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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出发 知道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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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伊阿索给贺珂的答案仍旧是拒绝之后，络迦立刻给出了第二个方案，为这支小队介绍了另一位成员——魔法学院的学生莉雅娜。
但贺珂的注意力不在这里，她满脑子都是伊阿索药房那片看不清对方表情的黑暗。
卧室里，她烦躁地扯下不属于自己的外袍和被腐蚀且撕裂的长裙，将长裙拿在手里，盯着上面乱糟糟的痕迹，刚刚发生的事情又一次在她的脑海里重播。
伊阿索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绝对有事瞒着我，绝对。
贺珂不用深想都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赫卡忒大人！”爱洛伊斯从卧室门外探进来整个脑袋，飞速地扫了一眼房间内的情况，然后移开视线，语速比平时快一点儿，“奥兰多大人让我问问您现在准备好出发了没有。”
“知道了。”
贺珂赶紧把衣服套上，一边将不小心塞进衣领里的头发往外拨，一边往外走，草草地将头发绑好，推开卧室外面的门，看到卡维和络迦都在房门口站着。
“……她不会比伊阿索差的，再加上你们还有卡维，他也会补上队伍的空缺。你们会安全返回的。”络迦看了贺珂一眼，并没有停下正在进行的对话，语气很平稳。
两人看上去已经站在这里说了好一会儿话了。
贺珂只听到络迦的最后这两句话，觉得这两句话说得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皱着眉没有接话。
卡维也没有说话。
爱洛伊斯站在贺珂身侧，离得很近，从她肩膀一侧探出来，问：“所以我们小队有赫卡忒大人、卡维大人、我，还有这个莉雅娜？我们在哪集合？”
她听到的内容比贺珂听到的多一些，但也没有多多少。
“还有索尔和巴尔弗小姐，这些是你们认识的人。还有一个你们没见过的罗莎蒙德·洛贝克小姐。她是骑士，也是弗罗拉的好朋友。他们三个已经先去厄瑞涅询问莉雅娜的意见了，你们可以直接去厄瑞涅与他们汇合。一切都会很顺利的。”
络迦扔下这几句话，点点头表示自己还有其他事就要离开，却被爱洛伊斯拦住了：“请问是哪一位巴尔弗小姐呢？”
爱洛伊斯脸上带着很浓重的犹疑，但拦人的动作却快得和她的表情完全不相称，胳膊一伸就挡住了他离开的前路。
络迦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忍不住腹诽了一下其实哪个巴尔弗小姐都不是很好相处。
络迦意外于她的动作，但什么也没有多说，回答道：“是赛琳娜小姐。”。
他离开了。
剩下的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实主要是贺珂和爱洛伊斯互相看来看去的，都没有什么要说的。卡维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丢下一句“出发”转身就走了，看上去完全不在乎贺珂两人会不会跟上来。
贺珂和爱洛伊斯当然跟上去了，跟在他后面乘上了早就备好的马车。
马车在荒原上疾驰，车轮碾过尚未完全消融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马车之外，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再次坠落一场冰雹。
只不过他们并没有像络迦说的那样到达厄瑞涅，只在那片荒原上前往厄瑞涅和斯纳尔森林的分岔口，就遇到了已经等待他们许久的剩下四个人。
不，实际上等在那里的是五人七马，其中三个人都端端正正地坐在马背上。贺珂只能认出来马背上的其中两人是索尔和赛琳娜。
三人下了马车。卡维低声和马车夫说了一句话，车夫立刻驾着马车掉头回去了。
另一边，索尔伸了个懒腰，动作很大，几乎要把自己从马背上掀翻下去。
他右耳下那个曾经垂着红宝石耳坠的位置现在空空荡荡，换了一个更小的耳饰，露出一小截银色的圈，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点。
索尔注意到贺珂的目光，下意识摸了摸耳朵，没有寒暄，而是咧嘴一笑：“没了那什么女神遗物，感觉耳朵都轻了不少。”
贺珂没有来得及回话，因为剩下她不认识的三个人的其中之一迅速接上了索尔落下的的话音：“晚上好，赫卡忒。”
她的声音很轻，就像冬日里耳边刮过一阵微风，轻到耳边的碎发都没怎么浮动，只留下清冽之感。
贺珂顺着声音看过去，第一眼就看到她脸上绿色的、蓝色的和白色的混合油彩。
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确认此时明明是正午。她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中了什么混淆白天和黑夜的魔法。
“现在是白天！”身侧的爱洛伊斯的语气听起来带上了点气恼，可能是怀疑对方在故意胡言乱语。
对方很随意地站在荒原上，表情有些飘忽，像一片雪花落在贺珂的脸上，又移向天空，最后落到爱洛伊斯的脸上：“看不见月亮呢，是晚上好没错。”
爱洛伊斯又张嘴了。
索尔往前探了一下，挥手打断道：“嗨，好久不见了。不用管是白天好还是晚上好，再见到我有没有感觉很惊喜？”
爱洛伊斯的注意力立刻被他吸引过去了，话在她嘴里转了一圈变了个样：“有惊吓。”
他立刻回：“我倒是很惊喜呢。”
贺珂对这个陌生人很好奇，并没有被索尔带着走，而是看着对方说：“我们一般在天黑的时候说‘晚上好’，现在还是中午呢。”
女人长发上的发带缠得很随意，发顶蓬着，脸旁边的碎发有点乱，衬得脸小小的，光看脸的话显得年龄很小。
但她个子又很高，身体很结实，使她整体看上去并不像单独看脸那样富有欺骗性，站在队伍里还是很显眼的。
没由来的，贺珂觉得她就是那个莉雅娜。如果她真的是莉雅娜的话——贺珂记得弗罗拉提起过她，弗罗拉后来还惊奇地说过莉雅娜在厄瑞涅待了至少有十年的，但外表没有发生一点点的变化，那贺珂就对她更好奇了。
“月亮决定白天还是黑夜。”她语调一点没变，“现在是晚上。瞧，月亮被遮住了。”
贺珂耐心地说：“我们是通过是活动还是休息来区分白天和黑夜的，并不是通过能不能看见月亮来区分的。”
对方轻轻地应了一声，只是发出了一个音节，没有具体含义，像是根本听不出贺珂话里想要更进一步了解的意思，自顾自决定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索尔看到了这一幕，主动揽过了做介绍的活：“这位是赫卡忒女神，这是她的朋友爱洛伊斯，嗯，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希尔执事了吧？我们以前都见过的，是吧。还有赛琳娜，我们就不用介绍了吧？这位月亮小姐就是莉雅娜——不知道她的真名是什么，我们暂且这样叫就可以了。”
他看上去和剩下那位骑士关系很好，两人的马也挨得很近，介绍到这里的时候直接伸手推了一下她的肩膀，笑道：“这位呢，就是我们最厉害的罗莎蒙德·洛贝克小姐。总有一天，兰利此时的位置会被叫做洛贝克。”
贺珂跟随着他的肢体动作将目光移向她，看到她骑在一匹深棕色的马上，脊背挺得笔直，金发被扎成一条低马尾，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罗莎蒙德顶着一头金灿灿的卷发，拂开他推过来的手，低声说了一句：“别胡说八道！”
索尔笑嘻嘻地说：“我这是在帮你争取教会的支持呢，尤其是女神殿下的支持。”
贺珂眨眨眼，侧头，余光见卡维什么也没有说，于是也保持了沉默。
罗莎蒙德绷着脸，一副不想再多说什么的样子：“那么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那剑柄上的皮革已经被磨得发亮，看得出是长年累月握持留下的痕迹。
刚刚等待的过程中，她每隔一会儿就会转头看向迷失森林的方向，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焦灼的光，现在这双眼睛又看了过去。
另一边，爱洛伊斯看了几眼不发一言的赛琳娜，小声地说了一句：“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赛琳娜冷笑一声，说：“我本来是不准备参与进来的。”
她骑着的马站在队伍的最边缘，离其他人至少有三步远的距离。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粘在干裂的嘴唇上。她没有去拨开它们，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担忧还是厌烦，更像是一种疲惫的漠然。
爱洛伊斯本来还想问她为什么改变了主意，但看到对方别扭的侧脸，她又没问出口。
赛琳娜却突然转过脸来，对着所有人提出问题：“虽然我还记得上次见到那只飞龙的具体位置，但我们遇到的那只飞龙和抓走墨洛温小姐的不一定就是同一只。就算它们是同一只，既然它能在迷失森林追着我们跑那么远，既然它能飞出森林来抓人，就说明它几乎可以去任何地方。我们该怎么样才能找到它？”
她显然提前了解过弗罗拉被抓走的始末。
闻言，贺珂愣住了，她才发觉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索尔提议道：“这个嘛，先顺着你们上次被追的路线去一开始遇到飞龙的地方看看吧？迷失森林之前可没出现过什么飞龙，总不可能一下子出现了一群吧？”
赛琳娜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点弧度：“这样效率也太低了，我以为你们早有准备。”
“没办法啊，那可是迷失森林。”
罗莎蒙德再一次催促道：“如果我们没能找到弗罗拉，加奈切他们那边也会有收获的。进入迷失森林的小队很多。我们还是先出发吧。”
爱洛伊斯绕着那几匹马走了一圈，问：“骑马？”
索尔稍微往后仰了一下，侧过脸看她，嘴角弯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怎么，不会？”
她翻了个白眼，没理他，重新走回贺珂身前，小声问：“赫卡忒大人会骑马吗？”
贺珂没有犹豫太久，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尝试过。”
爱洛伊斯又偏了一下头，错开贺珂的脸看向卡维，见卡维颔首，立刻转头说：“知道了。两匹马就够了，我和赫卡忒大人一匹马，卡维大人一匹马。”
索尔耸耸肩，露出一个稍有遗憾的表情看了贺珂一眼，然后俯首和剩下一个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介绍过的一直牵着剩下几匹马的年轻男人说了几句话。
年轻男人一直没抬头，低声应了几句，拉着两匹马往前走了几步，将缰绳递给爱洛伊斯，然后牵着剩下的马转身离开了。
就几人说话的这会儿工夫，莉雅娜一言不发，视线始终落在卡维手里的水晶蔷薇上。
贺珂顺着她的视线，也将视线落在他细长的手指上。
水晶蔷薇是卡维在赛琳娜问该怎么找到飞龙的时候拿出来的，但包括贺珂在内的几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他一直没有出声解释什么，只捏着它细细的茎在手里转。
直到看到爱洛伊斯他们已经商量好该怎么去斯纳尔森林，他才有了其他的动作：没有召唤出法杖，一只手捏着蔷薇茎，另一只手覆盖在花瓣斜上方。法阵柔和的光芒立刻游走在双手之间，笼罩住了那朵蔷薇。
一股与水晶蔷薇内里本就存在的力量全然不一样的气息慢慢注入其中，引导着其中的魔力重新活跃起来。那股魔力被牵引出水晶蔷薇，从花蕊处蔓延出一道明黄色的丝线，一直向着迷失森林延伸过去。
索尔不了解教会这边的力量体系，但他能感受到那道丝线中的魔力，挑了挑眉：“原来你们也有追踪魔法。利用弗罗拉残留在这朵蔷薇里的魔力去追踪她本人的位置，能做到这种精度的魔法师，整个迪芬斯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你们那边也差不多吧。”
“走吧。”卡维没对索尔的话做出回应，顺手将水晶蔷薇别在腰间，从爱洛伊斯手里结果缰绳，稳稳地翻身上马。
他的动作很轻，银色的长发在翻身时从肩侧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坐稳之后，他把上身挺得很直，缰绳松松握在手里，目光落在前方，看不出什么情绪。
贺珂眨了几下眼，试图将这个画面驱逐出自己的脑海。
身侧的爱洛伊斯已经利落地翻身上了另一匹马。
她动作干脆，靴尖轻轻一点马镫，整个人便稳稳地落在鞍上，发辫在动作中扬起又落下，有几缕碎发粘在她微微发红的脸颊上。随后，她俯身调整了一下缰绳，笑着朝贺珂伸出手。
贺珂仰脸看着她，脑海里面的卡维已经被爱洛伊斯覆盖了。
她将手放了上去，被稳稳地拉了上去，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在了爱洛伊斯的身后，。
另一边的莉雅娜和罗莎蒙德甚至没有沟通，一呼一吸间后者就将前者拉上了马背。
莉雅娜坐定之后，双手松松地搭在罗莎蒙德腰侧的衣服上，视线越过罗莎蒙德的肩头，落在远处荒原与天空相接的地方。
那一片灰色在正午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空旷，连一朵云的影子都没有。
卡维的视线在几人之间扫了一圈，谁的身上都没多停留，拉动缰绳走在了最前面。爱洛伊斯立刻跟了上去，紧接着是罗莎蒙德、索尔和赛琳娜。
缰绳被拉动的声音、马蹄踏在干硬泥土上的闷响、皮具摩擦的咯吱声，一并响了起来。马蹄踩在松软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像是一首低沉的鼓点。
贺珂坐在爱洛伊斯身后，双手下意识地扶在爱洛伊斯的腰侧。
两人挨得很近。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爱洛伊斯腰背的肌肉随着马匹的步伐细微地起伏，一下一下，带着令人心安的节奏。
风迎面吹来，带着荒原上特有的气息：干枯的草茎、被太阳晒透的泥土，还有一丝雪水融化后清透的湿润。
贺珂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脸侧的碎发在被风往后扯，有几缕缠在了自己唇边，她抬手拨开，眯着眼越过爱洛伊斯的左肩向前看去。
荒原比她脑海中的样子还要辽阔。
天很低，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厚，几乎和远处的山脉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脚下的路其实算不上路，只是被马群和行人反复踩踏出来的一条浅色痕迹，蜿蜒着伸向远处那一片墨绿色的边界，那片迷失之地
贺珂侧过头，看向侧后方的罗莎蒙德和莉雅娜。
罗莎蒙德坐得很直，肩背绷着，像一根拉紧的弦。
她的金发在风中不断地向后飘，有几缕落在莉雅娜的手背上。莉雅娜垂着眼看了那几缕金发片刻，却没有将其拂开，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株长在鞍上的植物。
风更大了些，把莉雅娜额前细碎的刘海吹得翻起来，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过分安静的眼睛。
她似乎并不在意风沙，也不在意颠簸，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与这趟紧张行程格格不入的从容。
“冷吗？”爱洛伊斯感受到她的动作，微微侧过头，声音被风削得有些碎。
贺珂摇了摇头，又想到爱洛伊斯现在看不见，便提高声音说：“不冷。”
风吹在脸上的确有些凉，但爱洛伊斯的脊背挡去了大半的风，她只感觉到那股气流从两侧擦过去，在耳边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确实不冷。
但这话刚说出口，她就呛着咳嗽了几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爱洛伊斯腰侧的手，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骨节分明。注意到这一点之后，她立刻放松了一点力道，指尖却还是微微发麻。
就在这时，前方的索尔忽然回过头来，笑着喊了一句什么。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贺珂只听到“莉雅娜”三个字和一阵模糊的笑声。
莉雅娜依旧没有回应，只是那双向来看向远处的眼睛微微转了一下，落在索尔的背影上，又移开了。
仿佛这不是一场危险的营救行动，而只是一场冒险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