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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冷斥骨血怒算账 李江花: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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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棉絮似的,一层一层往下压。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热气混着菜香,雾腾腾地漫出一种融融暖意。
一桌菜各式各样,摆得满满当当。
李江花坐在主位,闻予濯在她右手边,端起酒盏缓饮一口。
“茕阁自酿的雪梅酒,清冽回甘,果真不俗。 ”
“山野之物,登不得大雅之堂,王爷不嫌弃便好。”
李江花眼皮也没抬,只专心喝着面前那碗奶白的老鸭汤。
另一边,李飞文挑了块肥瘦相间的油亮腊肉,夹到芽芽早已堆成尖的碗里。
芽芽小声道谢,一双眼睛却不安分,时不时往棠溪昭那边飘。
终是忍不住,凑到她耳边低声问,“阿昭姐姐,怎的……不见乐羽哥哥同你们一道回来?”
“他有要紧的差事,需得即刻回宫复命,耽搁不得。”
这本该是某人的差事——棠溪昭些许埋怨的目光,正要掠向那位不干正事的人。
糯白的米饭上已卧着一块鲜嫩的鱼肉,显然是细心挑过刺的。
闻予濯气定神闲地收回银著,仿佛做了一件非常稀松平常的小事。
气氛倏地滞了一瞬。
满桌的人,谁脸上没长着两只眼睛?
棠溪昭有些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偷摸用余光去瞧阿娘的脸色。
“这鱼辣口,你还是少吃些……”
棠溪晖睁眼说瞎话,筷子迅疾扫过,话音未落,那块莹白鱼肉已丢入他口中,嚼巴嚼巴两三下,便囫囵咽进肚里了。
他偏过头,目光不闪不避,好整以暇对上闻予濯。
“王爷还是好生吃着自己碗里的吧,咱茕阁这粗茶淡饭,怕是不大合您的胃口,您自个儿都没动几筷子,尽惦记着别人碗里的作甚?”
闻予濯倒也不恼,唇边仍然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
“有劳晖儿挂心。这般饭菜,色香俱全,极是暖心可口,按理……该是堵得住嘴的。”
两人言语机锋有来有回。
棠溪昭饭间不时瞧瞧宋云露,见她一直冷脸蹙眉,仿佛跟这桌鸡肉鱼虾都有仇似的。
踌躇片刻,终是小心翼翼端起酒壶,为她倒满一整杯。
“阿露,今年的雪梅酒,酿得甚好,清甜又不呛喉,你多尝尝……”
“谁要你献殷勤!”
宋云露猛地瞪她一眼,眸子里仿佛火星迸溅,仰头便将那杯酒尽数灌下。
仍是没好气。
“出去一趟,旁的没学会,倒学会看人脸色讨巧了?早这般机灵,何至于让人在身上戳个窟窿回来!”
棠溪昭心头自是做足了准备才敢开口,软软的笑意,从她白皙的脸庞上漾开。
“我若不回来,翦儿的那些个神汤妙药,岂不都让你一个人喝了?”
“呵,”宋云露冷笑,“你若不回来,裘五小姐那烫金描红的的喜帖,谁又敢接?谁又配接?”
一提到这事儿,棠溪昭笑眯眯哄人的神情霎时敛了些许。
李珈本还埋头扒着第四碗饭,听到此话,也不禁叹了口气。
“唉,好好一个女儿家,虽说金尊玉贵养大的,但从小就是个药罐子……如今又要跳进这么个火坑,配给周提那么个玩意儿……”
“就你会心疼人,天底下的美人儿,你恨不得各个都揣怀里护着。”
李翦刚说完,手边轻轻落下一只青瓷小碟,里头盛着清亮的陈醋,面上还浮着细碎的葱末。
李飞文唇角微弯,清浅一笑,眼底难得现出一丝她这个年岁的调皮情态。
“篙苞味淡,翦姐姐不若蘸些料,更可口些。”声气柔和,仿佛真是体贴入微。
李珈暗道不妙,忙堆起笑,尽拣着蜜糖话来哄李翦。
这厢宋云露飞快地扫了眼摄政王,惯要掐着时机数落。
“他们那样钟鸣鼎食的人家,有几个是能自己做主的?莫说金枝玉叶,即便是要娶个三妻四妾,门当户对的主儿,那前程往事,桩桩件件,又何曾有过百成百顺心如意的?”
棠溪昭下意识地望向闻予濯,后者正用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唇角,仿佛全然没有听到这番话。
察觉到她的视线,那沉静的目光,便悠悠地,飘飘然落了过来。
棠溪昭心头一跳,像做了亏心事般,慌慌张张别开脸。
这俩人的细微来去,被棠溪晖一丝不落尽收眼底。
他心里头那股无名火蹭蹭蹭地往上蹿,烤得喉咙发干,立刻便顺着宋云露的话头接腔。
“没错!那些个王公贵胄,高门大户,真心能有几个铜板重?又有几个能把真心许出去的?各个都知权衡利弊,婚姻嫁娶是秤上的筹码,情意深浅是白添的彩头。凡事都要掂量个利害关系,爱啊,恨呐,在他们那儿,从来都是九曲十八弯,没个痛快!”
“那倒是给你小子痛快了?”
李江花冷不丁一句,眼皮微掀,看向自家儿子。
棠溪晖一噎,方才的慷慨激昂,飒爽豪气顿时蔫了,只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嘿嘿干笑两声,直往妹妹碗里夹菜。
“吃饭,吃饭……这般好的饭菜,凉了可就浪费了……”
烛火噼啪,窗外雪絮飞得更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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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毕,李江花带着一双儿女,以及“稀客”摄政王殿下,一同进到炎房。
“咔哒”,门扉刚合上,李江花甚至不曾转身,一声惊怒就已劈来。
“给我跪下!”
短短四字,震得烛火光影乱晃。
棠溪昭缩了缩肩,自知逃不过,便要依言跪下。
手臂却骤然被一股力道托住。
闻予濯朝她摇了摇头,随即转向那道凛着肃杀之气的背影,正欲开口说情。
李江花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
“此乃我阁中家事,王爷还是莫要费心为好。”
棠溪昭抿了抿唇,甩开那股总是过份体贴的温柔力道,径自跪在冰凉的地上,背脊仍然挺得笔直。
“学了十几年功夫,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李江花猛然回过身,衣袂都仿佛带起一阵气焰。
心中那股子怒火,从得知她在罄州重伤,又在城外险些中招,这一路积压的怒气,轰然撞破心闸,暴冲上了面门。
“偷偷跑出去,招呼不打一声!心野了,功夫倒全废了!”
她向前逼近一步,烛光将其身影拉得膨胀,沉沉地笼罩在棠溪昭身上。
“竺城是什么地界?黑白无常算着日子遛弯儿的地方,你也敢闭着眼睛往里头闯?!若不是老天爷瞎了眼,白送你这一身筋骨,替你挡灾守魂,你这条命……怕是早丢外头几百回了!”
她越说越急,越说越气,胸口起伏,眼中隐隐有红红的血丝浮现。
因后怕而催生的暴怒,将一字一句都淬上了毒。
闻予濯略蹙了蹙眉,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收紧,攥成了拳头。
棠溪晖听得心中抽痛,上前半步,挡在妹妹身前些许。
“阿娘,您消消气,阿昭她起初,也是忧心您安危,才偷偷追去罄州……”
“你闭嘴!”
李江花霍然转向他,火烧一般的目光钉过来,怒焰霎时找到新出口。
“你当自己好到哪里去?!一声不吭,跑出去十来年!江湖?江湖!我还当就没生过你这个儿子!连自己亲妹妹都护不住,让她伤成这副模样!你闯荡江湖,闯出什么名堂了?啊?!就闯出一身祸,还连累你妹妹!”
她指尖重重一点地面,厉声命令,“你也给我跪下!!”
棠溪晖的喉结上下滚动,沉默一瞬,撩起衣袍,端端正正在棠溪昭身旁跪下。
兄妹二人,背脊都挺得笔直,像两根不服管的倔竹,立在炎房的地砖上。
见兄长也被罚跪,棠溪昭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捻着袖口一角摩挲。
这番小动作自是落入了棠溪晖的余光——和小时候砸烂别人染坊挨罚时一模一样……
他的心里愈发柔了几寸,忍不住再度开口求情。
“阿娘,阿昭先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身子还没好利索,地上寒凉,潮气也重,您……别让她跪久了。”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李江花雷霆般的视线,再度劈回棠溪昭脸上。
这一次,却没有立刻爆发,反而下颌绷紧,双唇抿成一条直线。
死寂沉沉,将炎房的烛火都压低几分。
半晌,她很慢地闭了闭眼,将心口翻涌的那些激烈而驳杂的情绪,强行掩下。
语气恢复到往常的平静,静得带着几丝决绝的冷意。
“但凡……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是阿慈,我如今,不知要省心多少……”
棠溪昭没有回话,两排密密匝匝的眼睫飞颤着,只将头埋得很低,下巴抵着锁骨,肩膀绷得僵直。
“阿娘你……”
这话说得极重,极伤,棠溪晖竟寻不出一句妥帖而万全的话来挡。
与此同时,闻予濯眼底的晦暗终于翻江倒海。
他望着那道跪在地上的背影,在这句仿有千钧重的话压下时,硬撑着不肯服软,倔强得不肯溃散。
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拨动着白玉扳指,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李阁主,”他终于开口,“令媛此行,本是忧您安危,拳拳之心,天地可鉴。及至竺城,她亦未惹是非,生祸端,其间冒险寻药,擒拿元凶,于本王,于竺城百姓,乃至康国社稷,皆有功勋。圣上不日当有封赏旌表,何以……反要受您这般轻贱苛责?”
李江花拧眉,与他对峙良久。
没有应声,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棠溪昭腰间的金鞭。
手腕疾抖,鞭身在空中抡开一道冷冽的金弧,鞭梢炸开一声脆响。
“啪嚓!”
炎房内好似冻结了一瞬,而后又被惊惶打破。
“阿娘!不可!!”
棠溪晖脸色大变,急呼着向前夺鞭。
闻予濯再也顾不得,身如离弦箭,冲至棠溪昭面前。
双臂一拢将她严严实实护入怀中,狭着暖香的宽肩阔背,仿佛遮去世间一切纷扰。
正此时,金光凛冽一闪。
“噼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