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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姻缘难拆泪垂红 闻叔:阿昭 ...


  •   “裘四!!”

      裘三暴怒而起,劈手抽出暗卫腰间长剑,气急败坏冲出来。

      “你还有脸回来!见不得我们裘家好?!专挑了日子来捣乱!你个婊…呃…咳咳咳……”

      一颗石粒破空而至,精准射入他大张的嘴里,呛得他当即弯下腰,咳得脸涨成猪肝色。

      “啧啧啧,这狗嘴真欠砸。”

      左侧檐上,棠溪晖一脚踩着琉璃瓦,另一脚悬在外面晃悠,姿态散漫得像坐在自家门槛上。

      他手里还掂量着两颗石粒,上上下下抛着玩儿。

      “哥!”

      棠溪昭小声惊呼着站起来,却被闻予濯圈住小臂,不轻不重拉了回去。

      “安心看着便好。”

      他之从容平静,好似早已知晓裘四抢亲一事。

      “你又瞒着我?”

      棠溪昭凝眉盯着他,显然很不爽想梆梆揍他两拳。

      “这回可真不赖我,”闻予濯微微侧过脸,眼底荡漾着无奈的笑意,“是晖儿做的主。”

      话音刚落,一声怒吼震响。

      “裘四!!”

      喘过气来的裘三飞身上檐,挥剑直刺裘四面门。

      “你个不肖子孙!今儿我就要替太爷教训教训你!”

      裘四嫌他碍眼,侧身避开剑锋,反手一掌拍在他后心,顺势一脚踹出。

      裘三的身子从半空直坠而下,“噗通”一声砸烂喜桌,碗碟碎了一地,汤汁飞溅。

      当他躺在一片狼藉中,捂着屁股哎哟连天的时候,裘四已飘飘然落在喜堂前。

      侍卫们纷纷拔剑,出鞘声连成一片,里三层外三层围成一圈,剑尖齐刷刷指向他。

      寒光映朱红,他似一株冷泠泠的碧竹。

      裘四扫了一眼座上气定神闲的老者,而后看向那道被喜服困住的纤弱身影。

      “小五……哥哥来接你了。”

      裘五没有动。

      像一尊被摆在喜堂的华美木偶。

      只手里紧攥着那截断掉的红绸,绸面现出深深的皱褶。

      周提率先反应过来。

      “四哥?”

      他推开挡在身前的侍卫,脸上堆起礼貌的笑意,朝裘四拱了拱手。

      “早就听闻小五的四哥脱俗出尘,今日一见,果真不凡。辛苦四哥不远千里赶来吃喜酒,招待不周,还请四哥见谅。”

      “诶诶诶——”

      棠溪晖不知何时已从檐上溜下来,顺手拎起桌上的一壶酒,仰头灌了两口,大摇大摆晃到周提面前。

      “饭可以乱吃,人可不能乱叫。礼都没成呢,叫哪门子的哥?”

      周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很快又恢复如常。

      “晖公子说笑了。三书六礼,一样不少,如何不算成?”

      “算不算的,你说了不算,她说了算。”

      棠溪晖指了指裘五,又冲裘四扬了扬酒壶。

      “别愣着啊,人就在那儿,还不赶紧带走?”

      裘四不再多言,大步上前,越过周提,直直走到裘五面前。

      “小五,跟哥哥走。”

      红盖头下,裘五的身子轻轻一颤,胸口咚咚咚擂响不停。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触到盖头边缘,犹豫几息,终是一把掀开。

      已然眼眶通红,泪花涟涟,双唇止不住地轻颤着,好半晌才挤出一声,“四哥……”

      “小五,别怕,有哥哥在。”

      他的手朝她伸着,仿佛只要她踏前一步,就能剥去这累累叠叠的喜服,跟着四哥浪迹天涯,和阿昭一般自由自在,从此山高水长,快意盈野。

      她想走。

      想扑进四哥的怀里,像一只奔向云空的鸟儿。

      她迈出半步,凤冠上的金珠摇摇晃晃,锁链一般细细碎碎作响。

      可鸟儿被囚了太久太久,喜服又太重太重。

      她注定是无翼的鸟儿。

      裘四见她不走,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裘五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

      周提脸色一沉,横身拦住,“四哥,这不太合适吧?”

      裘四看也不看他,一掌挥出。

      周提没料到他真敢动手,被掌风打中肩头,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柱子上,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放肆!!”

      垚王拍案而起,震得茶盏叮哐乱跳。

      侍卫们齐齐举剑,眼看就要一拥而上。

      “小五。”

      裘老终于开口。

      威严的声音,像一阵腊月寒流,冻住了裘五的整片心湖。

      “你要跟他走?”

      裘五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坠。

      她握住裘四的手,很轻地、很慢地摇了摇头。

      凤冠上的金珠又发出细碎的响,好似冻冰碎裂,她的心也跟着一同碎成千片万片。

      “四哥…我……我不走。”

      裘四微微一愣。

      他看着妹妹通红的眼睛,泪痕布满瘦削的面颊,脂粉被冲出道道沟壑。

      “小五……”他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她打断了。

      “四哥,你走吧。”裘五挣开他的手,退后一步,“我要留在这儿。”

      “听见没有?!她自己说不走的!”

      裘三被人搀扶着爬起来,捂着屁股一瘸一拐,恶狠狠叫嚣着,唾沫星子能喷一地。

      “裘四,你少在这儿装好人!当年你拍拍屁股走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裘家?今儿又来充什么英雄?侍卫呢?!将这大闹婚宴的狂徒拿下!”

      喊得倒是炸天响,侍卫们却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有动作。

      周家的兵,裘三使唤不动。

      裘家的兵,那也是听命于真正的主子。

      周提整了整衣冠,重新挂上笑容。

      “四哥远道而来,何必动刀动枪?既然小五不愿意走,四哥不妨留下来喝杯喜酒,也算全了兄妹情谊。”

      裘四何曾搭理这阴险小人。

      他只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家小妹。

      裘五垂下泪汪汪的眼睛,不敢和兄长对视。

      “小五。”裘四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你看着哥哥……”

      裘五迟疑地,缓缓抬起眼。

      “哥哥问你最后一次,”裘四一字一句地问,“你心里,到底想不想走?”

      “小五!!”

      棠溪昭终是忍不住,以武力挣脱闻予濯的桎梏,几步冲进喜堂。

      “走!跟我们走!”

      她的声音急切,神情关切,恨不得立即背上好友跑出十万八千里。

      “你不要害怕,有我和你四哥在,即便是龙潭虎穴,也能争上一争!”

      裘五的瞳仁剧烈地颤抖起来,像狂风里的烛火。

      她张了张嘴,未说出话来,只发出一声悲怆的呜咽。

      “嗬!黄毛丫头好大的口气!”

      垚王面带愠怒,又是一掌拍在案上。

      “本王这府邸,岂是尔等想留便留,想走便走的街头闹市?!”

      此言一出,周家侍卫纷纷提剑逼近。

      棠溪晖赶忙将妹妹挡在身后,低声训道,“你凑什么热闹!身子还没好利索,鞭子也被阿娘收了,还不快些坐回去!”

      一边说着,他的目光已投向闻予濯,饱含责怪之意:堂堂摄政王,看个人都看不住?

      闻予濯揉了揉隐隐作痛的手腕,实在有口难言。

      方才两人在桌下过了几招,手腕险些被棠溪昭掰折。

      本是极不愿蹚这趟浑水,奈何重情重义的女侠非要掺和此事。

      他若出面,便不只是周裘两家的事儿了。

      “垚王府的喜宴,果真热闹。”

      闻予濯缓缓起身,姿态从容地踱步而来。

      “怎么?”

      裘老抿了口茶,眼底闪过一点精光。

      “摄政王前些日子管了管刑部,今日又想来断断老身的家务事?”

      “裘老说笑,只是本王觉着,今日这场热闹,非但不是搅扰,反而是桩佳话。”

      “裘四少离家多年,乃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琅骨圣手,此番不远千里,只为送妹妹出阁。这般兄妹情深,寻常人家求也求不来。

      “垚王府的喜宴,能得圣手‘一箭定同心’,届时传出去,岂不更添几分传奇色彩?”

      棠溪晖在旁听得眼角直抽抽,很是嫌弃地瞥了一眼巧舌如簧的摄政王,然后扫向自家妹妹。

      “这种男人,嘴皮子功夫厉害,最善花言巧语,你可得多长个心眼,莫要被他卖了还替他数钱。”

      棠溪昭听了自是不乐意,斜觑他一眼。

      “依我看,分明是你嘴笨,赶明儿若是恼了心上人,怕是连句软话都憋不出来,反倒火上浇油,把人气得更狠。”

      “你……”棠溪晖一时语塞,只得轻哼一声,“你这丫头,胳膊肘尽往外拐。”

      “我不过是就事论事……”

      这厢兄妹俩轻声斗嘴,那厢闻予濯同垚裘二人话间来去,机锋涌动。

      最终还是千年老狐狸略胜一筹。

      “今日两家联姻的大喜之日,些许插曲,无伤大雅。裘四少侠义心肠,不舍小妹,人之常情。如今新娘已然开口留下,足见姻缘天定,旁人便是想‘拆’也拆不散。裘老与王爷向来胸襟广阔,何不一笑置之?”

      周提怎会放过此等良机?

      两步作三步站到喜堂中央,朝垚王和裘老各施一礼。

      “惊扰父亲与太爷,是晚辈的不是。但婚仪未全,吉时未过,可否容晚辈先携小五行完此礼,稍后再向二位长辈叩首请罪。”

      垚王点了点头,面色恢复如常。

      裘老没有说话,微微抬了抬下巴。

      闻予濯摆摆手,回身走向座位。

      经过棠溪昭身边时,低声道了句,“定局已成。”

      棠溪昭咬了咬牙,凶瞪他一眼。

      “四哥,阿昭,没事的。”

      裘五说着,动作僵硬地将红盖头盖了回去。

      “凡事有太爷做主……你们顾好自己,莫要冲动……”

      裘四站在原地,盯着那方红盖头看了许久。

      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缓缓松开的时候却被人握住了。

      棠溪晖唇角轻勾,朝他劝慰一笑,带着他往旁侧走去。

      赞礼官忙不迭从桌底下爬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再清了清嗓子,高唱“夫妻对拜——”

      裘五弯下腰。

      喜服铺散在地上,红彤彤的,像一摊凝固的血。

      “礼成——”

      满堂拍掌喝彩,鞭炮声好似惊动了天地,倏然飘起点点莹白,零零落落的,洇进红绸里,化作深深浅浅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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