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小狗不要捡》莫导惑惑

23、骗子 拒绝通常代

　　因为周六只是试水，加上天气预报说有暴风雪，所以她们带的货物并不太多，也就野鸡五只、野猪肉三十斤以及猪头一个。

　　陆晓浪平常都是三点起，最近姜瑜睡觉的时间长，总能抱着灰狼一觉睡到天光大亮，两个人都不敢保证四点能准时醒。

　　姜瑜原本都做好了熬整夜的准备，陆晓浪哪里舍得她这样，一拍大腿顿时心生一计。

　　虽说她的精神体总爱和人一起睡觉，但狼其实天生就是昼伏夜出的物种，想来熬个夜问题也不大。

　　不如直接让灰狼盯着时钟，四点准时把她俩从被窝里嚎醒，等她俩一起床，陆晓浪就立刻把灰狼收进精神图景补觉。

　　灰狼听到这话，一张优雅的微笑唇顿时塌了下去，两只耳朵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见陆晓浪打定了主意，它只能把下巴搭在了姜瑜的大腿上，委屈地冲着她直哼唧。

　　灰狼现在精神力太弱，原先在A270污染区的时候，好几晚不睡都可以精神抖擞地到处巡逻，现在一晚上不睡，怕是得打哈欠直到天明。

　　姜瑜靠在床头，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精神体的状态能够直观反映出哨兵/向导的精神力水平，正常状态下，精神体并不需要靠睡觉来恢复体力。

　　陆晓浪来A273污染区也有小半个月了，可灰狼的睡眠时间一直比她们都要长，有时甚至能昏睡一整天，连饭都不吃一口。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多半都是因为陆晓浪受伤后精神力水平大幅降低，无法支撑灰狼在精神图景之外的正常行动，导致它只能随时随地大小睡，从而节省体力。

　　根据《哨兵向导入门指南》，恢复精神力水平的最好方式，不是依靠哨兵精神力的自主恢复，而是向导的主动且积极的介入，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进行精神梳理，帮她们解决图景中的问题。

　　“陆晓浪。”

　　姜瑜微微侧过身，声音在一晃又一晃的烛光下显得很轻，“今晚……需要我顺便帮你清理，或者修护一下精神图景吗？”

　　这是自陆晓浪住进来以后，姜瑜第一次主动开口提出要为她做精神梳理。

　　在哨兵与向导的世界中，精神图景是一个极度私人的领域，里面装着她们最深处的欲望，还有难以启齿的秘密。

　　一般情况下，就算是熟悉的向导也需要经过哨兵许可后，才能够进入她们的精神图景进行修护。

　　听到这话后，陆晓浪几乎是想都没想，脸色猛地一变，直接脱口而出：

　　“不用！”

　　她拒绝的速度太快，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尤为刺耳。

　　姜瑜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顿了顿，随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拒绝通常代表着不信任，不想要与不喜欢。

　　原先在向导学院的时候，那些第一次与她组队的陌生哨兵，常常也会如同陆晓浪一般拒绝她的清理，姜瑜也算是有着丰富的“被哨兵拒绝”经验。

　　可等到相互熟悉了以后，哨兵们大多都不会再拒绝，还有些人甚至会主动要求姜瑜的清理。

　　她本以为，经过这一周的朝夕相处，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些不一样了。

　　“知道了。”姜瑜神色淡淡地回了一句。

　　她熄了灯，转过身去面朝墙壁，没再像前几天晚上那样，窝在陆晓浪热烘烘的怀里睡。

　　这一夜，陆晓浪彻夜难眠。

　　陆晓浪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身侧姜瑜轻轻的呼吸声，在心里把那个嘴快的自己骂了一万遍。

　　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

　　她的精神图景太脏了。

　　在那个无依无靠的A270污染区，她杀过变异体，也杀过很多比变异体还要恶心一万倍的暴徒。

　　最初分化的时候，她的精神图景是一片干净的、阳光明媚的城区街道，后来伴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噩梦与杀戮，她的精神图景中出现了很多黑色的、像是劣质油漆泼上去的色块。

　　看起来脏，闻起来也足够恶心。

　　姜瑜这么聪明，又是见过世面的高级向导，一旦她进入自己的精神图景，一定能够看出来什么。

　　陆晓浪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早知道原先在黑市的时候，就不接那么多黑吃黑的脏活儿了。

　　凌晨四点，伴随着破音的狼嚎，两个人挣扎着起床了。

　　陆晓浪揉着发青的黑眼圈，哈欠连天地把灰狼收进了精神图景。

　　而坐在床沿的姜瑜，已经利落地穿好了衣服，只是脸色比昨天还要冷淡几分，似乎又变回了最初相遇时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晚上不睡，做贼去了？”姜瑜眼皮都没抬，拉着羽绒服的拉链问。

　　陆晓浪苦笑，还不如做贼呢。

　　后半夜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了，梦中都是那些血淋淋的……算了，不提也罢。

　　自己造的孽，自己受着吧。

　　姜瑜看着她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终究还是于心不忍：“还能去么。”

　　“能，我去冷水洗个脸就成。”陆晓浪挥挥手，像是个被吸干了精气的小僵尸一样溜达出了房间。

　　简单吃完了昨晚剩的红薯，两个人来到一楼的柴房，一人选了一个竹篓。

　　这次姜瑜没再逞能强撑，她把五只绑好脚的野鸡装进了自己的竹篓里，剩下的三十斤野猪肉和那个大猪头，则理所当然地留给了陆晓浪。

　　临走前，姜瑜还往竹篓里放了张巨大的防水布，还有一把看起来工龄至少十年的杆秤。

　　凌晨四点半，月亮照在雪地上，整个世界比想象中亮堂。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一路无话。

　　她们经过了相遇的废旧垃圾站，往前走了十分钟后到了旻江，随后沿着旻江旁破败的河堤往市区的方向走了半小时，终于见到了跨江大桥。

　　两人到的时间不早不晚，桥面上此刻已经是人头攒动，卖货的市民们自发聚拢在一起，火把的光芒在大桥上连成了一片蜿蜒的火龙。

　　这里的摊位一向是先到先得，因为她们卖的是野味，难免会有些生肉的味道，所以姜瑜干脆没有带着陆晓浪往卖吃食的那边凑，而是选在了卖菜摊子的旁边。

　　左边大姐推了一整个板车的大白菜，右边的年轻女人则是在卖土豆。

　　姜瑜打眼一瞧，心中便有了数。

　　她们定是将屋中所有卖相好的都选了出来，土豆个个都生得圆不溜秋，白菜也长得盘靓条顺，连黄叶子都被扒得一干二净。

　　不仅如此，两家摊位底下还讲究地铺了干净的防潮蛇皮袋，她们用黑色炭笔在纸板上标了价格，看起来都是很会做生意、并且很爱干净的人。

　　姜瑜从竹篓侧面也掏出了裁剪好的防水布，是一块很旧、边缘都磨毛的，看起来用了很久。

　　她们刚把野鸡与野猪肉摆出来，旁边卖土豆的小姑娘就立刻朝她们投来了兴奋的目光。

　　“天呐！这是你们捉的吗？这是野猪的肉？”

　　桥上的江风大，姜瑜被这风吹得脑袋一抽一抽地生疼，她脸色惨白，下意识指了指旁边的陆晓浪：“是她……”

　　“对的！我和她一起进深山捉到的！”

　　陆晓浪突然一步跨上前，笑嘻嘻地接过了话茬。

　　姜瑜发懵地看向她。

　　没等她反应过来，陆晓浪已经一把抓起了姜瑜暴露在寒风中、早就冻得毫无血色的小手。

　　“我去，这也太冰了。”陆晓浪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疙瘩。

　　姜瑜手指缩了缩，想要把手从她的掌心里抽出来。

　　她不懂这人是什么意思，明明昨天晚上连精神图景都不想让她进去，为什么现在又在外面装作关系很亲密的样子。

　　想到这，姜瑜的声音冷了下来：“陆晓浪，你在装什么——”

　　“我在装你的手啊。”陆晓浪不由分说地把姜瑜的手装进了自己的棉袄口袋里，“你摸，我兜里是不是还挺热乎。”

　　“……”姜瑜无力地叹了口气。

　　“要不然你在桥墩子下面待着吧，上面也太冷了。”陆晓浪心疼地看着她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鼻尖，“我争取早点卖完，可以不？”

　　“对啊对啊，这位姐姐，冷的话就赶紧下去避避风吧，她不会卖的话我帮着喊！”

　　旁边卖土豆的小姑娘也跟着劝道，“你放心，这些野味在集市上大概是个啥价格我清楚得很，等会儿我帮着这位妹子一起喊，保准亏不着你们！”

　　不等姜瑜开口拒绝，陆晓浪立刻手脚麻利地解开自己的大花棉袄。

　　热腾腾的衣服盖在姜瑜身上，直接把她裹成了一个球。

　　此刻陆晓浪身上就穿了件宝蓝色的卫衣，她连拖带拽地把姜瑜转移到了桥墩后面的避风处：“你都带我来这里了，我不得向你展示一下我卖东西的实力。”

　　“……你不冷么。”姜瑜抓着领口，声音有些闷。

　　“冷啥啊！”陆晓浪乐呵呵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肌肉，“一想到一会儿有钱能进兜，我就干劲十足！”

　　“……行吧。”姜瑜也不想再硬撑，她点点头，“那等我热乎点了，我再上去找你。”

　　“中！”

　　陆晓浪转身冲她挥挥手，准备重新跑上桥。

　　可下一秒，姜瑜突然伸手拽住了她卫衣的衣角。

　　姜瑜微微别过头，语气有些生硬地问：“昨晚……为什么不让我清理你的精神图景？”

　　“啊？”陆晓浪整个人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抠抠头，原本风光霁月的小脸霎时变得通红，半晌才扭捏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太脏了，我的图景实在是太脏了。”

　　随后陆晓浪装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赖皮样，梗着脖子冲姜瑜嚷嚷：“我……我好歹也是高等级的哨兵，也是要面子的好吧！”

　　姜瑜定定地看了她三秒，松开了手：“知道了。”

　　等到陆晓浪走远，她才轻声叹了口气：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