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湾》食食如意

2、相亲失败 梁也薇

　　梁也薇站在咖啡厅门口，昂头看头顶上方黑白相间的六个大字：利是糖咖啡厅。
　　绕了最远的路，约定时间迟了半小时还是到了。
　　她手指紧张害怕的发颤，牙齿咬紧下唇踮脚对着咖啡厅里面东瞅西望。

　　梁也薇捏紧肩上略微发黄的帆布包，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她鼓起勇气抬脚推门走进去。

　　室内空调吹的凉，播放着舒缓放松心情的音乐。她一进来感受到冷，浓重的咖啡香窜入鼻孔。收银台接待的服务员微笑着：“欢迎光临，请问您要喝点什么？”
　　一冷一热的短时间接洽，梁也薇紧握手机的掌心出了几丝冷汗，手掌湿又凉，她磕巴温声说：“不，不用了，我来找人。”最热的夏季，她的手指还能冰凉，真的紧张到了极点。
　　年轻的服务员知晓：“好的，您往里面走吧。”
　　她轻声：“谢谢。”

　　梁也薇怀着忐忑往里面走，每一步都在凌迟她。
　　没走两步，她就看到靠窗的一竖排位置只有一个人。
　　红棕色沙发上入目的男人背影穿着黑色短袖，寸头，翘着二郎腿。侧着的头看向窗外，他时不时抬手看手腕处的黑色手表，梁也薇没见到正脸便确定这个人就是路淮进。

　　十年如一日的头型让她闭眼想到无数次噩梦中男人掐着自己脖子怒目圆睁的模样。
　　梁也薇攥紧的拳深抠进手心掐出印子，她缓缓松手呼出一口气走到男人身侧从容淡定像没事人一样，问道：“你好，请问你是相亲的人吗？”她已经极力压制害怕了，可发白的脸色出卖了她。
　　男人看着窗外的头扭过来抬眸看来人。

　　一双眼犀利又深邃透着冷然，待他彻底看清女孩的脸心底划过一抹不可置信。
　　路淮进声线硬朗缓缓张口：“是。”
　　梁也薇和他对视一眼慌忙躲开坐到对面。

　　她迟到了半个多小时，路淮进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这次的相亲他本不愿，一大早父母打来电话轰炸，他才刚睡醒迷迷糊糊没心情听父母的唠叨。
　　父母大意是又给他找了个相亲对象，一会去见。这个女孩是安江师范大学的老师，一听是个老师他直接拒绝，名字照片听都没听看都没看就挂了。
　　母亲再次打过来催，他听够了唠叨最终答应来看看。

　　路淮进恃笑命运的多变，上学时他是让老师最怵头的不良学生，没想到到结婚的年纪要跟老师相亲。

　　梁也薇咽口唾沫小心抬头对上他的眼神，迅速又低下。
　　她咬紧嘴里的肉感受到一丝疼痛，鼓励自己拿出勇气。表现的镇静平淡一点才像陌生的相亲对象，越低头害怕路淮进反而会起疑。梁也薇重新抬起头就看到路淮进目光紧盯在她身上，那神色像是自己欠了他二五八万似的，让人感到不痛快。

　　她故意表现出疑惑：“您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们认识吗？”
　　路淮进反应过来，罕见笑出来：“不。”
　　这个笑就是平静后的暴风雨。

　　她稍稍松口气，路淮进就是不认识她。
　　但也仍不能完全松懈，他不是还盯着自己看了好一会吗？他那么坏，说不定心里在盘算什么。

　　“我能问问你高中在哪上的吗？我感觉对你很熟悉，我们也许认识。”路淮进面色平淡搅着咖啡。
　　白陶瓷杯里的拉花被勺子搅的与咖啡融为一体。
　　话语也是明知故问。

　　梁也薇心中一惊！脸僵住，手指抖起来低头不语。
　　梁也薇不想回答，她钻空子找路淮进的茬：“我们还是谈谈相亲的问题吧，题外话就别浪费时间了。”

　　“在哪上的高中。”他语气转为命令，似要她必须说出这个答案。

　　梁也薇的恐惧再上一度，她一害怕嘴不听使唤含混不清说：“安江一中。”

　　路淮进听清了“一中”两字，晃了晃陶瓷杯品尝一口眉毛不易察觉皱了皱。

　　“好巧啊，我们是同校，不认识我吗？”

　　她确实认识，而且这辈子都忘不了。但梁也薇不想再回忆往事，否认：“不认识。”

　　“零七届十九班的。”他觉得女孩会有一点反应，等了片刻，没有。

　　梁也薇一直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路淮进只是看着她的发顶，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仿佛就能看透一切。

　　“没关系。”他轻笑出声，随后说：“那我们谈谈相亲的事吧。”

　　“路先生，你扯了一堆题外话，我没时间了。我看我们两个不合适，没有再相下去的必要了，再见！”梁也薇的心态不足以再支撑她和路淮进继续说下去，她得赶紧走，逃离这个鬼地方。

　　她站起来转身就走，路淮进拦住她的胳膊，“等等。”梁也薇左胳膊被他拉住。

　　温热的手掌触碰过的那一块皮肤梁也薇感觉被烫了一下，多年前那个男孩的疼痛似乎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她霎时抽出来藏在身后，后退慌张说：“干什么？”
　　女孩清晰的脸尽入他的眼底，这次的害怕更加具象。
　　他没用力气，她不可能会觉得疼。她为何是这般防备反应？

　　路淮进犹疑一刹解释：“抱歉，我就是想说留个联系方式……”他怕梁也薇误会什么，面部柔和语气软下来。还没说完，剩下的话被女孩带有怒气的语言堵回去：“你是什么人我就要留下联系方式？”梁也薇瞪着他说完快步走出去。

　　路淮进站在原地，看着碰过女孩胳膊的那只手，旋进多年前模糊的记忆。
　　良久，他重新坐回红棕色软皮沙发。拿起桌子上的手机发微信。
　　消息发完他扣上手机扭头看向窗外。
　　两只体态幼小的麻雀飞到电线杆上，停驻不久扑棱着翅膀飞走。
　　路淮进也拽起身旁的黑色外套去前台结账。

　　秦丽这边想给女儿打个电话。但一想到女儿有可能和对方聊的正开心，她一个电话打过去岂不是扫了雅兴。可是梁也薇的性子，她又觉得不会聊的开心。
　　纠结几番，她放下手机继续打扫屋子。
　　还是那句话，孩子长大了自己能做决定，自己不能再过多干涉。
　　第一个相亲对象成不成的无所谓，就当长个见识。

　　梁也薇从咖啡厅出来，一路疾走到马路两侧的停车位。钥匙按下开锁，“滴”一声车锁回旋，她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一溜烟钻进去。
　　和路淮进的短暂接触让她心惊肉跳。路淮进会不会已经认出她来了？
　　梁也薇不敢想，她头磕在方向盘上，急促呼吸着，腿还是软的。
　　无论是“路淮进”这个人还是这个名字，只要一出现都在提醒着她那段痛苦难受的日子，她不想自我折磨。自己离他远远的，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他。

　　待她稍稍整理好心情想开些，才驱动车子回家。
　　上午十一点，秦丽收拾完卫生去做午饭，梁也薇回来了。
　　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被秦丽听到，放下手中的菜刀小步走到门口。
　　梁也薇垂头精神不振一开门看到的就是妈妈的脸，她还没从路淮进的阴影中走出来，有点想哭。
　　秦丽看出女儿的失魂落魄，揽过她的肩膀露出笑，问：“怎么样？”

　　梁也薇蹲下换鞋：“没成功，我不喜欢他。”
　　她只能和妈妈说不喜欢，不能说路淮进是个坏人，她怎么会喜欢他。

　　秦丽知道，她这样子一看就是和对方没聊愉快，安慰道：“没关系，咱不也是因为答应了人家要见一面才去的嘛，不喜欢才是正常的。”秦丽跟在梁也薇后面一拍一拍她的肩膀推她去沙发。“你坐着，妈妈给你榨个果汁，好好歇歇。”

　　“好。”梁也薇抽起身旁的靠枕抱在怀里靠上沙发安静出神想路淮进的事。
　　就因为他，让梁也薇一天的好心情烟消云散。

　　安江市中心高楼层叠环绕。一栋办公大楼内，一身白西装气质尽显干练的的中年女人坐在办公椅上翻着合同页。
　　她左手竖拿手机看完儿子的消息表情明显一变，办公桌前年轻的职工低头抿紧嘴在等上司的指示。

　　她在这一直站着，史总晾了她半个点不说一句话。她越不说，徐梓心里越慌越害怕，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啊，别让人心在这吊着最后来个声东击西。
　　事情的起因是公司一直在和一家品牌合作商谈合同，对方出的价钱一直不肯降，史总派她的组长去压价，组长交给她去压，结果没压下来。工作没完成，上司的脸自然不好看，少不了挨一顿骂，严重的都可能被裁员。
　　她只是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职场菜鸟，什么都不懂，派她去压价，能压下来才怪呢。
　　假如她真被裁，真就比窦娥还冤。她不服！

　　尽管徐梓内心胆战，但她还要为自己争一争。
　　“史总。”早已想到最坏的结果，结果她一抬头没看到史艳琴刚才的黑脸，看到的是笑脸。
　　史艳琴扣下手机看她，合同也不看了靠在转椅上等着她说话。
　　史总办事雷厉风行，鲜少的看见她笑。怎么这次事情办砸了她还能笑出来？
　　主要是刚才她可不是这个样子的，那脸拉的都能冻死她在这间办公室了。
　　少有几丝皱纹的脸上往日都是严肃板正，徐梓从没见过她这样。

　　她心里暗庆运气好，赶上老板的开心事，认错态度特别好说：“史总，非常抱歉！”徐梓鞠下一躬，接着：“我因为自身经验不足，您和组长交给我的任务我没能完成，耽误了公司，非常抱歉！不过我保证，无论如何和RT的价格我一定会压下来，我希望您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史艳琴听完悠悠笑出来。“我知道了，以后这个合同就交给你了。跟你们组长说一下她不用再负责了。”

　　“啊？”徐梓不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谈，只要能把价格压下来。”

　　徐梓受宠若惊，再次鞠下一躬：“好的，我一定不负您所望，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您忙。”

　　“嗯，帮我带下门。”

　　徐梓高兴坏了，连出门时还朝史艳琴比了下加油。
　　史艳琴看到了年轻人身上的朝气蓬勃，敢闯敢干。她摇头笑笑，自己不年轻了，确实是需要新一代的挑起大梁。

　　史艳琴真的有美事，双手交叠撑在桌子上抵住下巴不自觉笑容更深了一些。
　　小进这孩子好不容易再次有了自己愿意了解的女孩，这就是好事。

　　他今年都二十六了，相了一年的亲一个喜欢的都没有，她有时都怀疑过儿子是不是不喜欢女人？他身边的好友成家立业，有的孩子都快上幼儿园了。只有他整天操持着个健身房无所事事。
　　这么多年从他口中说出喜欢的一个都没有，她以为儿子只是一直从多年前的初恋失败中走不出来，才一直不找对象不谈恋爱。
　　如今看来倒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