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茉终难眠》叁萋

30、我好想你

　　抢救室的灯熄灭时，祈茉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白衬衫的袖口还沾着楠眠的血，已经凝固成深褐色。医生摘下口罩说 “对不起” 的瞬间，她放在膝头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得像要碎裂 —— 明明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 “抢救无效” 四个字真的砸下来时，心脏还是像被巨石碾过，咯噔一声沉到谷底。
　　太平间的冷气钻透单薄的衬衫。祈茉站在停尸台旁，看着楠眠安静地躺着，碎发贴在苍白的额角，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竟比任何时候都安详。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动作轻柔得像触碰易碎的瓷器。“你怎么这么能睡啊……” 她的声音很轻，混着制冷机的嗡鸣，“婚纱还没穿够呢。”
　　一滴泪突然砸在楠眠的脸颊上，像颗融化的雪粒。祈茉这才发现自己在哭，眼泪无声地淌下来，落在她的唇角、脖颈，洇湿了盖在身上的白布。她俯身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皮肤，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哽咽：“我要是有魔法就好了……” 可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她终于承认，所有希望都只是幻想。
　　火化的决定做得很突然。江画红着眼圈劝她 “再等等”，陈桉也递来温水，可祈茉只是摇摇头，目光落在楠眠的遗像上 —— 照片里的她穿着白衬衫，是去年在实验室拍的，唇角还带着算计成功的浅笑。“她不喜欢麻烦。” 她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殡仪馆的消毒水味盖过了花香。祈茉最后看了一眼楠眠，她的脸在冰柜里显得格外平静。她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唇瓣触到的冰冷让她浑身一颤，然后亲手将担架推向焚化炉的入口。铁门缓缓关上时，她背过身，狼尾辫垂在肩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成人遗体的火化过程大约持续一个半小时。祈茉就站在焚化炉外的走廊里，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像尊失去灵魂的雕像。江画想递给她的热可可凉透了，陈桉几次想开口，都被她眼底的空洞堵了回去。当员工捧着黑色的骨灰盒出来时，祈茉的手指在盒面上摩挲了很久，仿佛在确认这捧灰白色的粉末，真的是那个会她讨价还价的楠眠。
　　骨灰被分成了两部分。五分之一被送去定制成戒指，铂金底座嵌着细碎的钻石，里面封存着那捧特殊的 “余烬”。祈茉将它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像楠眠还在身边时的温度。剩下的骨灰，被安葬在城郊的墓园，墓碑上刻着 “吾妻楠眠”，旁边是祈茉的名字，只是日期空着。
　　三月初七的清明，总带着缠绵的雨。祈茉抱着一束白百合站在墓碑前，花瓣上的水珠顺着纹路滑落，像未干的泪。她用指腹擦去照片上的灰尘，楠眠的笑容在雨雾里依旧清晰。“公司最近接了个新项目，” 她坐在湿冷的石阶上，像往常那样絮絮叨叨，“江画的设计稿拿了奖，陈桉也终于敢跟她告白了……”
　　雨声淅淅沥沥，她从清晨待到日暮，直到暮色漫过墓碑。临走前，她在照片上留下一个轻柔的吻，无名指上的戒指硌着掌心，带来尖锐的疼。最后“我好想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