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后》涧词

12、第 12 章 夜里九

　　夜里九点，临近考试复习难度渐渐提高，试卷堆叠成一沓放在手边，同类型的题总是要刷很多遍。给笔替换了一只新的墨芯，母亲敲了敲门，端着切好的苹果推门而入。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一回来都不休息了。”叶婷把盘子放在桌上，摸了摸谢清婉的脸，有点粗糙的指腹磨砂在脸侧，谢清婉抬起脸，呼吸轻轻喷洒在母亲的手腕上。
　　“没事，不累的。”谢清婉眉眼弯弯，她不想让母亲担心。
　　叶婷伸出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头，嘱咐她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夏末的夜里渐渐没了虫鸣叫声，安静如流水的月光静静流淌。书桌后是柔软的被子和床，白炽灯投落出少女单薄的背影。
　　玻璃杯里盛满清水，劲瘦的手指握着杯身，指尖微微刺痛，被冰水安抚些许。
　　刚刚结束两个小时的钢琴曲练习课，周哲点开家里的智能家电管家，卧室的湿度与温度都调控得适宜，窗帘自动像两边拉开，露出月光下花园的一景。
　　手机嗡嗡的振动，嘴角上扬，一步跨到书桌前拿起手机，通话界面上备注着父亲。
　　“晚上好。”周哲还保持着抬头的动作，视线落在时钟上，嘴角渐渐回落。
　　离十点还有十分钟。
　　电话另一端传来成年男人威严的声音，出口的却是很寻常问候，“小哲？什么事这么开心。”
　　“没有，刚刚在忙。”周哲扬起脖颈，半杯冰水灌入喉，声音像淬了冰。
　　“是吗？S市的项目还在收尾阶段，下个月你母亲忌日，把时间规划好，这次必须给我回来。”周衡的话威严又不容抗拒。
　　“嗯，我知道。”周哲声音应的很低，下个月是母亲景怡离开他的第十年。
　　讲题的一个小时里电话对面的人情绪都不高的模样，谢清婉指尖握着笔，笔头不自觉的戳到下巴上。
　　题太难了吗？为什么不开心？为什么心情不好？脑子里还在信马由缰，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缺个条件，算不出。”周哲在纸上画了两道，看了眼对面出神发呆的人，张嘴便开始撒谎。
　　“啊，好，你等一下。”回了神，谢清婉从书上翻出知识点，又在卷子上把题目的条件依次画出来。然后举起手中的本子给对方看，“要先把P的压力算出来，这样才能知道条件。”
　　“嗯，535？”
　　“嗯，对。”
　　谢清婉笑起来，“你好聪明。”
　　“是吗，那你不是更聪明吗。”周哲抿着唇，眉眼松动，一种被她逗笑的无奈。
　　“哦，那我更聪明吧。”谢清婉低着头，被两个人之间的幼稚对话逗笑，下意识的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
　　“谢清婉。”手机里小小的画面，少年清朗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寂静的夜也不再安宁。
　　谢清婉抬头，画面里周哲还是穿着一件普通的居家短袖，他眉眼漆黑，短发翘起几撮，衬得他这个人多了几分…可爱的感觉。
　　“在呢。”她应。
　　“什么时候有时间，我练了新曲子。”周哲转着手中的笔，目光直直的望着她，隔着小小的屏幕，淡笑着问。
　　新的曲子？这是在…邀请我吗。谢清婉在心里想了几秒，问他，“你要邀请我吗？”
　　“嗯，要来吗。”周哲给予她肯定的答案。
　　虽然是预想中的回答，还是难掩开心，她嘴巴微张，刚想说些什么，周哲又道：“不过不是演奏会，没有观众，如果有的话也只有你一个。”
　　谢清婉微愣，她下意识问，“只有我一个？为什么？”她眼睛微微睁圆，眼里写满了不解。
　　“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我在家弹琴的时候，只邀请了你一个人。”周哲被她的表情逗笑，心情变得异常的好，连带着今晚接的那通电话所带来的阴霾一并散去了。
　　谢清婉慢半拍的反应过来，然后开始感到尴尬起来……自己怎么脑子就不在线了呢…
　　“怎么了？不想来吗。”周哲语调微微上扬，保存着刚刚的动作，双眼注视着她。
　　勉强把自己从独自尴尬的氛围里拔出来，谢清婉略显窘迫，但还是抬起头，在那双墨黑一样的眼注视下，认真又清晰的说，“要来的，我想听。”
　　女生模样诚恳又认真，白炽灯把卧室和她身后照的很亮，她看起来很柔软，发丝总是乖巧的贴在耳侧，眼里反射着稀碎的光，宽松的睡衣笼罩在她身上，她笑起来眉眼微弯，比春日的江南风景还要宜人耀眼。
　　周哲转过头，不太自然的咳嗽了一声，在她看不到的画面里周哲难得红了脸，心跳后知后觉的加速跳动。
　　早晨醒来的时候手机掉在枕边，闹钟在不断振动，一截白皙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摸索了几下，把闹钟关掉。
　　过了几秒，谢清婉眼神迷离的从床上坐起，又几秒后掀开被子下床，像个智能家电机器人，叠被子然后走到书桌旁边静静的站了几秒，头发睡翘了毛，凌乱的散在肩后，脑子还没有彻底醒来，她缓慢的把课本和卷子塞进书包。
　　卧室的窗帘拉的很紧，房间里昏暗又安静，只有纸张摩擦发出的细微响声，准确来说整个屋子都很安静，叶婷和谢承江都还未醒。
　　在枕头底下找到手机，再给手机充上电，谢清婉安静的把衣服换好，动作很轻的洗了漱，在抽屉里拿了些零钱，背上包出门了。
　　一整天都是满课，临近中午吃饭，肚子发出了一声叫声，谢清婉捂着肚子叹了口气。早上出门时本来想去临街吃过早饭再来，结果街口出了车祸堵了很久，再赶到车站时只来得及看见公交的车尾巴。早饭没吃成还差点迟到，相当的倒霉。
　　做为一个有情有义的同桌温念十分慷慨的掰了一半她正在吃的芒果夹心饼干递给她，“吃吧，所以我说这根本不是我的问题，到第五节课就饿简直是人之常情好吧，早上6点半就要上早自习，简直是虐待。”
　　谢清婉总是被她逗笑，不知道一张小嘴怎么总能说出一些好玩又令人哭笑不得的句子。她摆了摆手拒绝了，有点无奈向温念解释，“虽然我现在真的很饿，但是我芒果过敏，没办法享受你！的零食了。”
　　温念以一种即为快速的速度收回了她的手，“幸好你说的早，我看你不接以为你不好意思呢都想直接塞你嘴里了，”温念讪讪的说，“差点让你成为第二个林以棠了。”
　　“没事，快放学了我再忍忍就好。”谢清婉安慰的向她笑笑。
　　“真的吗？也怪我贪吃，上节课把巧克力味的给吃了，就剩芒果的了。”温念看着她颇为苍白的脸色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忍不住的开始自责。
　　谢清婉没什么力气的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她，一张小圆脸都皱起来了，颇有点气愤的看着手里的芒果饼干。她张口，神色认真的说，“真的没关系，这不怪你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温念突然把饼干两口塞进嘴里，以一种十分残忍的方式快速咀嚼着，然后转过头，“没事的清婉，我已经把它吃掉了，你不看着是不是会好一点。”
　　好想法啊……谢清婉再一次被她的脑回路震惊了一下，同时感觉到很温暖，温念就像她的名字，让人总能想念起她的温暖。
　　放学铃声响起，谢清婉还保存着伏在桌上的姿势，林以棠穿上校服，从位置上过来找她。
　　“婉婉，吃饭去，再晚点食堂又没位置了。”林以棠低着脑袋扎头发，嘴里还咬着皮筋，有点模糊不清的说。
　　耳朵里像塞了棉花，听不清旁边的人在说什么，身体也开始控制不住的发冷汗。谢清婉努力的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她撑着桌子和椅子的靠背，缓慢的站起身。
　　林以棠一抬眼便看到她这副模样，吓了一大跳，“婉婉！你还好吗？你哪不舒服啊？脸色怎么白成这样……”
　　她声音虚弱，“没事，可能是太饿了，你刚刚是说去吃饭吗？走吧。”
　　林以棠看着她这样哪里还有心思吃饭，“不去了吧，你这样我们先去医务室看看吧。”
　　她伸手搀扶上谢清婉的手臂一摸才知道，怎么这么瘦。
　　谢清婉摇头，她不想让林以棠饿着上一下午的课，坚持着要去食堂。
　　林以棠皱着眉看她，语气变得严肃，“不去了，去医务室，谢清婉。”
　　可能是太久没听林以棠喊她全名，谢清婉愣了一下，心里莫名的冒出一种不安感，以棠是生气了吗？是生气了吧…
　　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林以棠还扶着她，两人刚走出教室，秋初的太阳依然热烈温暖。林以棠摸着她细瘦的手臂，心里又心疼又生气，最后低着头向她解释，“我不是故意凶你，也没有生气，你不要多想，知道吗。”
　　过了几秒也没听到回复，林以棠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下一秒谢清婉毫无预兆的像前倒去。林以棠心下一慌，因为扶着她的缘故，但是意外来的太突然她也被连带着摔下去，林以棠拽着她的手把谢清婉的脸按像自己这边，怕她受伤，摔下去的时候她膝盖狠狠的撞到地板，疼得她忍不住吸气。
　　等再次醒来是在医务室的病床上，谢清婉缓慢的睁开眼，转动了一下刺痛的脖子，愣住了。
　　男生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手撑在下巴上，眉毛皱起，专注的看着手里的手机。
　　周哲不断滑动着手机屏幕，他在和家庭医生咨询低血糖的严重性和后果，对面给他科普了很多，也告诉他如果长期不按时吃饭，经常低血糖晕倒的话，有可能导致神经系统损伤，甚至心脏方面的也会受到影响。
　　他越看眉皱的越紧。
　　“周哲…”谢清婉嗓子干涩，低低的声音传来。
　　坐在位置上的男生立马起身，倒了杯水放到她手里。
　　喝了几口水舒服了很多，谢清婉向他道谢，左右张望了一下还是问道，“你看见以棠了吗。”
　　周哲点头，“她和江聿风出去了。”
　　谢清婉捧着杯子点了点头，“她有没有说去哪里？”她脸色苍白到没什么血色，那双氤氲的眼因为虚弱没了往日的光彩。
　　“说了，去给你买粥。”周哲从她手里拿走空了的杯子，医务室的医生已经去吃饭了，没了人说话，整个环境的很安静。
　　晕倒后医生大概给她喂了一些葡萄糖水，身体还是没什么力气，但是已经没了那种控制不住发冷汗的感觉，头也没那么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