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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藏骨栖香饲痴魂 棠溪晖:啧 ...


  •   渎海坊位居竺城北隅,占地极广,竟绵延出大半条长街。坊门朱漆金钉,阔气如贵家府邸。

      坊前冷清清立着一株笔直的枣树,日光掠过光秃秃的枝桠,在地砖上印出横斜疏朗的瘦影。

      棠溪昭心间微怔,恍然忆起幼时所见的乌衣堂。

      三人下马,只见坊门虚掩,里头死寂无声,唯有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于是兵分两路,棠溪昭和闻予濯前往账房,棠溪晖则独自探查铸造房。

      “边塞的玫瑰酥糖,其味甘美,回味无穷……”

      闻予濯缓步相随,眼底不知在盘算些什么,闪过一丝晦暗的光。

      “就是不知,晖儿与琅骨先生所得,是否同为此物?”

      棠溪昭忙着找账房所在之处,谁知后头跟着的“老人家”,絮絮叨叨念个没完。

      “摄政王大人……”

      棠溪昭蓦然止住脚步,不耐烦地回过身,险些撞入檀香萦绕的怀抱。

      好在闻予濯反应及时,但凡再往前半寸,那窄窄的玲珑鼻便要撞到宽阔结实的胸膛,少不得要吃一记疼。

      看着他那笑意盎然的幽眸,棠溪昭拧着眉急退一大步。

      “您老人家若无要事在身,不妨先回营中待着,大可不必跟着我奔波操劳。”

      闻予濯见她这般举动,倒也不恼,仍旧唇角微扬,笑如春风。

      “要务自然是有的,只是不宜操之过急。”

      “既是如此,王爷您便在此处歇息,待我办完事儿,再来接您回营。”

      “多谢阿昭体恤,”笑意更浓,浓得有些欠揍,“不过,有阿昭作伴,才能万事安心。”

      棠溪昭腹诽:有你作伴,我是万事操心。

      不愿再与他纠缠,只加快脚步,闷头前进,却在踩中一处地面时,忽起机括响动之声。

      “小心!”

      不待闻予濯飞身救人,棠溪昭已凭耳力辨明暗器来处,旋身飞跃起落,避开得游刃有余,眨眼间,只剩辫尾的鹅黄束带在空中漾落一道潇洒弧影。

      唯独此处设了机关。

      棠溪昭的目光落向那座平平无奇的小厢房。

      孝仁太后执掌茕阁时,其灼女腰牌监造,皆由工部经手。

      自乌衣堂任铸兵司,加之两家关系亲近,此事便交与堂主夫妇二人。

      而茕阁归于民间后,腰牌铸造者年年轮换。

      待渎海坊声名鹊起,罄州阁主上报李江花。

      于此,近年来所有的灼女腰牌,皆属渎海坊所造。

      而那些为茕阁招来祸端的腰牌,只见其牌,不见其主。

      眼下无处可查,无人可问,阿娘更是了无音讯,还有康都诸事背后的疑云谜团。

      两人躲过机关,从窗口翻入厢房。

      闻予濯凝神翻了几本簿子,抬眸看到棠溪昭心事重重发着愣。

      “可是累了?不如我们先回医营?”

      棠溪昭回过魂来,摇了摇头,语气低落地说道,“这些账册明摆着是给人看的……”

      闻予濯将簿子放回原位,修长手指随意拨弄了几下落灰的算珠。

      “渎海坊建成于康宝八年,坊主乃外地人士,行踪难测,鲜少现身竺城。坊内足有百来人口,多数为精工巧匠。除却茕阁腰牌,他们还承接了不少宗家贵族的器具铸造,并在城中专设一铺,贩售农厨用具,其价低廉且品质上乘,颇受百姓喜爱。”

      “不过……自竺城封禁,渎海坊便紧闭坊门,再未有人出入……”

      棠溪昭环视一圈整整齐齐的账房,眉心不禁拧在一处。

      “既非烧杀抢掠,也非韩府那般弃乱逃离,各处规整未遭横事,仿佛坊内之人凭空消失,不留踪迹。”

      “又或是……天罗地网,静等猎物……”

      闻予濯说着,望进她那双溪涧般的眼眸,显然对方也正想到此处。

      “嚓啦——”

      几乎是话音方落,门窗应声大破。

      黑衣人鱼贯而入,各个刀刃凛冽,冷泛银光。

      棠溪昭反手抽鞭,一个箭步冲来,翩然护在闻予濯身前。

      她心中已有八成算定,厉声叱道,“藏头露尾的红头王八!给姑奶奶滚出来!”

      若不是当下此番情景,闻予濯怕是要笑出声来。

      他就爱看她这般鲜活模样,既不畏亦不惧,是恣意四方,从不受何制肘,自生一股浪荡天涯的如风气派。

      一如初见,一如过往的每一次相见。

      她合该如此,世间流俗的桩桩件件,都不该困住她。

      那群黑衣人如潮水一般退出账房。

      闻予濯和棠溪昭相视一眼,于是并肩踏入庭院。

      过分剔透而显得寒凉的日光,掠过护手双钩,将猩红傩面映出几分妖异。

      -

      晴日淡阳之下,金弧似灵蛇吐信,划出道道流光。

      棠溪昭决心不再放过红傩面,于是招招狠厉,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闻予濯则独战黑衣人,大氅翻飞间金匕时隐时现,总在电光火石之间,直取对方要害。

      虽以一对多,然敌手讨不到半点好处。

      不知红傩面年龄几何,也难辨其招数来处,只身手着实了得,想来只有兄长和阿娘才能与之抗衡。

      当下分心,加之进攻急躁,棠溪昭露出破绽,被红傩面一招钩住右肩。

      但闻裂帛声响,袄袖霎时被钩破裂成两半,白生生的手臂上现出一条五寸血口,殷红血液溪流般直淌而下。

      “阿昭!”

      闻予濯眸中冷光乍现,推掌击飞身侧黑衣人,金匕脱手如流星赶月,刺向红傩面。

      此人反应迅速,急退数步之远。

      金匕“峥”地一声钉入廊柱,犹自震颤不休。

      不待棠溪昭查看伤势,便被一股沉稳力道箍进怀抱。

      闻予濯夺来一柄长剑横亘在前,另一手紧搂棠溪昭,宽阔温暖的大氅密密实实将其裹在身下。

      好似一只展开羽翼的雄鹰,护住一生不换的珍宝。

      “小伤而已……”

      棠溪昭却不领情,倔强地挣开这令人沉沦的暖意。

      腕部使力,金鞭再起,挥得噼啪作响。

      “我今日定要擒住红头王八!”

      说完,疾冲而上,纵身再战。

      卷着寒意的风里留下一句,“管好你自己……”

      这话像一颗颗苍耳扎在胸口,刺痒痒地发着疼。

      闻予濯望着她轻盈的背影,幽深眸底隐有狂浪发作,面上依旧不见波澜,只手中长剑挥作残影,冷光凌厉。

      一炷香的功夫,两人转战屋檐,瓦片簌簌而落,僵持得不相伯仲。

      棠溪昭心定如山,招招直攻要害,红傩面仿佛有所顾忌,始终未尽全力,身上已被金鞭抽出几道血痕。

      闻予濯解决完院中残敌,亦是提着染血长剑飞身上檐,与棠溪昭一前一后呈夹击之势。

      红傩面扫了一眼七扭八歪倒地的手下,却是脚尖轻旋,分明欲逃。

      “哪里走!”

      一道金光破空而来——红傩面抬钩抵挡,却被震得脚下不稳,连退数步,一路掀碎檐瓦。

      “哥!”

      棠溪昭夹杂着欣喜的喊声刚落,棠溪晖已闪身接回长枪。

      他转眼瞥见自家妹妹淌血的手臂,剑眉深蹙,先是没好气地冷睨一眼没用的老男人,而后甩金枪携杀意,直拿红傩面。

      “贼子!休要再逃!”

      -

      棠溪晖还未离家出走时,李江花尚会点拨他几式功夫。

      他素不习剑,独爱长枪。

      虽不如自家骨骼清奇的妹妹,但习武天赋颇高,更兼悟性极灵。

      这些年闯荡江湖,逢各类友人,提点历练,不止枪法精绝,其心性更是比寻常人高出几番境界。

      红傩面显然招数尽出,仍被逼得落于下风,招式间破绽频现。

      终是金枪如龙,贯穿其腰腹,被棠溪晖一脚踹下屋檐。

      棠溪昭暗叫不好,飞身落地,只见几点血迹,人已不见踪影。

      “哥……你!”

      不等妹妹发难,棠溪晖抢先开口,“莫急……”

      上一次放跑了红傩面,被棠溪昭数落许久。

      这一回,他自是有所准备。

      “我在他身上撒了几许春,一路寻过去便是……正好探探他那王八洞!”

      -

      时近傍晚,远方枯野蒙上一层灰凉凉的轻纱。

      裘四揉了揉酸胀的眉骨,连着几个日夜的疲乏,氤氲成了他眼下的青黑。

      服下最新研制的解药,他这才得闲缓神,出了药帐走走。

      默默立在营外野地放空,修长板正的身影仿似一株浸于薄夜的临风青竹。

      “琅儿!琅儿!”

      急切的呼喊打搅了此间清净。

      棠溪晖面色焦灼跑上前来,“阿昭受伤了,快随我去一趟!”

      牵着他一路急行,去到帐中却发现廖准已在为其诊治伤口。

      棠溪晖抱臂冷哼,语带讥诮,“三脚猫功夫护人不力,找大夫倒是利索。”

      此时帐中可谓热闹——围着棠溪昭“呼呼不痛”的秦碧泱、与妻形影不离的唐怀翊、毕恭毕敬侍立在侧的董信与张纲、从被窝里突然被挖出来的廖准……还有那心思莫测的摄政王。

      城中一行,仅有他们三人共去,棠溪晖这话骂谁,谁听了心里都有数。

      “哥,”棠溪昭忍着疼开口道,“你且歇会儿吧。”

      言下之意:别在这没事儿挑事儿。

      棠溪晖恨铁不成钢瞪她一眼:你呀你呀,就知道护着他!

      “可是又遇上那红傩面了?”裘四问道。

      “嗯,那缩头王八躲得倒是挺快……”

      棠溪晖坐下来,神情难得显出几分凝重。

      原来他们循着几许春,一路追至铸造房。

      在一处落灰的铁锤之上发现掌印,拧动铁锤后,地底下忽有响动,随即石板移动,现出一条通道。

      一路往下,竟走到一处暗室。

      其间所藏,无不令人讶异。

      锋利精巧私铸的各式兵器、铺地而垒的金砖金块、建坊以来真正的账册往来。

      最令他们震骇的是——

      暗室内置一洞,洞中隐有紫光,踏足而进,里头竟有一副完整蛇骨。

      骨架之上,栖落着数百只“绡香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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