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已死，有事烧纸》老纪

23、百无禁忌 板砖在手，

　　丹阁骤然停手、不再参与竞价的行为，让整座会场中悄然泛起一阵疑云。

　　在场各大势力之人面面相觑，心中满是困惑，却没人能看透丹阁此举的深意。

　　天字五号房内。

　　师无云眉目微蹙，抬了抬纤白的手指，制止身旁弟子继续加价的动作。

　　“师父，怎么了？”弟子不解。

　　师无云今年少说也几百岁了，容貌却定格在二十几岁的时候，是罚天剑阁为数不多的女性长老之一，地位尊崇，鲜少出门。

　　这次难得下山，却遇见了不大对付的清虚道人，按理说应该好好给对方抬抬价才对。

　　“去问问，天字一号房内是何人？”

　　“是。”

　　弟子行事干净利落，不过几息的功夫就回来了，恭敬禀告：“里面有两人，具体身份不明，应当是和这灵阳城内的苏家有些关系。”

　　“苏家？”

　　师无云想了想道：“是有位破七门老祖的苏家？”

　　弟子恭恭敬敬，“正是。”

　　师无云指尖轻轻敲击着，心底的疑虑丝毫未减。

　　长青壤对专攻丹道的丹阁而言，是多多益善的至宝，他们又不是出不起价。而且他们虽然不在十大势力之内，但他们背后有不问山的影子，根本不惧与这些势力相争。

　　可丹阁却突然弃拍，全程毫无半点惋惜之意，事出反常，实在诡异。

　　还有争强好胜的宋惊，方才还在楼道上怒气冲冲，现在却什么动静都没有，一声不吭，像只老老实实缩起来的鹌鹑，这不像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罢了。”

　　师无云缓缓摆手，释然道，“让清虚那老东西自个儿争去吧。”

　　哪怕此番空手而归，也好过卷入未知的凶险之中。

　　就在丹阁、罚天剑阁相继停止叫价，众人以为事已成定局时，楼里出现了新的声音。

　　正是天字一号房，开口就加到了八百万。

　　“已经八百万灵石了，长青壤虽好，但超过千万就不值得了。”

　　“天字一号是谁，如此豪横，竟然敢和太虚殿相争？”

　　“胆子真大......”

　　楼里议论声此起彼伏。

　　借神道、丹阁、罚天剑阁静静观望不出声，诡异的氛围让太虚殿的清虚道人心中直打鼓。

　　若是平时，不要就不要了，可这长青壤是他这次下山的核心任务之一，他一定要将东西带回去，哪怕感觉到不对劲也不能放手。

　　稍作斟酌，清虚道人沉喝一声：“八百五十万灵石！”

　　话音未落，那道清和平缓、无波无澜的女声再次响起，轻飘飘压过全场：“九百万。”

　　书静沅的语气平淡至极，听不出半分急躁与刻意，仿佛九百万灵石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细碎零钱。

　　可这份云淡风轻的态度，恰恰彰显了她势在必得的决心，以及全然没有将太虚殿放在眼中的态度。

　　场内瞬间安静下来。

　　清虚道人沉着脸，决定先礼后兵，“道友，还请给太虚殿行个方便，算我太虚殿欠你一个人情。”

　　听见太虚殿主动退让，楼里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谁都看得出来这长青壤对太虚殿很重要，他们势在必得。

　　“清虚道人都主动开口欠个人情了，天字一号房里的人总可以松口了吧。”

　　“再叫价就不是价格的问题了，是要和太虚殿对着干的意思。”

　　“难道是其他三域的人？或者是中州来人了？”

　　南域的大势力都在这里了，且都已经退出与太虚殿的争夺，众人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不知是哪来的底气？

　　“爹，两位前辈是不是有点......”

　　苏照南想说有点恐怖。

　　就刚才三大势力进楼时的动静，那两位前辈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和谁抢东西。

　　就是因为知道，苏照南才觉得他们恐怖。

　　未知的恐怖。

　　苏慎行又何尝不是，他双腿狂抖，害怕、忐忑、兴奋等复杂的心绪交织着，他此刻也说不清自己具体是什么心情。

　　只隐隐感觉自己搭上了比借神道和太虚殿更厉害的人物。

　　一切就看对方如何回应清虚道人。

　　拍卖楼内一片寂静，每个人都屏息凝神地等待着，目光齐刷刷落在一处。

　　整场拍卖会的命运，仿佛都系于天字一号房的一句回应。

　　徐不问当然知道书静沅为什么非要这长青壤不可，心里感动之余还有些无奈。

　　花这么多灵石买一坨土，就是为了拿回去种菜，实在没必要。

　　可就在他想开口时，书静沅的声音陡然响起。

　　“你们太虚殿欠我的人情还少吗？”

　　远的不说，就先前大比时，李敬这个殿主就亲口说欠她一个人情。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

　　除去早已知情的丹阁与借神道等人，其他人皆是心神巨震。

　　师无云这些人都在疯狂猜测开口之人的身份。

　　清虚道人更是瞠目结舌，满心茫然。

　　他在太虚殿这么多年，还从未听闻宗门欠谁的人情没还。可对方语气笃定、坦荡从容，又绝非虚言。

　　既然如此，他反倒不好再争了。

　　“静沅......”

　　仿佛知道徐不问要说什么，书静沅解释道：“太虚殿的那棵树不是普通灵树，而是阴阳神树，只有用阴阳水才能救活。他们连自家种的什么树都不知道，买长青壤回去也没用。”

　　主要还是师父想要。

　　师父想要的东西，她一定会弄来。

　　徐不问疑惑且震惊：“你是说他们不知道自己养的树是阴阳神树？”

　　书静沅点点头：“他们一直当灵树来养，所以树快被养死了。”

　　“你怎么知道的？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书静沅理直气壮：“徒儿为什么要告诉他们。”

　　“......”

　　徐不问一时语塞，竟无从反驳。

　　就在此时，拍卖师洪亮的落槌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楼里的怪异氛围：“九百万第三次！成交！恭喜天字一号贵宾，夺得长青壤！”

　　长青壤很快由侍者小心翼翼送来。

　　远远观望时没觉得有特殊之处，近看才发现这长青壤质地温润、灵气氤氲，分量极足。若是用来种菜，铺开之后足足有半亩地大小，种树这种扎根深的，就铺不开了。

　　拍卖会的节奏并未停歇，拍卖师的声音再度响起：“接下来，为各位奉上本场第八件拍品！”

　　长青壤被书静沅收好，徐不问的目光瞬间被展台中央的物件牢牢吸引。

　　一块板砖。

　　第八件拍品就是一块金灿灿的板砖，看不出和金砖有什么区别。

　　“嘶！”

　　徐不问盯着那块板砖吸了口气，“我怎么觉得那块金砖......是我的。”

　　说完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谁知书静沅很是认真地说：“那就是师父的东西。”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话，下方拍卖师开口介绍道：“第八件拍品出自不问山，听说曾是徐山主用过的东西，但至今无人能勘破其中奥秘。”

　　“但此物水火不侵，绝非凡物，起拍价——五百万！”

　　徐不问怒而拍桌。

　　五百万，金砖，无论是哪样，都应该是他的。

　　早知道原主留下的东西这么值钱，他又何必啃徒弟。

　　一股被抢劫了五百万的怒火升腾而起。

　　就在这时，一道没什么感情、虚无缥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建议你把它拿回来。”

　　说话的正是许久未见的天道，祂的出现让徐不问很是意外，这么久不见，他还以为天道这家伙终于撑不住消散了。

　　没想到这次出现，祂的身形似乎凝实了一点，而且书静沅竟然没发现这屋里多了一个人。

　　勉强算个人吧。

　　不过当务之急是那块板砖。

　　徐不问回头问书静沅：“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师父从前拿来垫桌腿，应该是被其他师弟师妹不小心带下山了。”

　　像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徐不问似乎有很多，不是用来垫桌腿，就是不知道扔到什么地方吃灰去了。

　　还有可能被扔到山下，然后被其他人捡走研究了。

　　毕竟是不问山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有人捡。

　　书静沅觉得这块板砖很大可能就是被人意外捡走，然后发现这板砖有特殊之处，但是又弄不明白，就辗转落到了拍卖行里。

　　不过师父既然这么在意，还是拍回来吧。

　　“五百五十万。”

　　听见书静沅叫价，徐不问心痛不已。

　　自己的东西，还要花徒弟的钱赎回来。

　　所幸经过长青壤的竞价风波后，全场势力皆对天字一号房心存忌惮，无人敢贸然抬价争抢。

　　板砖的竞价一路畅通无阻，顺利落入囊中。

　　侍者将东西送来，徐不问伸手接过，反复摩挲查看。

　　入手冰凉厚重，除了颜色有些贵、质地坚硬之外，再无半分出奇之处，怎么看都是一块普通板砖，唯一的特点便是握着十分称手。

　　“静沅，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徒儿也未曾见师父用过此物，不知其中玄机。”书静沅微微摇头。

　　识海中，徐不问看着天道：“这板砖有何奇特之处，你让我拍下来。”

　　天道声音无波无澜：“此物有个名字，名为——百无禁忌。”

　　徐不问一听就来了兴趣，“怎么说？”

　　“它能无视一切防御、攻击、因果、业力等，它是规则之外的产物，具体用途你可自行摸索。”

　　短短数语，足以彰显这块板砖的逆天之处。

　　徐不问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原主竟将这种绝世至宝用来垫桌腿，还把它弄丢了，最后还得徒弟花钱赎回，实在让人一言难尽。

　　他按捺激动，连忙追问：“我这样的凡人也能用吗？”

　　天道：“它百无禁忌。”

　　“难怪你让我最好把这东西拿回来。”

　　突然得到一个宝贝，徐不问心情跟着好起来，难得主动关心天道一句：“你如今是什么情况？之前瞧着一副随时会崩溃消散的样子。”

　　“恢复了一些。”

　　“那你究竟为什么这么‘虚’？”

　　“此事你不必知道。”

　　祂如今不过是一个努力积蓄‘力量’，重构形态的‘废物’，这事不能让徐不问知道，不然这家伙绝对会摆烂不干。

　　对方都这样说了，徐不问也懒得再搭理祂，若不是今日心情好，他才不会多问一句。

　　天道没出现的时候，他都默认对方已经消散在世间了。

　　徐不问退出意识海时，天道已经走了。

　　祂向来神出鬼没，每次现身不过数息、最长不超半盏茶，来去匆匆，早已是常态。

　　恰在此时，拍卖师高亢激昂的声音响彻整座会场，点燃所有人的情绪：“诸位贵客！接下来，便是本次拍卖会的最后一件压轴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