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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听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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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死城”二字,高骞语气冷得出奇:“我就是要让它成一座死城。”
褚迟尉愣了:“你——”
高骞道:“你一路过来没有看见吗?”
褚迟尉一头雾水:“什么?!”
高骞道:“三月前,城中的人不知道喝了哪里的水,就开始发病。不到半个月,还没开始查呢,这里的就死了一半!留下来的也是半死不活的!”
褚迟尉大骇,拿剑的手腕也不知不觉地松了下来:“怎么不上报朝廷!”
高骞脸颊哗啦一下变得通红:“怎么报!你让我怎么报!他们来一片死一片!兴许还是传染的!我之前曾上报过金都边防,他们派兵过来,结果又全死了!现在尸首还埋在府衙后!”
“我只能让他们全部死了,这场瘟疫才能止住!”
褚迟尉先是错愕了一秒,随即青筋暴起,一把抓住高骞的领子:“你说什么?!你看见城里的人都死成什么样子了吗?!一大半都是饿死的!路上有人活吃人你不知道吗?!”
高骞瞳孔剧烈地颤抖起来,因长久的高压,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倒在府中,还好褚迟尉反应得快,一把将他拽了起来扶在椅子上。
半晌之后高骞眼前的黑晕才慢慢消失,他眨了眨眼,靠着身旁的桌几斜斜地站了起来。
他喘了口粗气,胸口不住起伏:“我宁可你别进来,我要是不报这里一切平安,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折在这里。”
褚迟尉被这么一噎,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此时,另一个侍从三两步跑来,跪地道:“州牧,有一人携,携——”
高骞今日头痛得厉害,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砰的一掌打在石台上,眼睛又一黑:“快说,不要磨磨蹭蹭的!”
那人吞下口口水:“携小姐回来了。”
话音未落,高骞登时抬头瞪大双眼:“什么!”
紧接着一声极为委屈可怜的阿爸从门后响起,不仅州牧,连褚迟尉也愣了一秒。门外,一个男人抱着一个梳着双髻的小姑娘进来了,女孩趴在他怀里半哭不哭的,一见到高骞,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伸出手:“阿爸,阿爸!阿娘在吗!”
定睛一看,那个抱小姑娘来的人正是周谒。
女孩一哭,高骞赶忙上前将女孩从周谒怀中接了下来,将她放在膝上为她擦着眼泪,一边擦一边翻了翻她的领子,见一切无恙,一把抱住了女孩。女孩却似乎吓傻了似的,哭个没完,只趴在高骞怀中不停抽噎问道:“阿娘、阿娘在吗?”
“你阿娘没和你在一起?”高骞心刚落到一半,脑袋又轰的一声。可这姑娘哭得说不出话来,高骞只得问周谒:“这位壮士,多谢救了小女一命,你看见一个女人跟在她身边了吗?是个回鹘女子!眼睛是灰色的!”
褚迟尉站在一旁,心想这女孩竟然是高骞的女儿,真是够巧的,要不然周谒怎么能找到这里。
“没有,我们是在城外看见她的,她非要回来,身边连个像人的影子都没有,更别说她娘了。”
周谒直言不讳,女孩还自顾自地想连比划带说的告诉她父亲娘亲不在身边,这个时候高骞却愣住了。
他们都明白,如果她母亲不在身边,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高骞苍白起皮的唇抖了抖,轻轻摁住怀里不断比划的女孩:“你不应该回来啊,我的孩子——”
你不应该回来。
周谒不知怎么的,脑中的思绪猝然被这句话打断贯穿。
你不应该回来,沈仑,你为什么要回来——
他想起在梦中那个华贵瘦弱的女人死死抱住还没有长大的沈仑,嘴中鲜血染红了二人的脸颊,她崩溃地哭泣。
你为什么要回来。
“阿娘找不到,我阿娘……”
女孩哭啼不止,将周谒紊乱的心声一把拽过。这孩子才意识到,阿娘真的没有回到府邸。
女孩越想越怕,竟吓得眼泪淅沥止住了。高骞被这眼神刺到,慢慢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不是,不是——阿娘啊,你阿娘给你找吃的去了,刚才刚走,说一会儿把你接回来,没想到穆穆迪这么厉害,自己回来了。”
远远望去,两个人就像在大海慢慢飘荡的一叶孤舟,不停地找着一只早已沉入海底的漂纶。
褚迟尉默默地站在一边,几乎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父亲想着殉城,但这孩子的母亲估计是不忍心,于是偷偷将孩子塞去城楼上,让她跳了下去,但那个小孔,一个生育过的女人再瘦弱也是钻不出去的。
可惜,这个孩子一心想回家。
女孩一路逃命,又哭了一会,身心俱疲,趴着父亲怀中慢慢睡了。高骞悄悄把她的头扳正,给褚迟尉与周谒使了一个眼色,抱着孩子去了府中的后堂。
将孩子安顿好,高骞轻缓关上了门,喊了一个哨兵看在门口。褚迟尉看着这一幕,不禁唏嘘,知道若是在人手还够的情况下,一定是喊女眷来看着孩子的。
而现在,他一路过来,稍微弱小点的女子和婴孩一个都没有看到。
不仅如此,在来到这里的路上,他还在一处阴凉的拐角,看见了那不似兽类般的几块骸骨,上边还挂着些破烂的布和肉。
那不是自然腐烂的,而是被什么东西啃食的,那撕扯得看不出模样的一堆肉上,一截白骨已经一点血肉都没有了,但另一半的肉还挂着皮。
褚迟尉道:“高骞,你这样有意义吗?”
高骞颓败地坐在庭中的石椅上,面色惨淡:“不知道。”
周谒问:“你还知道什么?现在告诉我们也许还有救!”
高骞一愣,抿唇不语,摆明了死扛到底,进了城的一个也别想出去,等到这里的人都死了,事情就平息了。
周谒之前没听到高骞和褚迟尉的对话,却瞬间从他的眼神中意识到他要做什么,面色一紧,上前两步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褚迟尉见状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阻拦:“好好的怎么了?”
周谒死死盯着高骞:“你是不是想拖着全城的人和你去死?”
高骞不语,周谒瞪了下眼睛,冷笑了一声:“好啊,反正你也不想活了,你孩子如今也在城中,我现在就进去杀了她,总比尸变的好!”
说罢,他霍然松手,登时就要提刀冲着女孩安寝的房间而去,褚迟尉惊得放下了手臂:不知为何,他有种预感,这个男人真能将这个孩子一刀杀了!
“不!——”高骞腾地起身,一把将周谒拦住,小声颤抖道,“她现在还好着呢,我知道、求求你们,她一定没病,若你们把他带出去,我,我——”
“你什么你。”周谒蹙眉,“你去死?你让全城的人都死在里面,你女儿说让我们带出去就带出去,你好意思吗你?”
场面登时陷入寂静,褚迟尉将高骞半拉半拽到了桌子的另一端,问道:
“你之前和我说他们的症状是什么样的?最早发现的时候,那些人在哪里。”
此时此刻,高骞心里的防线终于崩塌了:“起先他们高烧不退,就像风寒,但是却不见好,随后就开始抽搐、痉笑,咬人,但是不到三天,他们就会死。”
高骞说着说着,语气变得喑哑低沉,脑海中已经浮现了那些人挣扎翻滚、最后化为一摊黑水的画面。
“以往我们生活会用宕江的水,可今年干旱,宕江断流,只有一条河道还有水,我们管它叫小太江,小太江尽头有一个石洞,第一批死去的人就是在那里被发现的。后来那里就没人去了。”
周谒一旁听着,突然想起那个孩子一巴掌把自己手里的水碗打掉。
即使是渴到不行,她都知道这城里的水是不能随意喝的。
“那发病之前,凤州是否有异样?”
高骞说得十分笃定:“没有任何异样。”
在一旁,周谒脸色却渐渐有些变化,他猛一眨眼,想起了东平公主的那句:他们可不是一般的暴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