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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翌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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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发现了水源有问题,几人休息了一个时辰后,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便要去往小太江。
高骞将熟睡穆穆迪托付给府内的主簿,腾出了两个侍卫,沙漠边陲昼夜温差巨大,几人趁着天不炎热也不寒凉之时匆匆赶往小太江源地的石洞处。
所行五人,两名守卫骑马带路,三人紧跟在后,一路向着城西赶去。
一路上,许多黑影匍匐在街角路边,一滩死水烂泥般扭动呻吟。
褚迟尉手中的缰绳越勒越紧,看的五脏六腑都在拧着。
高骞道:“前几个月的情况比现在糟糕,街上都是乱咬的人,现在人都死了,只剩下这些,一旦成了那副样子——”他冲着一个歪在路边,像抽掉脊梁的人看去,“三两日之内,就会死去。”
“这城中最多曾有三千多人,可到现在,就算上这些半条命都在黄泉上的人,恐怕也不足百余了。”
在最前方的侍卫听见州牧的一席话脊背绷紧,却不是恐惧,而是酸苦。周谒无声叹了一口气:“走吧,说不定还能看出究竟是怎么回事,救出些人。”
高骞点点头,仰头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沉闷天色:“可能需要快走了。”
周谒抬头看去,天边四合处有些黯然的不自然。几人策马扬鞭,很快便出城到了一处似戈壁的地方,两位侍卫一位疾驰而去,另一位勒转马头道:
“禀州牧,我们已到小太江尽头。”
此时,万里之外,长安大明宫内岑寂安宁,最深处的一间小房中,一阵药涩味正从三个并排的陶罐中散溢出来。
房中的一张木桌中正摊着一二十样草叶药果,边上放着七八件磨杵、石钵和几幅散落的药纸、细绳。
房间逼仄而狭小,离这间屋子稍远的距离都可以闻见从中散出的苦味。
房中静谧无人,只有几个守卫的侍从持刀站在门口,他们身后的窗纸上,一个墨点悄悄浮现在上,越拉越长——
此时正是医女每日受训的时刻,外边只留宫廷内卫驻守。
之前那个倒吊的影子同蝙蝠一样在房中晃荡片刻,似乎等了许久。
他已经在梁上待了一夜了,呼吸之轻,连药罐的咕嘟响声都能将其屏蔽。
待侍女一走,男人腰一用力,轻巧而快速地落在了地板上,他趴地屏息了几秒,听见外边没有任何响动,才缓缓猫身绕到了桌后,从胸口的掏出一方纸包。
他躲在角落攀爬起身,找到一只正在冒着热气的药罐,轻轻掀开盖,干净利落地将纸包捏出一个口子,对准里边热气蒸腾的药汤,用食指轻轻敲了敲,一条银白色的弧线落了下去——
呼。
他的胸膛不留痕迹地起伏了下,一滴汗水悄然从额角冒出。此时另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打在了他的脊背上。
“真是好狠的心啊。”
一个柔亮而沉稳的声音在室内荡漾开来,男人瞳孔骤缩,耳边平地炸起一声惊雷,浑身肌肉下意识的全部紧绷,错愕抬头。
一个女人正从不远处的小门出现,眉尖轻扬,乌黑如两枚宝石的眼眸上,滑动着华贵而阴凉的光泽。
男人喉头微颤,身形未动,眼神却在四处游走,似乎是在看逃跑路线。
另一边,女人却似乎不着急叫人,极为淡然自若地瞥了一眼那只药罐:
“你这一剂药下去,别说孩子了,大人也保不住吧。”
话音刚落,男人背后汗下如流,脚步暗中发力,一跃而起。同一时间,数十道影子骤然破门而入,登时将男人围了一个严严实实!
男人腿部猛然发力一跃抓住横梁,可甫一腾空却被一臂拦住猛然摔落倒地。
男人从地上翻起后闪电般向后张臂打去,对方微一仰头,另一只脚却在暗中往前一勾,男人双手一撑越过障碍,翻身滚窗而出——
见三两下都未抓出此人,女人面容阴沉下来,剩下的七八个内卫径直上前,一人一刀卡住窗口,男人登时刹住脚步,见此路不通,一转方向,直冲女人而来。
室内狭小,他几步冲到女人跟前,女人纹丝不动,眼神却洪涛巨浪一般向他冲涌而去,男人被她的眼神攫取,就这一刹那,身后一个高个抓住他的脖颈,向后一甩,男人顿时全身失去平衡,本想借力在空中打圈,却被另一个人早预料到直接一掌打在脊背上!
男人脊柱一酸,全身丧失知觉,睁着眼睛嘭地摔在了地上。
此刻他只离女人的命门仅有一拳的距离,可从脖颈以下却已经失去了知觉。
“文七。”
男人被人架起,却没有抬得太高,紧接着,他的下巴被两支细指挑起,被迫看着那张华贵的面庞。
“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了,倒是真让你差点得手了。真是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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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德殿中,花果香气氤氲流动,一阵微风将漂浮在地上的尘埃带起,一队衣着淡雅的宫女轻盈飘来,捧着一只只玉碟,刚一过去,几位医女提着药箱低头而入。
房中十分静谧,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地忙着。
殿中只有两人与周围不同,一个侧靠在殿中深处的云卧中,粉腮桃面,右手轻轻地托着下颌,似乎十分享受这样的晨光沐浴。
她不远处,一位太医收拾好医箱,躬了一躬,向女人说了些什么,女人凝神听着,时不时微微点头。
另一人坐在女人身旁的褥椅上,有些走神。
“沈仑,怎么心不在焉的。”皇后抚了抚自己已经快临盆的腹部,叹了口气,“这不是没事么?上次的桃条和你无关,不要过于忧虑,这点小花样本宫还应付得来。”
“娘娘说的是,见您无事,臣也放心了,先请告退了。”
自从上次被查出来桃条糕一事,沈仑惊到了似的,这几日总是疑神疑鬼,时不时就往皇后这里转两圈。
话音未落,沈仑突然站起,皇后疑惑地追逐沈仑的目光到了门口。一个身材高挑,仪态端庄的女子越过跨门而入,身后跟了一列侍卫,沈仑一眼就认出这是十三龙卫。
“东平见过皇后陛下,皇后千岁。”
此时皇后有孕已有七八个月,一听是东平公主,她心中一惊,她不是还在府内自省呢吗,谁把她放出来了?
这么想着,面上却一点没露:“哦,原来是东平公主,无需多礼,起来吧。”
东平道了声是,起身抬眼,却瞬间看见了皇后身边的男子,眼中一抹疑惑与意外:皇后身边哪来的一名男子?
扑通——
东平还没说话,从她的身后突然被扔出一个手脚都被绑起、弓成虾子一般的人,这一扔的动静之大,殿内宫女都吓了一跳。
“这是谁?”
皇后蹙眉,由宫女搀着坐起身子。那人被绑的严严实实,连膝盖都被折起来捆着,跪起来都不能,只能蜷着身子倒在地上。
“娘娘,本来臣还在自己的长乐别苑思过,为将功补过,擅闯入宫中,将身边的逆反之人抓住,也算是给皇后个交代。”
话音刚落,东平垂眉轻扫了一眼地上,紧接着男人就被她身旁的一个侍卫一把抓起头发,露出一张擦着些血迹和灰尘的肿胀青红的脸。
而本来还面无表情的沈仑,当扫至地上狼狈万分男人之时,微低的双眸猛然扬起,整张脸顷刻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