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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一百一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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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同时,周谒拿着沈仑的衣袍,已经将那个给他下药的同僚处理完毕。此时一个岣嵝的身影出现在巷口,失声道:
“周、周谒?小公子?”
周谒霎时回头。那是丁叔,此刻他满脸震惊,看见真是周谒,蹭蹭蹭跑了过来:
“你怎么敢出来!”
周谒待在原地,一声不吭。巷子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寂静,老人朝里面看了看,大惊失色:
“你!——你杀人了?!”
“没有。”周谒淡淡回到。
丁叔一把掀开周谒,周谒拔腿就要出巷。
“你给我站住!”
丁叔蹲在地上,手刚离开一落枝的颈部,松了一口气,将他翻了个面,让口鼻离开水坑,保持呼吸通道畅通。
“我找了你三天三夜!!立刻和我回去,趁着老爷还没发现你跑出去!”
“......我不回去了。”周谒逆着光,声音也被太阳刺的断断续续的。
“你不回去了?!你还有不到三个月就成年了,你现在走了,老爷都不会认你,对得起你的娘么?!”
周谒脚步一停。
“到时候,你想去哪里去哪里,何苦在这三个月和他犯冲?”
周谒道:“现在我还有事情没办完,办完后,我回去。”
丁叔道:“什么事情?!你和我说,我去办,你现在赶紧回去!”
“你既然自己找了我三天三夜,那么我现在失踪的消息应该还没传到蒋廉的耳朵里,再说了,你一个人也带不回我,我很快就回去,决不食言。”
丁叔噎了一口,脑仁涨的生疼:“一个时辰内,我要在后院见到你。”
周谒逆光的身影闪了两下就消失了,只留下一个短短的回音。
周谒回到客栈却发现沈仑在这个时间消失了,走的干干净净。与此同时,客栈掌柜也是第一次感到双脚离地的奇妙的感觉,磕磕巴巴说:“我我我我也不知道那位小公子去哪里了,他他他他还和我打听您来着,然后一句话没就走了!”
俯视着周谒的一脸寒冰,掌柜的都带哭腔了,“大佬您把我放了吧,找麻烦也不是这么找的吧,我这又不是天牢,还管得住他去哪啊。”
“......”
周谒呼啦一声将掌柜的放下,在大堂焦急的踱了两圈步。
周谒深呼了一口气,眼刀扫向掌柜,掌柜瞬间把自己的衣领连带着小心脏一同揪起,不麻烦好汉了。
“如果见到他,就说我在以前的地方等他。”
掌柜飞快捣蒜了一阵,突然一激灵,从怀里掏出一块翠玉递给周谒:“那位小公子临走前,让我把这这个给你,他已经把银子给我了。”
周谒一楞,把玉拿了起来说了一声,好,缓缓走了。
目送着他离开,掌柜的喘出了一口气,挠了挠额头:这人出去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周谒在不远处等了一会沈仑,攥着那枚玉,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回到了府中。
丁叔推开后院门,看见他老老实实待在后院,没说什么,走了。
奇怪的是,自从那日一别,沈仑就再也没出现过,丁叔也对此万分警惕,时不时就去院中看他一眼,周谒的情绪也越来越不稳定。
他一闭上眼,就会想到那日若不是沈仑如此决绝地跳了下来,或者自己当时恰巧没有跟着他——
轰地一声,周谒小臂青筋爆出,一拳砸在石桌之上,竟然活生生将一掌厚的石板劈开了一条断口!
他胸口一阵燥热,像是一条毒蛇直直窜入天灵盖,腾地站起身来。
“公、公子您?”一名托着餐盘的侍女轻轻绕在他后面,尽管丁管家不让她们随意接触后院的这位公子,更不要和他交谈,但她们都想多见见这么一位俊逸的青年。
小姑娘刚一进去,就听见周谒坐的地方发出嘭的一声巨大闷响,她端着盘子就过去,刚从他身后探出头,还没看清楚声音是哪里发出来的,就被掐住了喉咙:
“!!!!救命!!救——”
周谒出手迅猛,野兽扑食一般卡住了小姑娘脆弱柔软的脖颈,瞬间就将这姑娘掐缺氧了,木盘磕着磁盘瓷碗摔碎的声音哗啦响起。
周谒手一松,这姑娘就掉在地上,晕了好一阵,醒来后,看到周谒,整张脸瞬间青白变色,崩溃着哭着几次从地上站起,踉跄着冲出了院门,一路上撞了几个冲进来的小厮,发散衣乱,仿佛是整个人在地狱里走了一遭。
周谒站在原地,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没过一会,丁叔和蒋廉匆匆而来,显然是已经大致知道了情况,二人脸色极差,蒋廉站在院门一言不发,脸上布满了阴云。
“丁叔,这些日子,他老老实实的在院里么?有没有见过生人?”
蒋廉老了,他第一次见到周谒的时候仍有半数的青丝,到现在,几乎已经全白了,只有骨头还在铿锵挺着。
“没,没有。”
蒋廉目光不变,周谒也没有正面看他。
“还有半个月,盯紧了他,不过我看他的样子,就是到了时候也不堪大用。”
丁叔一震,他只知道当年的灼莲阁圣女,当今皇后曾在入宫之前对老爷说了一番话,此后,蒋廉对周谒所剩无几的那点亲情就消失殆尽了。
赵宛淳走后,蒋廉对他说:把他关在后院,成年年不准放出,不准见生人,否则,我着人杀了他。
蒋廉曾当过一军主将,一言既出势在必行,丁叔心中骇然,知道这是说真的,蒋廉千军万马都杀得,这个他都不认的外孙想必也是杀得。
但他不知道的事,当年赵宛淳的原话是:此子十八岁有一劫,若在成年之前不见府外生人便可化解,否则恐怕阖府有血光之灾。
他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也看着蒋蕤是怎么咽下最后一口气,并托他照顾自己的孩子的,于是咬牙道:“是老爷。”
蒋廉不语,良久,才缓缓阖目:“走吧,这两日怀安王入京,恐怕还有不少的事。”
说罢,偌大的后院,只留下周谒一个人对着阴影,暗处,他瞳孔中不自然的红色血光缓缓落下,隐没进一片黑色。
周谒白天在房中老僧入定一般的打着坐,晚上,便一个人走到桃树下,静静看着落下的桃瓣。
自从那日后,除了丁叔派来送饭的小厮没人敢再来后院,后院和后院中人再次成了禁忌中的禁忌。
不过今夜似乎是府内有宴,一天都在喧闹不停,到了晚上,丝竹尤甚,将前几日府中的僵硬的气息冲散。
吱啊一声。
一个细小的开门声响起,周谒站在桃树下回头,门前站着一个与他差不多身量的男子,一身金纹锦袍,站在那里极为端庄,贵气逼人。
周谒对他不感兴趣,一个蹙眉后,将头又转了回去。
脚步窸窸窣窣接近,来人对自己的视若无睹也毫不在意,自说自话道:“我听说折冲都尉府中有一个小公子,一直被关在后院不能见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好奇就过来看看。”
“那您看完了,”周谒一瞥,带着十足十的冷意盯着来人,“怀安王。”
李文誉讶异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是怀安王?”
“这三个字在在府内啰啰嗦嗦响了一整天,连我这里都听到了,猜中是怀安王并不稀奇。”说罢,似乎被这“不速之客”败了赏月的性质,转头欲走。
李文誉嘴角僵了一下,下一刻就说:“你认识沈仑么?他和我提过几次你,这么一看,也不过如此。”
嗖——
周谒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要是那眼神能化成实体,李文誉皮都能被他刮掉一层。
不过,李文誉显然是接住了他这记眼刀,甚至轻松道,“我和沈仑不久前在西疆雪山相遇,当时他要摘一株草,险些掉落悬崖,我救了他。”
周谒胸口骤然一绷,月色被一大片云翳遮掩,将周谒瞳孔内升起的血红稀释遮掩,远远看去,只是一个黝黑得有些异常的眼眸。
“后来,我和他游遍了天山雪域,采了无数奇珍异草,去了许多地方,见到了许多人。”李文誉一一细数,完全没有注意到周谒的异样,说了好一阵后,终于删繁就简道,“沈仑说,不久后,他就会和我一起住在江南。”
“你、说、什、么。”周谒的声音近乎嘶哑,眼中红光几乎要将这位“怀安王”给捅穿。
李文誉丝毫不在乎周谒几乎遏制不住的愤怒,甚至有些轻松:“我回到长安后,才打听到你原来是这家小姐和一个魔教中人私奔后生出的私生子,怪不得蒋廉不让你出门,要是我,我一定会杀了这么一个小杂种保住家族的清白。”
“你就好好呆在你的后院吧,一辈子别出来。”
说完,李文誉似乎极为满意地扫了一眼周谒,冷笑了一声,转头走了。
世间万物都被那番话碾压成粉,心底的野兽横冲直撞而来,将周谒的理智撞的灰飞烟灭。
其余的,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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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谒!我来啦!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沈仑带着一个包袱跳入院中,却发现后院空无一人,他有些疑惑转了转头,“周谒?”
这里寂静如许,只有花叶簌簌掉落的声音。沈仑心中钻入了一丝不安疑云。为了早早赶回长安,他辞别了那个在雪山遇到的“同行人”,快马加鞭的回到了长安,将药献给皇后后,直接就来到了这里。
但他显然比李文誉晚来了一步,也并不知道那个“同行人”正是怀安王,更不知道他对周谒说了什么。
沈仑跳到院中,一眼就看见那个紧闭的院门大敞,下一刻,花叶哗啦摇动,像是在昭示什么似的,一丝阴凉铁锈味钻入了他的鼻腔,随即,大片浓厚的血腥味冲着沈仑扑面传来!
沈仑脸色哗然一变,飞也似的冲到了前院,血腥味此时已经浓的化为了实体将他包裹,他到了院中,瞳孔瞬间缩成了一个针尖,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周谒提着一柄长剑站在中央,身边横七竖八的全都是人的尸体。他们显然是没有任何准备就被一剑杀了,有的人反应过来了,却来不及逃,连做一个下跪请求的姿势都来不及,被周谒一剑捅穿心脏!
沈仑血液都凝结了,脑中停止了一切思考,瞳孔清晰的映着周谒的身影。
“周谒——”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几乎是完全抻变了调。
那个站在月色下,被清辉浸透的青年回身,看到了他。
周谒提着剑,一步步划着脚下尸骸走了下来。
沈仑双脚死死钉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周谒走到沈仑面前,沈仑瞳孔抖了抖,连句话都没说出来,就被抓住了脖颈,他错愕地盯着周谒,泪水哗然夺眶而出。
他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无法挽回了。
他沙哑地想吐出一两个字,可周谒的大掌已经将他的脖颈抓的紧无可紧,别说一两个字,只要周谒手腕微微侧一个角度,他的颈骨就能被瞬间掰断。
此时他已经近乎窒息了,只能听见骨骼发出细微的喀拉声,眼前转起了一圈圈的黑轮,目光的中心只有周谒那俊美却异常凌厉、冷冽的面孔。他的瞳孔深得看不见底,像是最深处酝酿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血池。
像是一个俊美无铸,却令人胆颤的月夜罗刹。
沈仑喉头一滚,一滴湿润的泪水滴在了周谒手腕上。
不知怎么的,周谒双手一抖,视线倏而恢复了片刻清明,他微微松开桎梏,像是被夺回了片刻理智。
沈仑此时已经半昏迷了,整个人瘫软地倒在了地上,片刻爬起身子,嘶哑道:“是你杀了他们?”
那声音几乎是从肺中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周谒冷冽地看了看倒在他身边的少年,用脚尖挑起了沈仑的下颌,血色在他的瞳孔中没有丝毫褪去的迹象。
他望着沈仑大滴大滴溢出眼光的泪水和眸子,轻轻道:“你背叛了我,沈仑。”
“下次见到你,我一定会杀了你。”他的声音近乎狰狞。
沈仑错愕地瞪大双眸,不可置信地望向眼前的男人,心脏像是被冻结后乍然开裂。
下一刻,只听噗的一声,沈仑白皙的面颊上瞬间覆上了一层温热的液体,一阵血腥味从近在咫尺的地方钻入他的鼻腔。
随即,一个巨大的阴影在他眼前砰然砸落,沈仑震惊地看着周谒毫无预兆地倒下,唇角附着铁锈般的血迹。
沈仑狠狠咽下口中的腥味,咬牙从地上爬起,肺部每一次的呼吸都像是有把刀在贯穿摩擦。
沈仑试着探了探周谒的呼吸,惊疑不定,良久,才颤抖地喘出一口气:还活着。
但是这气息极不稳定,又轻又急促,沈仑闭了闭眼,想到了什么似的,费力将周谒抬到腿上,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把了把脉搏,随即,失措、震惊、惊恐轮番出现在他的瞳孔中。
正如他所想的,周谒走火入魔了,这一次走火入魔的代价是阖府的人都死在他的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