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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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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前的最后一天,全城休沐,章百携着老母亲去南山祭坟,端木岚和柳檀笙也招呼着青欢与黄余桐去郊外踏青,大家都默契地将偌大的一个宅邸留给了楚夙夫夫。
楚渊清身上的伤口多半都愈合了,余下的几个也不怎么影响活动,本也想跟着一起出门逛逛,却叫夙玖硬压了下来。
“阿玖,我都好全了……”楚渊清眼巴巴瞧着门口整装待出去玩儿的亲友们,拽了拽夙玖的衣角,小声辩驳了一句。
夙玖沉着脸哼了一声,把挎篮背筐的四人往外一推,大门一关,挡在门前抱臂道:“满打满算才养了四天,早上还在渗血呢,你管这叫好全了?!今天上午又偷偷打拳了是不是?你看看你背后的汗……湿成这样,真以为我看不见?”
楚渊清转头摸了摸后背的衣裳,不甘心地瘪了瘪嘴。
夙玖一面恼元卿不爱惜自己,一面看他这样委屈又忍不住心软,气也气不起来,干脆上前两步,抬手搔了两下爱人的下巴,故意压低了声音道:“这么有精神,打拳做什么?不如‘夫君’陪你做些更激烈的如何?”
说着,目光便暧昧地向正房一瞟,还得寸进尺地俯近了他的耳边呵气:“那床格里的才试了一半,上回元卿瞧着那件银环目不转睛的,莫不是很想用用看……”
楚渊清被他搔得又痒又酥,不禁朝后躲了躲,却被人揽着腰,退也退不得,听到阿玖在耳畔说的浑话,更是被热气烘得脸颊又红又热,想反驳,却又羞于启齿,一时连耳廓都止不住晕了抹晶莹剔透的艳色。
混蛋……他才没有目不转睛……他那是……那是失了神……才没注意到眼前究竟是什么……
夙玖爱惨了元卿这样又羞又娇、仿佛满浸着爱意的模样,不禁凑近他的嘴角,浅浅地啄了一下。
不由自主地啄了第三下之后,夙玖干脆正正吻了上去,衔着已分外熟悉的那双又肉又软的唇连吮带吸,撬开牙关追逐缠裹着舌尖,灵巧又颇带讨好地将元卿唇齿间最敏感的那些地方一一细细掠过,感受到怀中愈发酥软的身体渐渐站不住了似地压在自己身上,终于在最后一刻强行断连,喑哑地开口:“回房去吗,元卿?”
楚渊清已被他吻得有些迷糊了,脑子里晕晕的,倚在夙玖肩上低低喘着,被吮嗦得嫣红湿润的双唇还像被夙玖撬着似地微微张着,似乎还留恋着想要继续。
夙玖看得心里一热,也不想走那么长的路了,干脆把人连抱带拖地直接压在了院中的竹椅上,俯身又拱了上去。
竹椅吱吱呀呀地响了大半个上午,才渐渐消停了下来。
楚渊清衣衫半解地仰在椅上,满身都是夙玖疼爱过的痕迹,懒懒地陷在云雨过后的余韵里,连跟指头都不想再动。
夙玖拥着元卿,手指梳着他汗湿的发,满怀爱意、不带欲念地轻轻吻了下他的额。
楚渊清嘴角浅浅扬了个温软餍足的笑,就势埋进夙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就这么安宁又放松地沉沉睡了过去。
似乎没过多长时间,楚渊清又感觉有双熟悉的手在温柔地推着自己。
“……元卿,醒醒……元卿。”
是阿玖……在叫自己。
楚渊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湿漉润泽的眸几乎能沁出水来,眼睫上下忽闪了两下,注意到眼前是夙玖,下意识先露了个倚赖又柔软的笑来。
太可爱了……
夙玖看得心花怒放,却忍着没亲下去,只直起身道:“执元兄带太医来复检了。”
楚渊清一怔,顿时清醒过来。
等等,他……他身上……
望着眼中不由写上了几分慌乱窘迫之色的元卿,夙玖又俯在他耳边小声安抚了几句:“别怕,我都好好清理过了,衣裳也都是齐整的。”
楚渊清这才松了口气。
李碁已经在一旁杵半天了,虽然对夙玖冷淡的招待不甚心喜,但能看见渊清这样春睡初醒的新姿态,他还是感觉这趟来得不亏。
虽然那样亲昵的神色只对着夙玖吧……
唉。
李碁压着满肚子的歆羡与嫉妒,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楚渊清支坐起身,正要拱手,李碁抢先开口:“渊清兄不必多礼,先躺下,让孟太医把把脉,看看情况如何。”
楚渊清颔首道谢,挽起衣袖,依言仰躺了回去。
袖下的胳膊上散着星星点点的鲜明红痕,李碁打眼瞧见,正皱眉思索那是什么留下的伤口、不然让孟太医也仔细看看……却忽然反应过来,脑子嗡地一声,羞窘的情绪一闪而过,随即恼怒地瞪向了夙玖。
夙玖正专注地瞧着元卿,感受到他注视自己的视线,微微扬起了下巴,示威般地瞥了他一眼。
孟太医搭着脉沉吟片刻,道:“楚大侠身体强健,心结已解,郁气尽散,几日将养下来,恢复得挺好。我再看看外伤……”
李碁立刻侧身,不想看渊清身上留下的那些夙玖的痕迹,却实在忍不住,又偷偷瞄了几眼,却先叫那凹凸不平、满布着上半身的旧疤惊了一霎。
竟像是受过刑囚一般……
紧攥着扇柄的指尖一麻,那难以想象的疼痛一瞬仿佛钻进了心尖上,李碁不忍再看,展扇遮住了自己的视线。
不久,孟太医将一切都挺好的结果回报给李碁,李碁点了点头,遣人先回去,自己却半点没有离开的意思。
夙玖给元卿重新整理好衣裳,顺便将散落的长发也给简单扎成了一束搭在肩上。
见太医都走了,李碁还在院内站着,夙玖没好气道:“执元兄还有旁的事?”
楚渊清苦笑着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接话缓颊:“哪有刚来就走的道理?执元兄请坐,阿玖,去帮我备些茶水吧。”
最好别来。夙玖气鼓鼓地想。
左右也没有别人可以差使,见元卿还在温和地望着自己,夙玖不情不愿地起身,进侧院忙活去了。
李碁这才将石凳挪到竹椅旁边,坐下之后,情不自禁地多欣赏了两眼此刻意外显得有些温婉的楚渊清。
楚渊清坐直了身子,率先拱手道:“偏劳执元兄关照,多谢。”
李碁立刻摆手:“举手之劳,渊清兄何必与我客气,本就是渊清为我的事受伤……咳,实不相瞒,这次我来,其实也是有一个想法,想征询渊清的意见。”
楚渊清正色道:“执元兄请讲。”
李碁稍微停顿了片刻,才道:“渊清,这几天处理皇叔的事情,我思索了很多。我想,我不能重蹈皇叔的覆辙。”
“皇叔对朝廷是仇恨与嘲弄,对江湖是蔑视与利用,他夺权是为了复仇,是满足操弄人心的私欲,致使朝上趋炎附势者均为他操手,朝纲难振,正义难伸。”
“但他毕竟经营了这么多年,树大根深。首恶虽除,但无论是朝廷还是江湖,仍有因他而形成的庞大余瘤。”
“自去年回宫至今,我借机将皇城内的清扫了大半,但朝廷深入地方,枝节庞杂,我高坐朝堂,无暇分身,能触及到的还是太少。我试着下颁了一些旨意,但只看下方提告上来的那些奏折所写,内容太寡太浅,满篇粉饰太平,虽然指名道姓弹劾了一些人,但我瞧着总不放心。”
“渊清兄,你我年前合作,在明州,在伯阳,我都有顺水行舟、酣畅淋漓之感。想来是渊清兄身在江湖,武力作保,能为我所不能。我人在朝廷,手握治御天下之权,能用人用法、保一方清平之故。”
“细细想来,这不就是江湖与朝廷共谋的太平吗?江湖朝廷共在天下,并非全然对立,相反,倘若二者相和,互利互助,扫除阴霾,至天下海晏河清、人人安平和乐之境,岂不妙哉?”
“此说绝非虚言。譬如渊清兄,譬如余桐,譬如泰山的那位秦女侠,惩奸除恶,打抱不平,是人之本心本善,乃至咱们在李禾生与李花秀兄妹那里遇到的县令,他受我激励,抛开上峰压力,秉公直断的时候,也一样理直气壮、振聋发聩。”
“所以我想,我们完全可以将这一合作继续下去。我打算为它专设一个职司,直属我所有,就招募有侠心讲道义的江湖人,监看朝廷内外、守护天下元元。”
“我想叫它——巡元司。”
说到这儿,李碁忽然顿了一下,有些紧张地瞧了楚渊清一眼,小心翼翼继续道:“或许,渊清兄……你愿意做这巡元司的主理否?”
虽然早有所感,但真听到李碁问出了口,楚渊清的脑子里还是一瞬空白,而后杂念纷纷,不知该如何回答。
夙玖已拎着茶壶在门旁听了许久,此刻语气生硬地开口道:“元卿,怎地又坐起来了?聊了这么久,累了吧?”
边说边走到近前,将茶壶往地上一搁,便俯身去扶楚渊清。
楚渊清顺着他的力道躺下,抱歉地瞧了眼李碁,又认真道:“执元兄的意思我明白了,但兹事体大,渊清不敢轻易允诺,可否容我几日想想?”
李碁眼睛一亮,拱手道:“好。那我随时恭候渊清兄的消息。”
随即又寥寥叙了几句闲话,便识趣告辞。
夙玖将石凳踹回桌旁,撩衣坐在竹椅上,紧贴着楚渊清抱了上去。
“哼。我就知道这家伙不安好心。”夙玖埋在元卿的肩侧愤愤控诉。
楚渊清忍俊不禁,往边上挪了挪,给夙玖让了个位置,边笑道:“执元兄只是来招募我,何以不安好心了?”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听着可不对劲。
夙玖立刻抬头,盯着楚渊清问:“元卿莫非想去?元卿被他说动了??”
楚渊清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一时只得保持沉默。
他确实有些被李碁描绘的愿景打动了,这毕竟也是他曾设想过的其中一条路——但他同时也感受到了其中难以预知的危险。
师尊曾告诫说,不要陷得太深。
应允李碁的招募,共建巡元司,这算“陷得太深”吗?
夙玖大力摇了他几下,见他回神看向自己,坚定道:“不要去。元卿。你看他起的那个名字!什么巡元司,他对你的那点不轨企图,简直都要写在明面上了!”
楚渊清顿时哭笑不得。
他抬手将阿玖揽入怀中,与人亲密地抱作一团,低低道:“让我再想想吧,阿玖,让我再想想……”
但这毕竟不是他自己一人的事。
事涉江湖,楚渊清不敢独自做主,于是先通过继闻会馆请示了远在天山的师尊和在泰山镇守群英阁的广济真人,又借由广济真人处询问了中原武林各门各派的意见,还额外通过丐帮联系到了唐故、李心象等人,得到的回复不一而足,赞同不少,反对有之,但更多的是以他自己的意见为要。
其中,尤数景和真人说得最是直白——
巡元司是朝廷所设,江湖人愿涉朝廷事的自会参加,不愿的自然不会参与。于楚渊清也是一样。信中还叮嘱渊清无需多虑,遵照自己心意行事即可,只是切切小心谨慎,时刻多为自己留下一条退路。
广济真人也是类似想法,相较之下,他对朝廷的警戒心还更高一些,直言楚渊清若想一试,最多停留三年。至少未来三年,中原武林还有群英阁可以为他策应。
楚渊清对此感念甚矣。
送别柳檀笙和随队一起去长见识的黄余桐的当夜,众人在餐桌上又提起了这件事。
“我当然支持了!”黄余桐兴高采烈地说,“那不是挺好的吗?如果当年能有这么一个地方可以举告,我家可能就不会散了。楚大哥,你要去的话也算我一份!可千万别把我忘了啊!”
夙玖瞥了他一眼,在一旁凉凉道:“你东家还在这儿坐着呢,黄小弟,你翅膀够硬的啊?”
黄余桐吓得缩了缩脖子,在大家的哄笑声中赧着脸吐了下舌头。
端木岚则谨慎得多:“这许是件好事,但毕竟是与朝廷打交道,大抵是我有私心偏见,但我总觉得,凡事纠缠上朝廷,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夙玖深表赞同。
但他也知道,元卿分明想试。
元卿之所以会这样犹豫,举棋不定,说到底,是在顾忌自己。
顾忌二人会共同面临的风险,顾忌夙玖的安危。
楚渊清若要加入,夙玖一定跟随——且不论夙玖本就不放心,就算他执意不跟,恐怕李碁也不会同意。
楚渊清曾独自面对过许多逼命的危机和陷阱,其中不少还是他自己跳进去修行磨砺自身的。
他都活着出来了,而且每一次都能让他变得更强。
夙玖相信天下间没有能困住楚渊清的地方,就算是巡元司,元卿一人也足可轻易脱身。
但若再加上一个夙玖,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夙玖也不想给元卿拖后腿,但他更不愿让元卿受伤。
摄政王府的教训,够深刻了。
避免元卿因自己而受伤受苦的唯一方法,就是拉着他远离陷阱、不踏进去。
可是……
元卿想做的事,他难道不该支持吗?
忆及昔日元卿拥着自己说别怕、去做吧,说支持自己、说愿意的时候,夙玖就忍不住又开始动摇了。
彼时他感受到的元卿予他的幸福与踏实,元卿又为什么……不能拥有呢?
他们是爱人,是一体,爱人想做的事,他应该支持。
现在,该换他成为元卿背后的盾了。
挣扎犹豫的第十个晚上,夙玖还是松口了。
“元卿。”他从后侧拥着汗津津的爱人,伏在他的肩头低声道,“我改主意了,我支持你。”
“元卿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一切有我。”
“有我在,必不叫元卿吃亏。”
楚渊清眼角泪迹未干、身子还在微微抖着呢,闻听此言,心中顿时又软又暖,不禁抱紧了夙玖横亘在自己胸前的臂膀,感受着身后与自己相和的心跳,安心地阖眸,更亲昵地窝进了夙玖的怀中。
柳枝轻摆,温柔地抚过水面,在粼粼波光间晕染了一抹青翠的绿色。
夙玖仰躺在自家元卿的腿上,侧头瞧着湖面,又感慨了一遍:“真漂亮啊。不愧是金鳞湖。摄政王那家伙可真会享受。”
楚渊清忍俊不禁,抚了抚他的发,道:“上次来时就想带阿玖一起的,原本还做好了翻墙的打算,不想这么有缘,以后倒可以日日看了。”
夙玖软软地“哼”了一声,嘴硬道:“也就是选的这个地方好看,别的嘛……反正我会一直好好监看着的,决不能叫李碁那家伙多占我家元卿一点便宜。”
楚渊清止不住笑,怀中拢着自家温温暖暖的阿玖,感受着满心的安宁平和与放松惬意,一同静静地望着湖面。
微风拂过颊边,卷起几缕长发,将二人的发梢细密地绞缠在了一起。
楚渊清瞧见了,却不打算去管。
就这样缠着吧……这样缠着挺好。
他与阿玖,就该像这样,相缠相依,相伴相扶,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