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你成渊》招财猫猫头

20、命运的邂逅+ 落魄少女和

　　窗帘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身上盖着薄被，家里的小章鱼把给他换了衣服。他花了几秒钟确认自己没有缺胳膊少腿，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脑子终于清醒了。

　　陆渊撑着床沿坐起来，头疼得像被人拿锤子敲过。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是一叠整齐的衣物，从内到外，尺码刚好。

　　陆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他穿好衣服，推开房门。

　　走廊很长，地板是深色的实木，墙壁上挂着几幅看不出作者却显然价值不菲的画。走廊尽头是一道半掩的门，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

　　陆渊推门进去。

　　是介于书房和会客厅之间的空间，三面墙都是通顶的书架，密密麻麻塞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和卷轴。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桌，桌上摊着几张泛黄的羊皮纸，边角被银质的镇纸压住。

　　利维坦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的动静，没有抬头，只是翻了一页。

　　陆渊站在门口，看着他。

　　利维坦的骨架比他小。这是他从第一天就注意到的事情。站起来的时候，那种冷冽的气场会让人忽略这一点。

　　当然，陆渊从来不敢因为这个就小看他。一条毒蛇的骨架也不大，不妨碍它毒死人。

　　“醒了。”

　　“嗯。”陆渊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

　　“进来。”

　　陆渊走进去，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很硬，坐垫是皮的，凉得他后腰一激灵。利维坦继续写了十几秒才放下笔，靠在椅背里，深蓝色的眼睛落在他脸上。

　　陆渊被他看得后背发毛。

　　陆渊想问他是不是一直在监视自己，但转念一想，自己的灵魂都抵押给他了，他根本不需要监视，随时都能感应到自己的位置。

　　“那张纸，”陆渊说，“我赢到了。”

　　“嗯。”

　　“你不想问问我赢到了什么？”

　　“不想。”

　　“...为什么？”

　　“你赢到的东西，”利维坦说，“在玛门手里，不过是一张纸。在我手里，也是。”

　　陆渊愣了一下，“我只是想万一，你哪天看我不顺眼，随手把我捏死了，我连哭的地方都没有。我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利维坦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觉得玛门会为了你跟我动手？”

　　“...不会。”陆渊说。

　　“那你赌这十一天，是为了什么？”

　　陆渊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玛门不会为了他跟利维坦翻脸。那张债务豁免券，在玛门手里不过是一张纸，在利维坦面前更是什么都不是。他一开始就知道。但他还是去了，赌了十一天，差点把自己赌没了。

　　为什么？

　　因为他怕。

　　不是怕死。是怕死得毫无价值，像一只被随手捏死的蚂蚁，死了都没人在意。

　　他想让自己变得重要一点。至少在利维坦眼里，重要到值得被记住，值得被在意。

　　但他不能这么说，说了就输了。

　　“我就是闲的。”陆渊说。

　　利维坦看了他一眼，“下不为例。”

　　陆渊看着他，突然冒出一个很离谱比喻，利维坦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外表精致，色泽冷白，带着高贵的、不可亵渎的距离感，像一块摆在橱窗最显眼处的甜品——柠檬海盐芝士小蛋糕，清爽，冷冽，带着微苦的回甘。

　　可惜这块小蛋糕里面藏满了刀片，分分钟把人捅成筛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利维坦脾气不好，喜怒无常，动辄威胁要把他做成标本。他应该害怕，应该顺从，应该小心翼翼地讨好这个能随时捏死他的人。

　　但他就是想把这块高高在上的小蛋糕从神坛上拽下来。

　　想看他失控，看他失态，看他那双永远平静得像死水的深蓝色眼睛染上别的情绪。

　　想知道他生气的时候会不会脸红，冷着脸的时候会不会偷偷咬牙，那双眼睛里面除了冷漠和傲慢，还有没有别的颜色。

　　想摸他的头发，想知道那看起来柔软的铂金色短发摸起来是什么触感。

　　想——

　　“你在想什么？”

　　陆渊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目光正死死盯着利维坦，那眼神大概算不上清白。

　　“没。”陆渊说，移开视线，“在想怎么还你。”
　　“还我什么？”

　　“你替我去赌。”

　　“你拿什么还？”

　　陆渊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可以给你打工。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修房子，什么都行。”

　　“你本来就在给我打工。”利维坦说，“三百年，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

　　“那我可以加钟。”

　　利维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陆渊觉得自己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肯定利维在嘲笑他。

　　“你加不了钟。”利维坦说，“你的寿命不够。”

　　陆渊：“...你说话真难听。”

　　“实话。”

　　陆渊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

　　“不管怎么说，”陆渊说，语气放软了，“谢谢你去捞我。”

　　利维坦看着他，没说话。

　　利维性情的转变，陆渊不是没感觉到，他还以为利维会在意他，实际上，利维就像他喜欢的蓝花楹一样，美丽却不适合送人。

　　“嗯。”陆渊应了一声，走到利维坦身边，故作轻松地问，“你在生气吗？”

　　“没有”

　　陆渊默了一瞬，“那...要不要玩点有趣的？”

　　利维坦挑眉：“比如？”

　　“比如，” 陆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利维眼前晃了晃，“这个。”

　　利维眯起眼，眼睛聚焦在那张有夸张卡通图案的海报上，“深海主题乐园”，底下还画了只笑得极其愚蠢的章鱼。

　　“...你让我，去人类的游乐园？”他的声音轻得危险。

　　“陛下不是无聊吗？您应该没...” 陆渊面不改色地改口：“不屑去的，陛下愿意赏脸陪我去吗？”

　　利维盯着陆渊看了三秒，笑了。

　　“行啊。”他慢悠悠地站起身，阴影瞬间笼罩陆渊，“但如果我觉得无趣......”指尖轻轻划过陆渊的喉结，“你就代替那些游乐设施，当我的玩具。”

　　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整条街都被水汽吞没。

　　玛门从会所后门出来的时候，布涅已经撑好了伞。

　　黑色的长柄伞，伞面足够大，能把玛门整个人罩在里面，雨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会所后门的灯光昏黄，照在玛门暗红色的礼服上，他刚谈完一笔生意，对方是其他地狱公爵的联合财团，谈的是深渊第七层的矿产开采权吵了三个小时，最终在玛门开出的条件面前闭了嘴。

　　“车在路口。”布涅说，声音一如既往地沉闷，像石头砸在棉花上。

　　“嗯。”

　　玛门迈下台阶，皮鞋踩进积水里，污水没过了鞋底边缘，顺带打湿了裤脚，他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种黏腻的触感。

　　布涅把伞往前倾了倾，遮住他。

　　路口停着那辆加长版的黑色轿车，司机已经打开了后座车门，等着他们过去。

　　玛门走了两步。

　　停下来。

　　布涅也跟着停下来，伞始终稳稳地举在他头顶。

　　“陛下？”布涅问，目光顺着玛门的视线看过去。

　　会所侧面的巷口，靠近垃圾桶的地方，蹲着一个人。

　　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薄外套，牛仔裤的膝盖处磨出了毛边，脚上的帆布鞋湿透了，鞋带松了一只。她抱着膝盖蹲在屋檐勉强能遮住的一小块干燥地面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在微微发抖。

　　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砸在她脚边，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裤腿。

　　玛门看着那个女孩。他的金丝眼镜镜片上沾了几滴雨水，透过模糊的水痕，他的视线落在女孩蜷缩的身影上，长久没有移开。

　　布涅疑惑，“陛下？”

　　玛门下台阶的时候，雨水顺着伞面滑落，有几滴溅在他暗红色的西装肩头，他浑不在意，步子很大，可落地很轻，皮鞋踩在积水的人行道上，只溅起细小的水花。

　　布涅紧紧跟在身侧，伞始终稳稳地撑在他头顶。

　　少女没有注意到有人在靠近。直到一双漆黑锃亮的皮鞋出现在她低垂的视野里。

　　她抬起头，雨水从她的额头流下来，经过鼻梁，滴落在膝盖上。

　　她看到一个人站在她面前。

　　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很高。她蹲在地上，几乎要把脖子仰到极限才能看清他的脸。

　　暗红色的西装剪裁考究，衬衣是深邃的黑色，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银色项链的链身。他的五官轮廓深邃而锋利，眉骨高耸，鼻梁挺直。眼睛是溶金般的琥珀色，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几缕深色的头发垂落在额前，他浑不在意。

　　少女困惑，她认识这个人的衣服牌子。不，不是认识，是见过。手书摊上淘来的过期时尚杂志上，她见过类似款式的西装。

　　男人在她面前蹲下来，即使蹲下来，他依然比她高出一个头，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消失了，他的裤腿完全湿透了，昂贵的皮鞋泡在积水里。

　　“别怕。”玛门说。

　　女孩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鞋子和裤腿，又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警惕和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