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教会+ 要钱没钱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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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沉默了两秒，脑子里翻出一段模糊的对话。
那时候陈放还在做房产中介，有天晚上喝多了，拉着陆渊说“我爸妈信了个什么教会，天天让我去，我觉得那玩意儿邪门，你可千万别沾”。
他当时还吵着说要逃离原生家庭。
“怎么？”陆渊说，“你现在信了？”
陈放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得意：“渊哥，我实话跟你说，前阵子我走投无路了。投资那边出了点问题，家里也出事，我爸妈带着我去了那个教会。去了一趟，两趟，三趟，你猜怎么着？”
陆渊没搭腔。
“我就转运了。”陈放张开两只手，掌心朝上晃了晃，指着他这一身行头，“你看见没有，签了公司，下个月要发单曲。这叫什么，这叫脱胎换骨。”
陆渊冷笑了一声：“你那叫脱胎换骨？你那叫坑蒙拐骗。”
陈放脸上的笑收了收，“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知道你一直觉得那是邪教。”
“我没觉得它是什么教，”陆渊说，“我只知道你拿了我的钱。”
“我知道我知道，”陈放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承认，当时是我不对。但那钱我拿去...修了修自己，找到了门路。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回来还钱？”
“渊哥，我跟你说实话吧，”陈放顿了顿，舔了一下嘴唇，眼睛往旁边瞟了一瞬，“钱捐了。”
“全捐了，一分没剩。”
陆渊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外面传来粉丝的喊声，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水。他慢慢开口："你再说一遍。"“你拿我的钱，捐给教会？”
“不止你的，还有我自己的，我家里的，全捐了。”陈放扯了扯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上的纹身，是一个对称的几何图案，像两个菱形套在一起，“但是渊哥你听我说，我现在，戏约不断，广告也在谈，钱很快就能回来。”
“那你先把我的还我。”
“我现在手里真没钱。”陈放苦笑了一下，“艺人看着光鲜，经纪公司抽成，团队开支，片酬押三个月，我银行卡里比你多不了几个零。但教会有钱，副主教那边能调资金。你跟我去一趟，我帮你跟她说，先把你的那笔钱提出来，算教会拆借，副主教人很好的，真的，见了你就知道了。”
陆渊看着他，觉得这人荒唐得像个笑话。以前说教会是邪教的是他，现在往教会里捐钱的也是他。而且拿别人的钱去捐，捐完了拍拍屁股当了明星，转过头来还要拉别人也进那个坑。
陆渊往前迈了一步，逼得陈放后背贴到了车门上，“我不管什么教会什么副主教，我明天有个面试，后天还有个面试，我身上一块钱都掏不出来了。你先给我两千，让我把房租交上，把饭吃了，剩下的你慢慢筹，行不行？”
“我知道我混蛋。”陈放低下头，“可我也没有办法，”
“不去！”
“为什么不去？”陈放一脸诚恳，“你看我现在的样子，这还能是骗你吗？我要是还骗你，我能穿这一身站在这跟你说话？我早就跑了。”
“你现在也可以跑。”
“我跑什么，我又没犯法，”陈放耸耸肩，“那钱我捐了，捐给合法注册的宗教组织，条子都有。你要告我都没用，我那是，怎么说，代为捐赠？”
陆渊攥了一下拳头，骨节嘎巴响了一声。
陈放的眼睛往下瞟了一瞬，“你去一趟，渊哥。”
“就明天去，我明天下午三点在那，你要是来，我把你的事跟她说。她要是不批，”他摊开手，“那我下个月发了通告费，先还你一半，成不成？”
陈放把名片塞进陆渊手里。
“我不信教。”
“不是让你信教。”陈放急得跺了一下脚，“就是去拿钱。你就当去柜台取钱，进去坐一会儿，聊两句，副主教点头了财务就把款放了，多简单的事。你想想，你不去，我一分钱也拿不出来，你把我打死在街上也没用。”
陆渊低头看着那张名片，“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又在骗我？”
陈放把手举起来，做发誓状：“我要再骗你，我..天打雷劈，渊哥，我陈放认识你这么多年了，以前是我不对，但我现在，我现在是真的想帮你。”
“你帮我的方式就是让我去你那个邪教。”
“不是邪教！”陈放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又赶紧压回去，“你去了就知道，那些人全都变了，抑郁的好了，破产的翻身了，离婚的复婚了。我爸妈以前天天吵架，现在恩爱的跟新婚似的。你去看看，就看看。”
陆渊把名片攥在手心里，纸面硌着掌心。他看了一眼陈放那辆锃亮的商务车，又看了一眼围在远处不肯走的几个小姑娘，灯牌上“陈放”三个字特别晃眼。
陆渊说，“你先把地址发我。”
陈放眼睛一亮：“我发，我现在就发。”他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陆渊的手机震了一下。
陆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确实是那个地址。他又抬头看陈放：“你明天下午三点，真在那？”
陈放拍了拍胸口，“真在。我每周三下午都去，做义工，给教友弹琴。”
陆渊把手机揣回兜里，盯着陈放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笑眯眯的，看着亲切又真诚。但也是这双眼睛骗了他二十万。
“陈放，”陆渊说，“你最好是真的。要不然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你知道的，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了。”
“我当然是真的。咱们好歹兄弟一场，我还能害你吗？”
陆渊回到洗衣店，他在老位子坐下，烘干机正转到第二圈，热风从机器缝隙里吹出来糊在脸上。他把手机屏幕摁亮，看着那张黑底烫金的名片照片。清水路十八号，他知道那条路，城西郊外，以前做项目的时候开车路过一次，两边都是树，稀稀拉拉有几栋老房子。
他合计了半天。去，还是不去。去了万一是个坑，那可真成了光屁股打狼——胆大不嫌寒碜。
不去，陈放那句话说得明白，下个月发通告费还一半，但“下个月”这个词从骗子嘴里说出来，跟“下辈子”差不多。
陆渊翻了个身，脸对着墙。
他想，明天去看看也行。反正他现在这情况，也不能更差了。至少得让陈放当面写个欠条，盖个手印，摁个血指头也行。
他睁开眼，从纸箱底下翻出半截铅笔和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把地址抄了下来。铅笔芯断了一截，他用指甲抠了抠，又接着写了个“欠条”两个字，底下画了两条线。
他把纸折好塞进裤兜，靠着墙，闭了眼。烘干机还在转，暖风一阵一阵的。
陆渊出门的时候太阳不错，照着街道上一滩一滩的水洼发亮。
他对着手机地图查了一下那个地址，坐公交需要换两趟，他咬咬牙，走了四站路，跳上了第二趟车的后门。
公交晃晃悠悠开了四十分钟，窗外从楼房变成平房，从平房变成菜地，最后变成一条窄窄的盘山路。他在终点站下车，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一条水泥路斜斜地往山上延伸，路边种着两排老樟树，树冠在头顶拢成一道拱门。
陆渊沿着路往上走，大概走了半个小时，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嵌在山坳里，主体是一栋三层的教会式楼房，尖顶，彩绘玻璃窗，左右两翼各延伸出一排平房。院子用铁艺栅栏围着，栅栏上爬满了开紫花的藤蔓，院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刻着“恩典降临·生命更新”，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陆渊凑近了看，写的是“在世如在天”。
他推开铁栅栏门的时候听到里面传出歌声，好多人的声音合在一起，旋律舒缓，词听不太清，像一段被拉长了的乡谣。
院子里的石板路扫得干干净净，路两边的花圃里种着白色的小花，风一吹就晃。他顺着石板路走到教会门口，门是开着的，里面黑压压坐满了人。
陆渊站在门口，身高让他轻易越过前面几排脑袋看见了正前方的讲台。陈放穿了一身白衬衫黑西裤，站在靠门边的过道里，看到他进来立刻闪出来，压低声音说：“渊哥，你怎么才来，副主教都祷告好久了，马上结束了，快快快。”
陆渊被他拽着往里走，人高马大地穿过长椅之间的过道，两侧的教徒纷纷侧目。
陆渊一个都没搭理，眼睛盯着讲台。
讲台上站着一个女人。素白的长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露出修长的脖颈。她闭着眼，双手在胸前合十，嘴唇微微翕动。面前是一排半人高的烛台，烛光映在她脸上，轮廓柔和得有点不真实。
“看到了吗？”陈放在他耳边说，声音里的崇拜几乎要淌出来，“这就是副主教，你好好看，她简直是个天使。”
陆渊斜了陈放一眼。陈放脸上的表情跟中了彩票似的，眼睛里亮得过头。跟以前借钱时候那种贼光完全两码事，狂热的、信服的、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摆在讲台上的眼神。
被陈放拽着陆渊往侧面的长凳上挤了个位置坐下。
旁边的老头咳嗽了一声，咳得整张脸都皱了，陆渊往旁边让了让，给他留出空间。
陆渊终于注意到教会里坐满了各色各样的人：前排靠左是一个穿貂皮大衣的中年女人，手指上三枚钻戒；她旁边坐着一个穿工地迷彩服的汉子，两人之间隔了半个座位的距离，谁也不看谁。再往后几排，一个老太太被两个年轻人搀着，脸色蜡黄，嘴唇发紫，像从医院里直接拉过来的；老太太右边隔了两条过道，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趴在妈妈腿上睡着了。
老的小的，穷的富的，病恹恹的跟红光满面的，全挤在这一间屋子里，仰着头看同一个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教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