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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找呀找呀找 ...
幼崽大而圆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紧盯着卢西恩颈间缠绕的锁链。
似是感受到了小雄崽布灵布灵的好奇心,小雌虫扬起了头颅,将自己脆弱的脖颈暴露在了对方眼前。
弗洛里安几步便蹦跶到了卢西恩的身边,歪着小脑袋的模样倒也挺有几分认真思考的态度,连带着卢西恩都开始猜测这只小虫是不是真的能够帮自己摆脱束缚。
但很可惜,小虫仍旧是那只小虫。
弗洛里安有点想触碰下对方身上的锁链,伸出的手指都还没有碰到呢,就“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小雄崽:O-O脏脏……
视线在卢西恩的脸上寻找到了一块儿还算干净的地方,他勉为其难地伸出了自己的食指,轻轻挠了几下,待到雌虫扭头看过来后,小雄崽眉眼弯弯,“你为什么一直带着这个,快出来跟我一起找梅。”
“你这么大一只,肯定能够给我报仇,那只坏虫摔我,我才不要放过他!”
弗洛里安小嘴喋喋不休地跟卢西恩倾诉外面那些大虫是怎么欺负他这只柔弱可怜又无辜的小虫宝宝的。
“……哎呀,反正你只要听我的话,打坏虫就好了,其他的不重要不重要。”他越说越来气,嘴巴撅得都能挂小水壶了。
可卢西恩却并未表现出小雄崽想象中那副义愤填膺的表情,反而脸色灰败,神情落寞。
他低喃道,“我……打不过他们,出不去的。”
“不可以!”
弗洛里安才不喜欢自己身边有谁说这种话,当即就怒气冲冲地打断了对方那番没出息的话,“我说你有,你就有!”
“你不可以跟我……跟我……呃……”连五个月都还差点火候的小雄虫知识储备显而易见地贫瘠,狠话放到一半,他突然脑子一卡壳,忘记了前两天雄父是怎么跟雌父“吵架”的了。看着对方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睛,弗洛里安一时间下不来台,急得面红耳赤,径直单方面耍无赖,“哎呀!不管不管,你就要听我的,你自己刚才说的,要当一只听话的小狗!小狗是不会这样的~”
“可我——”卢西恩没想反驳弗洛里安的话,只是他从来到这里之后就没有放弃过逃跑的念头,只是每次均已失败告终。
金发雌虫垂下头颅,整只虫都丧丧的,没办法视线小雄虫的心愿,这个事实令他打心底里烦躁不安。
——不想看到小雄虫不开心的模样。
小雄虫骄纵地扬起下巴,“我说你可以,你就是可以的,才不需要能不能呢。”
“你该做的事情就只有听话,乖乖的,我才会喜欢你,而且你都没试过,凭什么就直接跟我说你不可以?”
卢西恩低声道,“……我之前试过的。”
小雄虫可不依,仗着自己长得可爱继续胡搅蛮缠,“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我没看见就是没有!”
弗洛里安说着说着,还学着自家三哥曾经在六哥七哥耍赖皮的样子,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小耳朵,直接从根源上杜绝了自己万一吵不过对方的可能性。
卢西恩:“……”
卢西恩没招,在弄哭小雄虫和弄疼自己的选项里,毫无意外地选择了后者,“好,我答应你。不过,你得站远些。”免得他身上的血脏了小雄虫的衣角。
弗洛里安脾气没上来的时候,还是很好哄的,见对方没有固执己见,乖巧“哦”了声后便后撤好几步,离小金毛远远的。
卢西恩深吸了一口气。
小雌虫垂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些深深嵌入血肉的锁链,金属的冷光在昏暗里泛着幽幽的暗芒,望之生怖。
那些链条比他的手臂还要粗,上面浸满了干涸又新鲜的血液,随着他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锁链与皮肉相接的缝隙里就会渗出新的血珠,顺着瘦削的手臂滑落,在地上洇出新的暗色痕迹。
疼。
很疼。
但卢西恩的目光越过了那些锁链,落在了几步之外那只白嫩嫩的小虫崽身上。
弗洛里安正站在他指定的安全距离之外,歪着脑袋看他,粉色的眼瞳里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糖珠子,里面盛满了信任和期待。
那种眼神灼得卢西恩胸口发烫,他的理智以及从刻入基因本能里的声音告诉他,他没得选,必须无条件达成小雄虫的想法。
小雌虫咬紧了牙关。
他干裂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新的血痕,但他没在意,只是把双手慢慢举到面前,看着那圈几乎跟他长在一起了的金属环扣。
一个月的时间,锁链的边缘深深陷进皮肉里,新生的筋肉组织已经把那些棱角包裹了进去,现在要扯断它们,无异于从自己身上活生生撕下一块肉。
但小雄虫说,他可以的。
那他肯定要尝试,卢西恩闭上眼睛,旋即猛地发力。
金色的瞳孔骤然缩成一条竖线,小雌虫的额头和脖颈处的虫纹骤然亮起,墨绿色的纹路像是被激活了一样疯狂流动起来,整个虫身都迸发出远超他这具瘦小身躯应有的力量。
他双手攥住锁链的两端,手臂上的肌肉绷得死紧,那些嵌进血肉里的金属环扣在巨力拉扯下开始变形,血肉撕裂断开的声音令人牙酸地响起,血液从崩裂的伤口处喷涌而出,飞溅在周遭的地面上。
好疼!快停下!
意识海疯狂警告,但卢西恩没有停下来。
他疼得意识都开始模糊了,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耳鸣声尖利地灌满了整个脑袋。
但倔强的小雌虫又一次睁开了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在黑暗中搜寻着什么。
不远处,弗洛里安还在站在原地,两只小爪子交叠着攥在胸前,圆溜溜的粉色眼瞳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小虫崽的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有话想说又不敢说,那张灰一道黑一道的小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担心。
但那双眼睛里唯独没有害怕。
卢西恩低吼了一声,把所有积压了一个多月的绝望、痛苦、和不甘都灌注到了这一次挣扎里。
他双臂猛地向外一撑,嵌入墙壁的那一端锁链在巨大的拉力之下发出了刺耳的噪音。
断裂的锁链带着碎屑弹射到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卢西恩脱力地往前跪倒,双手撑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身上的锁链并没有全部脱落,嵌入他脖子、手臂和小腿内侧的那几截环扣依然牢牢地嵌在血肉里,跟随着他一起从主链条上被扯断了下来。
多余出来的那些金属碎片随着他的动作晃动,每一下都在撕扯着已经血肉模糊的创口,疼得卢西恩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然而,他挣扎着没有倒下,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不肯再让重获自由的自己再度跌入那片恶臭的泥沼。
弗洛里安看到了那只小金毛的虫纹在暗光里流动,像燃烧的藤蔓一样爬满了小雌虫的肩颈和手臂。
对方双手撑地,肩胛骨在破烂的衣服下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
好疼呀,小雄崽心想,那个锁链看着就很疼,扯断它们一定更疼。
不过,卢西恩还是很坚强,跟故事书里写的一样,很乖很听话,也同样很厉害。
弗洛里安动了动脚,想要上前,但记起卢西恩让他站远些的话,又生生止住了步子。
他紧张地绞着自己的手指,抿着小嘴巴,忍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话来,"……你,你还好吗?"
卢西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跪伏在地上缓了很久,等到那一阵又一阵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眩晕感终于退去了几分,他才慢慢地、极为艰难地抬起头来。
金色的乱发下一张满是伤痕的小脸,被血和汗弄得斑驳交错。
他的嘴唇惨白得像纸,额角的墨绿色虫纹还在缓缓流动,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弗洛里安看着他一点点地、用那双还在发抖的手臂撑起自己的身体。
卢西恩没有站起来。
小雌虫翻过手掌,双手撑在身前的地面上,单膝跪地,然后他俯下身,额头低垂了下来,几乎要碰到自己的手背。
那只瘦削到骨节分明的小雌虫,在比他还矮了一截的小雄虫面前,曲下了一直以来都不肯弯折的膝盖。
他的左手撑着地面,右手缓缓抬起,伸向弗洛里安的方向,摊开的手掌向上,像是虔诚的信徒在等待神明的恩赐。
他的嗓音哑得几乎不成调,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从胸腔深处一字一字地刨出来的。
"卢西恩……"
他顿了顿,那个姓氏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被他吞了回去。
小雌虫没有那个姓氏了,早就没有了。
卢西恩闭了闭眼,重新开口,"卢西恩,以这副躯壳里仅存的血脉起誓——"
他的声音低下去,又抬起来,带着一种庄重的、几乎不像是个十岁小虫能有的虔诚。
"从此以后,卢西恩这条命是您的。卢西恩的血肉、骨骼、骨翼、每一次心跳和每一次呼吸,都将属于您。卢西恩会在您身前挡下所有刀锋,会在您身后斩断所有追兵。卢西恩将臣服于您,守护于您,至死不休。"
小雌虫说完了长长的一段话,额头更深地低了下去,几乎贴着地面。
他那只摊开的右手还停在半空,微微地颤着,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弗洛里安站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睛。
——他一个字都没听懂。
什么血肉骨骼骨翼的,什么至死不休的,这些话对于一个连幼儿园都还没上的小文盲来说,跟天书没什么区别。
但他看懂了一件事,这只金毛大狗狗在很认真很认真地跟他说话,很认真很认真地把自己的什么东西交给了他。
弗洛里安歪着脑袋想了想。
这个礼……虽然他不太懂,但感觉是那种很厉害很厉害的事情,就像故事书里的小骑士对着小王子发誓说要永远保护他一样。
小弗洛里安很开心,也懒得继续折磨自己的脑细胞。
反正他还小,大不了回家再问问大虫就好了。
他往前迈了两步,蹲下身,伸出自己那只还沾着灰的、肉乎乎的小爪子,覆上了卢西恩摊开的掌心。
"那,"小雄崽的声音奶乎乎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快乐,"那以后你就是安安的大狗狗啦!你要听安安的话,陪安安玩!"
卢西恩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望着他,愣了很长一会儿。
但随后,小雌虫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只软乎乎的小爪子,唇角轻轻地、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
"……嗯,"他的声音还是很哑,但里面那层厚重的阴翳似乎淡了一些,"我听安安的,不听别虫的。"
弗洛里安开心得不行,连屁股上还在隐隐作痛的摔伤都忘了。
他反手攥住卢西恩的手指,想把对方从地上拽起来。
当然就娇滴滴的小崽崽的那点力气根本拽不动,但卢西恩很听话,顺着他的力道自己站了起来,因着伤痛,身形晃了晃,很快就稳住了。
小雄崽仰着头看他,粉色的眼瞳亮晶晶的,满脸都写着"我就说吧"的得意。
"安安说了你可以的你还不信!"弗洛里安的小下巴抬得高高的,像一只刚打赢了架的小猫,"你看吧!你就是可以!"
卢西恩没有反驳。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面前这只趾高气扬的小虫崽,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像是冻了很久的河面下开始有了水的流动。
过了好一会儿,小雌虫垂眼看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些叮叮当当挂着的锁链残片,又看了看自己脏污不堪的双手和满身的血渍,犹豫了。
"……安安。"他轻声开口。
"嗯呐?"
卢西恩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声音放得更轻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我能……牵着你走吗?"
弗洛里安眨了眨眼睛,粉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困惑。
卢西恩立刻补充道,声音有些急,像是怕对方拒绝,"这里太黑了……"
话说到一半,他后背猛地一激灵,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拍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倏地转了个弯,"不是,我是说……我,我太久没走路了,我怕到时候会跟丢你。"
他垂着眼睛,看着自己脚边那些断掉的锁链碎片,声音越来越小,"所以……能牵着你的手吗?"
小雄崽盯着卢西恩那双垂下去不敢看自己的琥珀色眼睛看了好几秒,没多久"哦"了一声,把自己的小爪子伸了出去。
"喏,"弗洛里安大方得很,"给你牵,但是你要走慢点哦,安安还太小了,走不快。"
卢西恩的呼吸顿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用自己那只相对而言还算干净一点的右手,极其小心地、极其谨慎地,握住了弗洛里安伸过来的小爪子。
他的掌心有着厚厚的茧子和细碎的伤口,硌得慌,但小雌虫握得极轻极轻,像是生怕把那截白嫩嫩的小手腕捏碎了。
"……嗯,"小雌虫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会走慢点,不会摔到你的。"
两只小虫就这么牵着手,慢慢地绕开了地上散落的锁链碎片,朝着弗洛里安被扔进来的那扇门走去。
弗洛里安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他一边走一边歪着脑袋打量卢西恩身上那些叮当作响的锁链残片,那些东西挂在瘦弱的小雌虫身上,随着步伐晃动,摩擦着皮肉,看上去就疼。
"你不疼吗?"弗洛里安忍不住问。
卢西恩沉默了一瞬,"……疼。"
"那你怎么不哭?"
"……哭不出来。"
弗洛里安想了想,觉得大概是因为大狗狗比小虫崽更能忍痛,之前哥哥和雌父都说受伤了没多大事,忍忍就好了,他也就没再追问,只是把卢西恩的手又攥紧了一点。
走了没几步,卢西恩忽然停下了脚步。
弗洛里安抬起头看他。
"……等我一下。"卢西恩松开他的手,转身快步走回了刚才他们离开的地方。
他的动作很快,虽然身上还带着伤,但雌虫的恢复力已经开始发挥作用,那些流血的创口有了初步止血的迹象。
小雌虫在黑暗中摸索了片刻,弯腰捡起了什么东西。
等他转身走回来的时候,弗洛里安看到了。
那只脏兮兮的、裹满了血污的狮子玩偶被卢西恩捧在掌心里。
原本漂亮干净的皮毛已经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灰扑扑的,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一只眼珠被刮掉了半个,裂开的玻璃球在昏暗中泛着破碎的光。
是自己之前丢的那只!弗洛里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狮子!"他高兴地想要伸手去接,但小爪子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高兴过后,爱俏的小雄崽才注意到了,狮子玩偶太脏了,虽然舍不得,但他真的不想继续抱着了。
卢西恩注意到了对方那一瞬间的停顿。
他把玩偶举在手里看了看,确实是太脏了,不仅脏,上面还沾着自己的血,不知道有没有蹭到什么地方。
小雄虫看起来就是那种爱干净的娇气崽,这么脏的玩偶,他可能不想拿。
"……要不,"卢西恩斟酌着开口,"我先帮你拿着?等出去以后洗干净了再给你。"
弗洛里安歪着脑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只脏兮兮的小狮子。
他的视线在卢西恩那张同样脏兮兮的脸上停了一小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很大方地一挥手。
"好叭!那大狗狗帮我拿着!"
卢西恩愣了一下。
他看着小雄虫那双弯弯的粉色眼瞳,心里隐约猜到弗洛里安大概是误会了什么——小家伙可能以为他也喜欢这个玩偶,所以才"大方"地借给他拿。
毕竟小虫崽的思维简单得很,虽然有时候小虫崽看着脾气有点娇纵,但心肠并不坏,还是个处于单纯懵懂阶段的小雄虫呢。
卢西恩没有解释,只是小心地把狮子玩偶护在了怀里,尽量不让它再蹭到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我们走吧。"他说。
两只小虫重新牵起了手,一步步走到了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门还是刚才弗洛里安被扔进来时那样,严丝合缝地闭合着,上面的加固梁一层叠一层。
卢西恩上前试着推了推,门扇纹丝不动,他又试着拉了拉,依然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小雌虫低声告知了一下,就松开了小雄崽的手,绕着门走了一圈,查看了四周的墙体和门框边缘,试图找到什么可以撬开的缝隙或者松动的螺栓,但一圈下来无功而返。
卢西恩皱着眉,心里开始发沉。这扇门的封锁级别比他想象中还要高,凭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强行破开。
他转身准备跟弗洛里安说清楚情况,想告诉小雄虫自己可能需要再想别的办法。
然而,卢西恩转过来的时候,却发现弗洛里安根本没有在看自己,反而仰着脑袋。
小雄崽站在那扇门的正前方,仰着小脑袋,粉色的眼瞳在昏暗里亮晶晶的,专注地盯着门上方的某个角落。
卢西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金属板,连一条缝隙都看不到。
弗洛里安忽然抬起了手。
小雄崽那只肉乎乎的白爪子伸在半空,十根短短小小的手指张开又合拢,像是春天里刚冒尖的嫩芽接收到了陌生讯号,在轻轻试探着什么。
他往前够了一下,又往旁边够了一下,而后又在原地蹦了好几下,最终才停在了一个奇怪的位置上,掌心朝外,像是在凭空摸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卢西恩看着他,尽管自己满心疑惑,但没有出声打断对方的行为。
弗洛里安保持着那个姿势停了几秒,然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粉色的眼瞳倏地亮了。
他缩回手,扭头看向卢西恩,小脸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着粉色,奶声奶气地使唤道。
"大狗狗!你过来这边!"
卢西恩虽然困惑,但还是一步跨了过去,站在了弗洛里安指定的位置。
"这里,"弗洛里安踮起脚,小爪子往门上某个高度比划了一下,"你推这里。"
卢西恩看了看他比划的位置。
——就是一块平平无奇的金属门板,跟其他地方没有分毫差别。
但他见小雄虫说得那么笃定,那张小脸上写满了"你试试嘛安安不会骗你的"的理直气壮,也没有说什么。
卢西恩顺从地伸出手,按在了弗洛里安指的那个位置上,然后微微用力。
——门开了。
那扇厚重得仿佛能够抵御星兽撞击的金属巨门,在卢西恩的掌下轻轻滑动。
卢西恩的瞳孔骤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收回手,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把弗洛里安挡在了身后。
琥珀色的眼瞳扫视着门外的走廊,耳朵竖起来捕捉任何异常的声响。
然而,门外什么都没有。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连一丝风都没有。
地面上的灰尘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似乎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些歪歪扭扭的装饰画框,画框里的图案早就被灰尘糊得面目全非。
零星的柜子和置物架东倒西歪地倒在墙边,有些已经散了架,碎裂的木板和玻璃渣混在灰尘里,像是很久很久都没有虫碰过了。
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灯泡有几盏已经碎了,剩下几盏苟延残喘地亮着昏黄的光,光线微弱得几乎起不到照明的作用。
卢西恩整个虫僵在了门口,眼前的一切令他感到恐惧。
小雌虫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门,又转回来看着面前这条破败荒凉的走廊,金色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
不对。
完全不对!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被那些雌虫拖拽着经过这条走廊的时候,分明不是这样的!
走廊里分明是有其他雌虫走来走去的,分明是有照明灯和监视器的,分明是嘈杂的、沾满了血腥气的地方。
可现在眼前这条走廊安安静静的,积满了灰尘和蛛网,像是一段被彻底废弃了好几百年的废墟。
如果他不是刚从这条走廊里被拖过来,前不久还趁着对方开关门的功夫偷看了几眼的话,卢西恩几乎要以为自己记错了。
但这绝对不可能。
那些伤口还在疼,那些锁链残片还在他的血肉里嵌着。
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可走廊怎么变成这样了?
小雌虫站在门口,后背绷得僵硬,不敢贸然踏出那一步。
他的本能告诉他有哪里不对劲。
很不对劲。
弗洛里安在他身后等了一会儿,见卢西恩一直站在原地不动,就开始不耐烦了。
小雄崽拽了拽卢西恩的衣角,仰起头,小脸上写满了催促,"走呀!安安还要去找梅!"
卢西恩低头看着他,"……安安,这条走廊跟刚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弗洛里安歪了歪脑袋,粉色的眼瞳里满是理所当然,"就走这边呀,安安感觉到的,梅在左边。"
卢西恩沉默了一瞬。
他不知道弗洛里安说的"感觉到"是什么意思,但他看着小雄虫那张笃定的小脸,又看了看左边那条至少没有被东西堵死的走廊,最终还是把满腹的疑问压了下来。
"……好。"卢西恩蹲下身,朝弗洛里安伸出手,"我抱着你走,地上有碎玻璃,你走路不稳。"
弗洛里安犹豫了一下,他本来想说自己可以走的,但看了一眼地板上那些锐利的玻璃渣和横七竖八的碎木板,小脚丫瑟缩了一下。
他的小皮鞋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混乱中掉了,现在两只脚都只穿着白色的棉袜,踩在这种路上简直是灾难。
"好叭。"小雄崽朝卢西恩张开双臂,"那你抱稳哦。"
卢西恩小心翼翼地把他抱了起来。
小雌虫的手臂其实还在抖,身上也还疼得厉害,但怀里那团温热的、带着奶香气的软乎乎小虫崽让他浑身都绷紧了。
小虫崽跟没长骨头一样,太柔软了,自己千万不能摔着对方。
他调整了一下抱姿,让弗洛里安能够舒服地靠在自己肩头,然后踩过那些遍布碎渣的地面,朝着左边的走廊走去。
弗洛里安趴在他怀里,小脑袋四处张望着,两条小短腿一晃一晃的。
他时不时地抬手指一下方向,"那边"、"再走一点点"、"前面右转",卢西恩就照着他指的方向走,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踩着灰尘和碎片,绕开倒塌的柜子和断裂的横梁。
拐过第三个拐角的时候,卢西恩忽然顿住了。
小雌虫的反应极快,他几乎是瞬间就侧身贴进了旁边一扇半开的门缝里,抱着弗洛里安无声地闪了进去,藏在了门扇和墙壁的夹角之间。他微微屏住呼吸,耳廓轻动,捕捉着走廊前方传来的动静。
——有脚步声,不止一只虫。
成年雌虫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巡逻时特有的规律节奏。
卢西恩低头,在弗洛里安的耳边用极轻极轻的气声说,"前面的路走不了了,有虫把守。"
弗洛里安眨了眨眼睛,没有闹脾气。他甚至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卢西恩肩膀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片刻,小雄崽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卢西恩的小臂,低声说了一句话。
"那我们去前面的第二个房间。"
卢西恩愣了一下,"第二个?"
"嗯!"弗洛里安的小爪子朝着走廊方向比划了一下,"从这边数过去,第二个,往那里走。"
卢西恩没有多问。他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的脚步声远去了,才抱着弗洛里安重新从藏身处出来,沿着墙根无声地向前移动。
他的脚步虽然还有几分虚浮,但雌虫天生的敏锐听觉和谨慎的本能让他在移动过程中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经过第一个房间门口的时候,卢西恩余光瞥了一眼,门紧闭着,没有任何异样。
他没有停留,继续朝前走了大约十来步,在第二扇门前停了下来。
这扇门比前面那一扇要破旧得多。
门板上有好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反复刮过,边缘的铁皮都卷了起来,把手锈迹斑斑,但仔细看的话,门锁的位置有明显的凹陷,像是被人用蛮力撬开过,而后又被潦草地合了上去。
卢西恩用脚轻轻踢了一下门板,确认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声响,立即侧身用了些力气推开了门。
门扇吱呀一声向内敞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储物间。
几个歪倒的铁皮柜子散落在角落里,柜门大敞着,里面空空荡荡。
墙壁上挂着几件落满了灰的旧制服,虫族常见的款式,但颜色已经褪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地面上积的灰尘比走廊里还要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一看就是很久很久没有虫光顾过的地方。
卢西恩快速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威胁,才走了进去,把门轻轻掩上。
弗洛里安从他怀里滑下来,小脚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又抬头看了看卢西恩。
小雄崽的表情很奇怪,不像是进了什么陌生房间的紧张,反而带着一种认真劲儿。
他抬起两只小爪子,又像刚才在门口那样在半空中摸索了起来。
卢西恩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只肉乎乎的小手一会儿往左伸一会儿往右够,在空气里凭空描画着什么。
"……安安,"卢西恩终于忍不住低声问,"你在摸什么?"
弗洛里安回头看他。
小雄崽的脸蛋上沾着灰,衣角也皱巴巴的,但那一双粉色的眼瞳在昏暗里亮得惊人,像是藏了两颗小小的小星星。
他冲卢西恩笑了一下,那张小脸上的表情天真无邪,带着一种"这有什么好问的呀"的理所当然。
"小触角告诉安安的呀!"
很好,意外中暑头疼了三天,就差最后一点了结果到零点了……黑名单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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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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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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