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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黄粱一梦终成空 元荷:见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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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瑾办完差事,领了不少赏赐,满面春风打道回府。
谁知一进门,“尸”横遍地,惯来宠爱的次子正被一侍卫碾在脚下。
不远处则坐着一对璧人——女子丰润貌如水仙,眼眸晶亮晃人心神。
男子雍贵自显,眉宇无端蓄威压,却慢条斯理地剥着栗子,白玉扳指在日光下微泛冷光。
“放肆!”
黄瑾勃然变色,疾步冲上前。
“何方匪类,竟敢擅闯官邸,该当死罪!”
董信放过脚下的肥猪,身形一晃,已挡在黄瑾身前。
“阿昭若是吃得尽兴,可否大发善心帮帮我?”
闻予濯摆了摆沾满糖渍的十指,仿似央求之态,实则甜得心头直冒泡泡。
棠溪昭早擦净了双手,优哉游哉等人投喂,现下到了干正事亮身份的时候,吃人嘴软,自当慷慨施以援手。
她起身,走到闻予濯身旁,素手在他衣襟前轻拍了两把,又探向紧实的腰腹摸了一圈,这才取出一枚令牌。
“爹!快宰了这三个狗东西!”
黄鼎瘫在地上嘶吼,一滩烂肉似地晾着。
“咯,睁大狗眼,好生瞧瞧。”
黄瑾定睛看向那女子亮出的令牌,顿时瞳孔骤缩,吓得双膝瘫软,慌忙跪地磕头行大礼。
“微,微臣黄瑾叩见摄政王!”
黄鼎窄成一条缝的肿眼,几乎要在震骇之中挣开,“不,不可能……”
他哆嗦着厚嘴唇,试图匍匐前进。
“不!那是假的!爹,你别被他们骗了!不可能是摄政王!不……”
一个念头倏然雷电般劈入他的脑子。
裘家那边来过信,说康都那位算无遗策的笑面虎,前不久已亲临罄州处理怪疫之事。
依黄家的靠山,管它何种拦路虎,足以一举铲平。
但偏偏这回拦路的,是心思难测的闻家笑面虎。
黄鼎面如死灰,满脸止不住地淌汗,豆大的汗珠瞬间浸透纱布。
他本还做着春秋大梦,幻想留这装模作样的男人一命,当面蹂躏作践那小美人儿,届时再囚为禁脔,日夜享受。
即便他们再如何神功盖世,也敌不过权势倾轧和千军万马。
不曾想,黄粱一梦醒得这般快。
而黄家,是真的要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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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
黄府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热闹”了。
朱漆大门彻底洞开,董信和张纲各带了两队亲兵,将富丽堂皇的府邸翻了个底朝天。
除却暗室中堆积成山的金银财宝,竟还找出一库药材。
“好个黄家!”张纲恨恨地挥开蛛网,“果真冷心硬肠,竺城百姓悬命求生,他们还敢倒卖药材!”
董信不语,回身垂眼望着地面,薄薄的灰尘里印着他俩纵横交错的鞋印。
再经翻查,些许药材都已霉烂发黑。
闻予濯端坐于黄花梨木圈椅,听完禀报后若有所思,指尖在扶手上轻扣两下,随即吩咐董信去请琅骨先生。
棠溪昭本就隔得不远,“千里耳”自是一字不差听得清楚。
她眉尖一挑,目光掠过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黄家父子,霎时悟明,于是求证般地望向首座。
闻予濯微微颔首,他也正是为了印证此间猜想,才让董信速去请人。
未过多时,张纲攥着两枚银锭,火急火燎冲进前厅。
“王爷,方才在马槽发现此物……”
若是寻常银子,自然无需在意,但有一种银子,关乎项上人头。
闻予濯接过银锭,手腕微转,亮出底部刻痕——赫然刻着官铸编号!
他旋手将银锭放于桌案,声调平缓,奈何字字千钧。
“去岁罄州盐课,亏空二十万两,莫非全掉进了黄府的马槽?”
黄瑾趴在地上的身子猛地一颤,不敢吱声,额角汗水涔涔,深冬腊月仿如暑月暴晒。
“栽赃!定是有人陷害栽赃!”黄鼎慌得整张脸都在发抖。
“栽赃?”闻予濯轻哂,缓缓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难不成你们黄家养的那只‘吞金兽’,是旁人硬塞进去的不成?还是说,那帐上凭空多出的十几万两,是盐税自己生了腿脚?”
黄鼎面如土色,战战兢兢噤了声。
他素来嚣张跋扈,横行竺城,仗的便是钱庄权柄,放出去的印子钱,胡乱地利滚利,盘剥起来好似刮骨钢刀。
这“吞金兽”,吞了泼天的金,更吞了不少艰难求生的微薄之命。
“王爷明鉴啊!”
黄瑾连连叩首,声泪俱下。
“钱庄往来,皆是民间借贷,或有不当,亦是犬子胡为……下官纵有管教不严之罪,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动盐税分毫啊……”
“分毫不动,动则数万。”
棠溪昭冷不丁一句,恰是踩中了黄鼎的尾巴,激得他扭头破口大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王爷尚未定论,哪里轮得到你插嘴!”
黄瑾心下骇然,不及细想,反手就是一掌掴去。
“蠢材!王爷面前,岂容你放肆!”
且不论这女子是宠姬还是影卫,仅凭方才亲手为她剥栗子,身份令牌也任取的亲昵状态,猪脑子都能想明白,得罪她,无异于直接拂逆这笑面阎罗。
黄瑾偷眼暗觑座上之人,只见摄政王面色平静,瞧不出喜怒。
他拿捏不准,正惴惴不知是否要再施以惩戒,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爷,琅骨先生已验看过药库,其中所囤,多数确为化解‘跗骨香痴’常用的辅药。”
董信心下忐忑带着裘四来复命。
虽说一路无事将人带来,但未觉通传便直入药库于礼不合。
都不及他掰扯两句,性子清冷的琅骨圣手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黄瑾,莫非是你府上有高人未卜先知,早算到竺城有此一劫,才特意囤下这些救命药材。”
闻予濯眸中寒意骤凝。
相较官银贪墨,这等趁灾囤药、视民命如草芥的行径,更令他怒意翻涌。
“微臣,微臣……”
黄瑾额上青筋跳动,眼珠急转,全然搜肠刮肚欲寻托词的热锅蚂蚁。
“约莫是渎海坊的‘神医’,给了他们解药方子。”
裘四淡然开口,“方才查验药材,有一布袋角上沾了绡香使的鳞粉。”
“王爷!冤枉啊!这什么使,什么鳞粉,微臣闻所未闻,一概不知啊!请王爷明察!”
“我看你是‘使’到临头还敢狡辩,”棠溪昭冷笑,“渎海坊中搜出来的那些证据,莫说坐实你们黄家的罪名,便是顺藤摸瓜,也能将康都那位幕后主使,都给通通抖落出来!”
此言一出,黄家父子浑身剧震,在极度的惊骇中仓惶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灭顶之灾的恐惧。
棠溪昭乘势逼近,“我劝你们,趁早断了侥幸心理,坦白招供,早些认罪,或可争得一线生机。倘若再敢负隅顽抗,装傻充愣,便是神仙也难救!”
“我认!我全都认!”
黄鼎涕泗横流,连滚带爬,四肢并用扑到闻予濯脚下。
“王爷王爷,渎海坊的勾当,都是大伯一手操持,与我们无关啊!我们……我们只是一时糊涂,贪了些税银,其余诸事,真真不知情啊!”
话音未落,黄瑾“咚”地一声磕了个结实的响头。
“王爷!是微臣鬼迷心窍贪了官墨,罪该万死!还请王爷治罪!”
“如此说来,你们与渎海坊,并无瓜葛?”
听不出波澜的低沉嗓音,仿如巨石压顶。
“见,只见过一面,”黄瑾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利索。
“是,是微臣那不知死活的大哥,领着渎海坊的人,将那些药材运入府中密藏,臣与犬子,未敢沾手……”
棠溪昭心念一转,迅速追问,“渎海坊都来了些什么人?”
“是灼女!”
刹那间,满室皆寂,众人脸色骤变,就连裘四面上都显出一丝惊异。
黄鼎急于表现,几扭几扭爬到怔住的棠溪昭面前。
“那日来了不少人,都是男子,但领头的是个蒙面女子,身量高挑。我还以为是渎海坊那位神出鬼没的坊主,后来……后来无意中瞥见了她的腰牌……”
见棠溪昭还未缓过神,闻予濯代她问道,“你如何认得那是灼女信物?”
“我,我之前上彭家要债,有两回就是被灼女给拦下了……”
“那你……”棠溪昭垂在身侧的手已悄然紧握,“可看清了牌面上刻的字号?”
“这……这倒没有,我只隐约瞧见了一个‘茕’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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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点的风灯映亮匾上“茕阁”二字。
徐叔收回点灯的长篙,小心翼翼从梯子顶端往下挪。
衣袂带风的微响,掠过淡墨一般的浅浅夜色。
一道身影忽闪而至,出手如电,不动声色扶稳了打颤的梯脚。
袖口绒毛翻卷,腕底下的朱红胎记忽隐忽现。
“诶!露丫头,”徐叔眯着眼看清来人,乐呵一笑,“瑞婶正烧着菜呢,你这个时辰往哪儿去?”
宋云露敛下心中忧虑,嘴角牵起淡淡笑意。
“往颐安堂走一遭,小翦那妮子又琢磨了新药膳,说是养身补气,邀了我好几回,实在不好再推却。”
“那成,”徐叔了然点点头,“我让瑞婶给你留着菜。”
李翦的药膳,味道之“奇”,堪称一绝。
阁中灼女无不退避三舍,唯有李珈跟失了味觉似的,直呼良药可口。
徐叔颤巍巍下着梯子,灯影昏黄,映照在他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上,晃出几茎乍眼的白——是天上垂落的霜雪,或是人间匆匆的痕迹。
宋云露顿觉鼻尖发酸,眼眶泛起了红。
她慌忙垂首,理了理心绪,方嘱咐道,“徐叔,往后这种活儿,吩咐蓝阶的那些妮子便是,她们整日窜天遁地,也不差这点力气。”
徐叔只笑着应和两声,神情分明是未曾听进心里去。
宋云露心知此刻不是絮叨之时,只得暂将忧虑按下,匆匆离了茕阁,直奔闻府。
李翦相邀药膳,确有其事。
可她岂会如李珈那般,傻兮兮往嘴里塞那等“毒物”。
此去闻府,寻的也并非闻府中人。
原是方才得了消息,裘家似有异动,需得速与骠骑将军商议对策。
谁料,赶去闻府,那门房小厮一见她的面容,惊得盯了好一会儿才进去通报。
引路途中,路上又遇到个豆蔻年岁的小婢,隔了几步远就脆生生朝她喊。
“霜儿姐,你几时跑到外头去了,元兰她们等……”
待宋云露走近,那小婢子霎时掩口收声,瞪圆了杏眼,上上下下打量个遍,旋即如见鬼般跑开了。
领路的小厮连连躬身告罪,宋云露心下疑云顿生,无闲旁生枝节,只好默然不语。
直至踏入庭园,谜底才不揭自开。
芽芽挥舞着一柄小巧木剑,一招一式仿得有模有样。唐乐羽正在一旁指点。
不远处的水榭亭中,有一婢女俯身布着茶点。
宋云露凝眸望去,心中猛地一悸,脚下不由自主凑前几步,将那女子的样貌瞧个真切——
竟与自己有八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