看，没有人物，没有风景，倒像是镜头被什么东西盖住了，只有一点光从缝隙透进来。

　　“我猜你抓了镜头。”裴曜抽出那张黑乎乎的照片，翻到背面。

　　几行秀气的小字：“我女皎皎，于200x年8月25号周岁，周岁礼择相机一台。”

　　仿佛冥冥之中的天定。

　　程皎想，她绝不仅仅是因为抓到了这台相机才会选择学习摄影。

　　小的时候，她只盼望着长大，一心想要时光飞逝。后来远离家乡读书，她一个人窝在床上的几百个夜晚，都在想那些没有被她珍惜的幸福时光。

　　她甚至刻意保留一些从国内带来的日用品包装，以为这样就能留住家的气息，直到某天打扫卫生的阿姨一次性全部清空了。

　　渐渐地，她开始习惯用相机记录一些自己不想忘记的东西，最后这成为了她难以放下的习惯。

　　裴曜仍然在往后翻看相册，从她一周岁一直翻到五周岁，更后面是没有被填满的空白。

　　“妈妈那里应该有你五岁以后的。”

　　裴曜记得程皎来的第一天在家门口照了一张照片，后来每次她参加幼儿园或者小学里的比赛，人生中的重大事件，都有留影，周岁生日照片也年年不落。

　　再找戴茱玉，说不定还能拿出一沓来。

　　“好了好了，不许看了，我要收起来。”

　　程皎合上裴曜手里的相册，她一天之内得了两件曾经日思夜想的宝贝，整个人如同被世间最柔软的天鹅绒包裹，幸福得想要晕倒。

　　她打算睡前再自己细细翻一遍，把相册放在了床头。

　　“我还以为我爸妈的照片一张都没有了，幸好今天开口问了妈妈。”

　　不用看她的表情都能从她的话语里感受到她的兴奋。这些都是她早就该知道的事情，家里人竟然都迟钝得没和她提上一句。

　　“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

　　“暂时没想到，想到我再问你。”

　　程皎兴奋劲还没过，看了眼手机才意识到裴曜在她的房间里待了快有一个小时，再加上下午，他们今天友好相处的时间快要超过过去的好几个月。

　　放在过去，他们必定要针锋相对。

　　裴曜再在她房间待下去也不好，程皎关心他：“你今天没有工作了吗？下周还出差吗？”

　　接连两个问句，其中意义太过明确。

　　裴曜站起身，作出要走的样子，却在走到她房间门口时回头：“着急赶我走？”

　　一下被裴曜看穿本意，程皎忍不住低下头，注意力放在观察地板边线有没有对齐。

　　“前几天抓紧时间把工作结束了，今天是我的休息日。”

　　没想到休息日回来撞见好不容易哄来的女朋友和分明有所图谋的男人在家里肩并肩散步。到家这么久一个想字都没听到，想多和她亲近一会儿还被她喊停。

　　这些话裴曜只敢在心里想想。只要他敢说，他相信程皎就敢变本加厉，那才叫自找苦吃。

　　“下周呢，什么安排？”程皎记得裴曜是要去外地参加什么大会的，他不一定有时间，她也不强求，“我去看爸爸妈妈的时候，你也去吗？”

　　“如果时间上来得及的话。”

　　第二天程皎睡到不得不起床上班的点才慢悠悠下楼。昨晚她一个人把相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一直到凌晨困得不行才放下。

　　早就应该出门的裴曜此时坐在餐桌边，iPad看得入神，见程皎走进来才分心看了眼。

　　“你不急着上班吗？”程皎拿起一片还温热的蓝莓吐司咬在嘴里，在裴曜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等着阿姨把热好的牛奶给她。

　　“等你一起。今天工作排得满吗？”

　　“最晚，下午六点应该能结束。”

　　程皎把牛奶喝完漱口，裴曜在门口玄关等她换鞋。

　　“晚上我去接你下班。”

　　她随口答应下来。

　　坐着裴曜的车到工作室，又被他送进办公室。尽管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程皎还是觉得怪怪的。

　　不过裴曜没在她工作室停留太久，只是重新跟她强调了一遍晚上会来接她下班。

　　裴曜走后，程皎很快进入工作状态，准备好拍摄器材，大部队一起出外景。

　　艺人还没进入状态又到该午休的时间，程皎难得有种有心无力的感觉。

　　又不能干耗着，时间就是金钱。

　　程皎只想快点拍完结束，余光瞥见艺人表情臭得不行开始和经纪人摆谱，她放下相机，宣布午休后再开始。

　　给留守场地的同事定了外卖，程皎带着彭悦在场地附近随便找了家小餐馆吃午餐。

　　“程老师你也看到了哦，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艺人，还说是什么新晋流量小花呢。”彭悦扒拉着碗里的饭，回想起刚才艺人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就生气。

　　程皎安慰彭悦，再怎么磨蹭下午都一定会结束掉。

　　本来程皎打算吃完立马赶回拍摄场地，结账时她接到艺人经纪打来的电话，跟她商量休息时间能不能延长一会儿，最好能延长到下午两点半以后开拍。

　　眼下已经是十月底，天黑得很早，如果两点半开拍，她们正经拍摄时间也就只剩下两个小时。

　　说是商量，对面并没等程皎回复，电话大概只是起到通知的作用。

　　程皎在群里通知大家拍摄延期，又在附近的咖啡店点了热饮送到场地去，免得同事们一直吹冷风感冒。

　　两人在咖啡店等自己的热饮做好，彭悦无所事事，打开手机看短剧打发时间。

　　一集一分多钟，节奏紧密又刺激。

　　“咦，这个男的怎么去演短剧了，他叫什么来着？”彭悦点了暂停，把手机翻过来给程皎看。

　　不太好的回忆在脑内闪过，程皎有一阵生理性反胃，忍着呕吐的欲///望，想起来他的名字：“易昀？”

　　“对对对。”彭悦立马嫌弃地换了一部看，“他怎么还能演戏啊。”

　　那天在警局，程皎实在不愿意回忆房间里的场景，想来裴曜就算再有办法也只能给易昀一个教训。

　　“两位女士，你们的棉花糖热可可好了。”

　　两人一人抱着一杯可可走向不远处的公园，走到他们的拍摄场地，程皎看了眼时间，才刚过一点。

　　一群人陪着艺人浪费时间，程皎去和经纪人商量能不能早点开始。

　　“不好意思啊，程老师，我们芝妍实在是，今天一大早坐飞机赶到湖城来，实在是太累了。”

　　“是这样的，下午孔小姐还有一套造型，如果两点半开始，改妆造、换场景这些时间我们都没有了，而且上午的成片其实是不太达标的。下午还需要再调整调整……”

　　“程老师，你年纪很小，工作经验在我来看其实也是不太达标的，要不是杂志社推荐，再加上有人推荐，我们也不会说是特意跑到湖城来请你拍摄。”经纪人完全没把程皎放在眼里，笑容轻蔑地说，“我们芝妍以前和不少摄影老师都合作过，都很愉快的。”

　　“好的，那我们两点半开始。”

　　程皎决定把孔芝妍小姐拉入工作室黑名单，连同这位孔小姐经纪人和她手下的艺人一起拒不合作。

　　程皎努力拍到自然光线实在不能用才停下。一一过完照片，勉强有几张能用，至少她一下午努力过无愧于心。

　　她告知艺人方成片最早明天下午才能出来，届时成片会发到杂志社的大群里，如果有需要修改可以在群里联系。

　　“冷死了，拍这一下午都没休息多久。”孔芝妍裹着羊毛大衣一边抱怨一边上了停在一旁的保姆车。

　　孔芝妍的经纪人随口答了句了解，跟着孔芝妍一起上了车。

　　眼见着这几位难伺候的主离开片场，彭悦终于忍不住了：“程老师你不生气的？她们说话这么难听。”

　　“她们又没说错，我年纪轻，哪里能比得上那些资深的前辈。”

　　初听确实会生气，但是人无完人，不可能世界上所有人都会无条件认可她。

　　和大家一起收拾好东西回工作室已经过了下班时间，程皎把身上挂着的相机归好位，快步走向办公室收拾东西下班。

　　办公室门虚掩着，程皎一边回忆自己出门时有没有随手关好门，一手推开门。

　　正对门口位置的办公椅慢悠悠地从背面转过来，转出裴曜的身形。

　　“等我很久了吗？”程皎随手关上门。

　　“还好，十来分钟而已。”裴曜下班也不早，他扫了眼程皎的神色，随口问，“刚刚工作有不愉快吗？”

　　“没啊，坐车从郊区回来有点累了。”程皎觉得没必要和裴曜说这点小事，她朝裴曜伸手，“快走吧，你一会儿回家要很晚了。”

　　裴曜握住程皎的手，站起身，牵着她的手绕过办公桌：“我们一会儿这样走出去？”

　　“不行。”程皎飞快缩回手，“你忘记我们约好的吗！我只是拉你起来，免得你拖延。”

　　和裴曜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程皎站在楼梯口催走得慢的裴曜，他简直磨蹭得出人意料。

　　“回和园。”

　　张叔熟门熟路地开到和园，程皎下车探身准备和裴曜道别，车内空空，坐在另一侧的裴曜早她跟着下了车。

　　“拜拜，你不用送我上去了，天不早了，妈妈还等你吃饭呢。”

　　程皎挥手和还站在另一侧车门边的裴曜道别，以至于她没注意到张叔开了后备箱，提下一个二十八寸的大行李箱。

　　裴曜绕到车后接过行李箱，程皎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你一会儿要出差啊？”

　　“对，出差到你家住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