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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茕门灯暖心花欢 闻叔:此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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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三声嘶力竭地挥着手,三百士兵应声而动,缓缓围拢。
“且慢!”
棠溪昭踏步上前,清亮眼眸直盯周提。
“方才赌约,胜负早定!你们这六位‘江湖友人’,尽数败于我兄长枪下。既是我方胜了,依约便该即刻让路,岂能出尔反尔?!”
“棠溪姑娘……莫不是记岔了?”
周提翻身下马,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某方才所言,分明是请姑娘你与我们的友人切磋,三局为限——赌的是“你”能否连胜三场。”
他刻意加重了“你”之一字,目光扫过脸色绷紧的棠溪昭,又瞥向一旁调息的棠溪晖。
笑意愈发明显,透着股算计得逞的阴狠。
“令兄固然神勇,武艺超群,周某佩服。但代妹出战,纵然今日横扫我这三百铁甲,于赌约而言……亦是无效。所以,那罪人玄川,我们依‘约’——还是要带走的。”
他摊开双手,做出一副颇觉惋惜的诚恳之状。
“巧言令色!”
棠溪昭气得眉峰倒竖,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
“你给我消停点!”
李江花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领,将人拽回身边。
“自个儿都泥菩萨过江,还往前凑什么凑?显你能耐?”
她低声呵斥着,抬眸向棠溪晖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默然侧移半步,将妹妹拉到一旁挡在身后。
李江花独自上前。
暗红衣袍,猎猎作响。
双手往胸前一环,对着裘三和周提,以及黑压压的三百铁甲,她微微抬起下颌,朗声开口。
“周世子……” 眼风如刀,斜斜掠过这俩杂碎,“还有……裘三公子。”
“今日,你们伤我儿在前,又险些暗算我女在后,这笔账,我李江花记下了!”
“莫说此刻三百乌合之众,便是裘老将军亲临,垚王殿下坐镇……”
话音骤然拔高,回荡在冷凛的空中。
“这帐,我也定要,算个分明!”
三百兵士被她的气势慑住,围逼的步伐不由自主地渐渐滞缓。
裘三被噎得一顿,旋即恼羞成怒。
“一介泼妇,竟敢大放厥词!还当你茕阁是当年的茕阁?仔细我太爷哪天把你那蚂蚁窝……铲为平地!”
“裘三公子,”闻予濯向前缓踱两步,立在李江花身侧,姿态从容,一如往常云淡风轻。
“本王离都许久,心心念念赶回,一为复命,二来…也是念着裘老将军与垚王府即将缔结秦晋之好,紧赶慢赶,原想讨一杯热腾腾的喜酒……”
忽而停顿,沉静的目光扫过三百兵士,唇角浮现一丝淡淡的弧度。
“不想,裘三公子与周世子这般‘热情迎候’,倒真是别出心裁。”
周提面色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闻家这位笑面虎,从来不是易与的主儿。
先前家父还特意叮嘱过,现下这般境况,若真真闹上去了,怕是很难收场。
他这厢退堂鼓打得越发响亮,裘三的开战鼓倒是越发张狂。
“少废话!我奉的是太爷之命!太爷想要的人,就没有带不走的!全都给我上!!”
他尖吼着催促,还不忘给那几个江湖客递去眼色。
狠戾的目光意有所指,飞快地瞥了瞥棠溪昭的方向,摆明了贼心不死,非要趁乱掳人。
董信见状,无需主子下令,手臂一抬,身后的护卫瞬息而动。
只听一片锵啷脆响,刀剑相继出鞘,纷纷围上前来,结成一个半圆阵势,将闻予濯和棠溪兄妹护在中心。
李江花岿然不动,右手随意地搭在剑柄上,仿佛周遭剑拔弩张,于她而言,不过是急雨忽临。
雪沫沙沙,飞卷着静默的肃杀之意,扑打在冰冷的甲胄与森寒的刃口。
天地间仅剩劲风咆哮。
只在这一触即发的刹那。
“哒—哒哒—哒哒哒——”
蹄声如滚雷,骤压风啸。
一点浓郁的黄丹色,烈烈撕开苍茫雪幕,由远及近,疾冲而来。
马蹄狂飙,踏碎泥尘,溅起丈高。
转眼间,一人一马,悍然插入两军对垒之间。
“吁——!”
那人猛勒缰绳,抹额上一点翡翠,碧绿惊心。
马驹长嘶,铁蹄重重踏落,铿锵作响。
雪粒纷纷之中,星目炯炯,神采英拔——正是唐乐羽。
他向闻予濯颔首致意,视线迫不及待扫过全场,定在了棠溪昭身上。
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思念与疼惜,如迸散的火星,却只得强行按捺,只余一派肃穆。
没有下马,只稳坐于鞍鞯之上,双手高举一卷明黄,宣读声震向四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竺城疫案,祸及黎庶,干系社稷。主犯玄川及一应证物,着即押送刑部天牢,严加看管,候朕亲审。沿途文武,各安职守,倘有阻拦劫夺者,无论勋爵官身,以谋逆论处,骠骑将军唐乐羽可持朕令,先行诛却!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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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夜风夹着雪粒,搅在淡淡的墨色里,雪粒一阵儿一阵儿,天色便一层一层地暗了下来。
李珈抄起一盏新点的灯笼,足尖轻点,衣袂带风,身形如雁掠水。
手中灯笼稳稳挂上茕阁牌匾旁,暖黄的光晕透过娟纱,柔柔地,映亮她过分英气利落的眉眼。
她旋身落地,衣角掀飞一片雪尘。
守在门边的徐叔拢着袖子,乐呵笑着。
“副阁主的轻功,是越发精进了,蹿上跳下都不带半点动静的。”
李珈唇角轻扬,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不潇洒地点了点头。
“徐叔过奖,吃饭保命的本事,可不敢懈怠。”
目光转向另一边,见宋云露手里提着灯笼,人却呆呆杵着,眉心拧成一座山峰。
李珈无奈地摇摇头,踱步过去,用肩膀不轻不重怼了她一下。
“诶?发什么愣呢?挂个灯笼也偷起懒来?阁主回来瞧见门口黑灯瞎火,当心她和你过两招醒醒神。”
宋云露被撞得一晃,猛地回过神,剜了李珈一眼,眸中满是烦躁与担忧。
她也不答话,身形翩然掠起,比李珈的动作多了几分急促,将灯笼挂上了牌匾另一侧。
李珈瞧她这副模样,只好声劝道,“行了行了,我的宋大管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愚公的山全堆你脸上了,且放宽心罢,咱阁主什么大风大浪没闯过?城外那点阵仗,她心里有数,你犯不着在这里急白了头。”
宋云露听了,非但没有宽慰,反倒像被点着的炮仗,柳眉双双倒竖。
“就你一天到晚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火烧半边屁股,你还当晚霞看呢!那是寻常阵仗吗?那俩狗东西带了三百铁甲!还有那些不三不四的江湖人!那小妮子身上又带着伤……”
她越说声调越高,击碎了茕阁大门口侯了许久的静默。
台阶下,一排静静等候的人中,李翦微微侧身,眼神凉凉的,话语却是带刺。
“急躁伤肝,忧思损脾……我近日恰好琢磨了一剂新方子,正缺个心浮气躁、肝火旺盛的人试试药性。观阁中上下,宋大管事,你倒最合适不过。”
“你!” 宋云露气结,一手叉腰,另一手食指点了点李翦,又转向李珈,指尖险些戳到她的鼻子。
“合着就我心急冒失,不懂大局?你们一个个都是逍遥神仙,掐指算两下,就知道城外万事大吉了?”
“露姐姐……”
李飞文温润平和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与她年纪不符的沉稳。
“我知你担忧阁主与昭姐姐的安危,心中焦灼万分,但阁主出城前既已明令,让我等留守阁中,不得擅动,必然早有其周全考量。”
“是呀,露姐姐……”
紧挨她站着的芽芽小声附和道,面上飘着些许怯生生的神情。
“乐羽哥哥也赶着去了,他那么厉害,又有圣旨……阿昭姐姐他们,定能平安回来的。”
“圣旨有个鸟用,圣上都没多大用处……”
宋云露咬着牙低声迸出愤懑之话。
李珈自是听见了,只叹了口气,展开手臂,一把揽过她,手掌用力地按了按她的肩头。
“好啦好啦,我的宋大管事,信不过我们这些‘逍遥神仙’的掐算,总信得过咱阁里的雁使吧,真有什么风吹草动,她们肯定会第一时间通报与我。”
“羊都被狼啃得只剩骨头渣了,你倒记起修羊圈了?”
宋云露冷脸反驳,撒气似的就要狠狠锤她一拳。
“来了来了!回来了!”
一直踮脚张望的芽芽,突然激动得在原地蹦了两下。
“都回来了!”
宋云露浑身一震,目光同众人一道,齐刷刷投向官道尽头。
风灯曳动,像雪里颤曳的几点流萤。
那一点浓红,刺破雪与夜的纠缠。
李江花策马当先,其后跟着棠溪晖。
董信驾着马车,偶或扬一鞭子。
停在茕阁门口时,未等他放好轿凳,这几个盼星星盼月亮盼得眼都穿了的灼女,呼啦啦围了上来。
宋云露冲下台阶,脚步迈得带风。
先飞快地看了眼阁主,见她无恙,方心下大定。
随即再看向帘子被掀开的马车——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
“阿昭姐姐!!”
芽芽欢喜得忘了怯,都不待其站稳,便要雀跃地扑到她怀里,却被人横臂拦住。
闻予濯的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棠溪姑娘有伤在身,凡事,还当以稳妥为上。”
“哦……好……”
芽芽本就脸皮子薄,意识到自己莽撞,霎时涨得满面通红。
棠溪昭讶异地挑了挑眉,掠过这位“管事公”,上前一步握住窘迫少女的双手。
“芽芽?!”
眼底漾开欣喜的水波,她拉着芽芽和身旁的李飞文比了比。
“怎的个头蹿这般快,眼看就要赶上飞文了……”
指腹揉捏着这双不再皮黏骨硌人的手,话里又多了些感慨和欣慰,“总算也养好了些……”
“各个都是有心有肺,知道避祸避灾的,就你一个没头没脑的,尽往刀口撞。”
李翦说着,两指已搭在棠溪昭腕脉,略皱了皱眉心,随即又放下心来。
“我回头调两剂药,睡前服下,明儿再为你施针……切莫再大肆运气动功。”
“你白瞎这般功夫作甚!”
宋云露硬邦邦丢出一句,站在几步开外,也不凑过来,冷脸竖眉,正是一副怒上心头的模样。
“她但凡听得进半句劝,如今心口也不会叫人捅个大窟窿,没蹚那忘川河,都是阎王爷嫌她性子野太难管,怕搅了阴曹地府的清净!”
只厉声啐骂,却兀自红了眼圈,削唇颤栗着,那股子强撑着的刻薄劲,终是被喉头翻涌的哽咽切碎。
“真…真是野了性,还回来作甚……”
若说天底下的人都被这张刀子嘴吓跑,棠溪昭也会待在原地品这豆腐心。
数月不见,自是想念,忙不迭上前,搂住她绷紧的手臂,自己也免不得眼眶湿润。
“还不许我回来了?我偏要回来,专程讨你几句骂。”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珈连忙凑过来当和事佬。
“你们再不回来,咱宋大管事的眉毛都要烧着了。”
她说着,飞快地向徐叔挤眉弄眼。
徐叔立刻会意,朗声笑着喊道,“阁主,瑞婶和潘婶忙活了一天,就盼着你们回来吃这顿饭呢!外头风寒雪冷,不如咱们先进去,吃着热乎饭再叙叙旧?”
李江花点点头,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最后顿了片刻,落向静立如松的闻予濯。
神色到底是疏淡的,但话间比往常要客气些。
“茕阁简陋,粗茶淡饭,王爷若是不嫌弃,便请一同入席,权当……聊表谢意。”
董信默默仰头,望着漫天飘飞的雪花,心头由衷感慨。
这大冬天的也是开上花了——
主子心头乐开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