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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时谒靠在门后,眼泪莫名其妙地往下掉,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手机屏幕还亮着,祁烬和林小雨的消息并排躺在通知栏里,像两个等待她选择的选项。

      她抹了把脸,先点开林小雨的对话框。画册的图片发了过来,是一本复古风格的植物图鉴,封面烫金,纸张泛黄,确实是她会喜欢的类型。

      “真好看,”时谒打字,“哪里找到的?”

      林小雨秒回:“在一家超——隐蔽的旧书店!店主是个老爷爷,说这本是他爷爷那辈传下来的。我一看就觉得时谒姐会喜欢,马上买下来了!”

      后面跟着一连串兴奋的表情包。

      时谒忍不住笑了。林小雨这种毫不掩饰的热情,让人很难讨厌。

      “谢谢,下次带我去那家书店看看吧。”

      “好呀好呀!那我们周三看完展就去?我知道那附近还有家超好吃的松饼店,招牌是抹茶红豆松饼,绝了!”

      时谒回了个“OK”的手势,然后切到祁烬的对话框。祁烬的消息还停留在“到家了说一声”和她的回复“到了”。

      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显得太生分。晚安?又太普通。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只发了个猫猫打哈欠的表情包。

      祁烬居然秒回了一个同系列猫猫点头的表情。

      时谒盯着那个表情包,眼睛瞪大了。祁烬?发猫猫表情包?这比看到外星人还不可思议。

      “系统,”她在脑海里问,“祁烬人设崩了?”

      “数据显示:祁烬近期表情包使用频率上升300%,其中80%为猫主题。原因分析可能:受宿主影响;角色内在性格显露;系统数据错误。”

      时谒看着那个圆滚滚的猫猫头,突然觉得心软了一下。她回了个猫猫抱抱的表情。

      祁烬没再回复。

      时谒收起手机,准备上楼洗澡。刚踏上第一级台阶,客厅里的座机突然响了。

      她脚步一顿。家里除了父母几乎没人打座机,而且这么晚了……

      座机响了五声,时谒走过去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只有电流的杂音,没有人说话。

      “喂?哪位?”

      还是沉默。就在时谒准备挂断时,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机械音响起:“时小姐,花喜欢吗?”

      时谒的心脏骤停了一秒。

      “你是谁?”她握紧话筒,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关心你的人。”机械音毫无起伏,“也是警告你的人。离祁烬远点,对你没好处。”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机械音说,“祁家水太深,你蹚不起。趁还能抽身,赶紧退婚。”

      时谒深吸一口气:“如果我说不呢?”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经过变声器处理后像生锈的齿轮摩擦:“那就别怪我没提醒你。下次送来的,可能就不是花了。”

      电话挂断,只剩忙音。

      时谒慢慢放下话筒,手心全是汗。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系统,能追踪吗?”

      “通话时间过短,无法定位。声纹分析:变声器型号为常见民用款,无特征识别价值。”

      时谒跌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恐吓电话,跟踪设备,匿名花束……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了,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她第一反应是告诉祁烬,但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祁烬会怎么处理?加强安保?调查幕后黑手?还是……为了保护她而提出解除婚约?

      时谒想起祁烬在车里说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她相信祁烬说的是真心话,但正因为真心,她才不能把祁烬拖进更深的危险里。

      座机又响了。

      时谒盯着那个黑色的话机,像盯着一只随时会扑上来的野兽。铃声响了七下,她终于接起来。

      “喂?”

      “姐!你怎么才接电话!”是时谒的弟弟时枫,在国外读书,声音透着少年人的活力,“我打你手机没人接,只好打座机了。”

      时谒松了口气,整个人软在沙发上:“小枫啊……我手机静音了。这么晚还没睡?”

      “这边才下午呢!”时枫说,“我听说你要订婚了?真的假的?对方是谁?长什么样?对你好吗?不行我得买机票回去看看……”

      “停停停,”时谒打断他的一连串问题,“你怎么知道的?”

      “妈发邮件告诉我的啊,还发了照片。”时枫的声音突然压低,“姐,那个祁烬……我查了一下,名声不太好。你真要嫁?”

      时谒揉了揉太阳穴:“事情比较复杂,电话里说不清。你在那边好好读书,别操心这些。”

      “我怎么能不操心!”时枫急了,“我就你一个姐!要是那个祁烬欺负你,我马上飞回去揍他!”

      “她是女的。”时谒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什么?”

      “祁烬是女的。”时谒重复,“妈没告诉你?”

      “邮件里写的是‘祁家大少爷’啊!”时枫声音都变调了,“照片也是西装……等等,我再看一眼……”

      时谒能想象弟弟在那边手忙脚乱翻照片的样子。她等了一会儿,时枫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困惑:“还真是……长发,穿西装,但确实是女的。妈这什么描述水平……”

      “所以你看,你姐我没那么容易被欺负。”时谒说,“倒是你,期末考怎么样了?”

      “别转移话题!”时枫又急起来,“女的怎么了?女的也能是渣……不对,女的也能欺负人啊!姐,你到底怎么想的?商业联姻?咱家还没到卖女儿的地步吧?”

      时谒心里一暖。这个弟弟虽然小她四岁,但从小就护着她。原著里时家破产后,时枫辍学打工想帮家里还债,最后累垮了身体。

      “不是卖女儿。”她轻声说,“是我自己的选择。祁烬她……对我很好。”

      “真的?”时枫半信半疑,“你可别骗我。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我,我虽然打不过,但我可以雇人……”

      “时枫!”

      “好好好,我不说了。”时枫叹了口气,“那你答应我,订婚宴我要回来参加。我得亲眼看看那个祁烬,要是她对你不好,我就……”

      “你就怎么样?”

      “我就天天给她公司发差评!”时枫说得理直气壮。

      时谒忍不住笑了:“行了,到时候给你买机票。现在快去学习,别熬夜打游戏。”

      挂断弟弟的电话,时谒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她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

      上楼洗澡前,她又检查了一遍门窗。走到二楼书房时,她停住了脚步——书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她记得很清楚,晚饭后父亲离开时书房是锁着的。

      时谒屏住呼吸,轻轻推开一条缝。书房里没有人,但书桌上的台灯亮着。她走进去,发现桌上摊开了一本相册。

      是时家的老相册,厚厚的,皮质封面已经磨损。摊开的那页是她和时枫小时候的照片——她大概七八岁,穿着白色连衣裙,抱着一个洋娃娃;时枫还是个奶娃娃,趴在她腿上流口水。

      照片旁边用钢笔写着:谒谒七岁,小枫三岁。摄于老宅庭院。

      时谒的手指抚过照片上小女孩的笑脸。那是原主,但不知为何,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熟悉感,仿佛那些记忆也是她自己的。

      她翻了一页。更多的童年照片:第一次学骑自行车摔得膝盖流血却还在笑;小学毕业典礼上作为代表发言;中学时在画室里对着石膏像皱眉……

      翻到相册中间,她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她完全没印象的照片。照片里她大约十五六岁,穿着校服,站在雨中的街角。她撑着一把破伞,伞面有个明显的破洞,雨水从洞里漏下来,打湿了她的肩膀。她面前是一只瘦弱的流浪猫,正在吃她放在地上的猫粮。

      照片的角度像是从街对面拍的,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她的侧脸——专注,温柔,完全没在意自己浑身湿透。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200X年5月7日,雨。偶遇。

      字迹清瘦有力,不是时家人的笔迹。

      时谒的心脏狂跳起来。这就是祁烬说的那次偶遇?可是为什么会有照片?谁拍的?

      她继续往后翻,在相册靠后的位置又发现了几张类似的“偶遇”照片:她在画展上看画,在图书馆找书,在咖啡馆写作业……都是偷拍的角度,但拍得很清晰。

      最后一张照片是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在一家甜品店外,手里拿着个小蛋糕,对着蜡烛许愿。烛光映着她的脸,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照片背面写着:成年快乐。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那三个字。

      时谒跌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相册摊在膝头。这些照片是谁放的?祁烬?如果是她,为什么要把照片放在时家的相册里?如果不是她,那是谁?

      “系统,”她的声音有点发抖,“这些照片……”

      “正在分析……照片纸质:柯达相纸,200X年至200X年间常见款。拍摄设备推测为早期数码相机,像素约500万。拍摄者:未知。”

      “祁烬有可能吗?”

      “根据拍摄时间和地点分析:照片跨度三年,涉及多个城市。祁烬当时年龄为18至21岁,有经济能力和行动自由。可能性:67%。”

      时谒盯着那张雨中喂猫的照片。如果真是祁烬拍的,那意味着什么?从那时起她就关注着原主?持续三年?

      手机震动,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是祁烬发来的消息:“安保系统明早九点安装,可能会有点吵。需要给你安排其他地方暂住吗?”

      时谒看着这条消息,又看看膝上的照片,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最后发出去:“不用,我可以去图书馆。正好查点资料。”

      祁烬:“需要接送吗?”

      时谒:“我自己去就行。对了,问你个问题。”

      祁烬:“说。”

      时谒斟酌着措辞:“你以前……有没有拍过照?比如街拍之类的?”

      消息发出去后,时谒盯着屏幕,心脏砰砰直跳。她看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现又消失,反复三次,最后祁烬回复:“为什么问这个?”

      不是否认,也不是承认。

      时谒咬牙,把那张雨中喂猫的照片拍下来发了过去:“这个,是你拍的吗?”

      这次祁烬沉默了更久。久到时谒以为她不会回复了,手机才震动:“哪里找到的?”

      时谒的手开始发抖:“我家的相册里。还有很多张,从我国中到高中。”

      祁烬的回复简洁到近乎冷酷:“明天见面说。”

      “现在不能说吗?”时谒追问。

      “电话里说不清。明天,九点,我去接你。”

      时谒看着这条消息,突然有种冲动。她拨通了祁烬的电话。

      铃声响了三声,被接起。祁烬的声音传来,比平时低一些:“时谒。”

      “那些照片是你拍的吗?”时谒直接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是。”

      “为什么?”

      “……因为想拍。”

      “想拍?”时谒提高声音,“跟踪一个陌生女孩三年,偷拍她的生活,这叫‘想拍’?”

      “我没有跟踪你。”祁烬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偶尔遇见,就拍下来了。”

      “偶尔?横跨三年、六个城市、十七次‘偶尔’?”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时谒,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能解释。但请你相信,我从来没有恶意。”

      “那这些照片为什么在我家相册里?”

      “那要问你父亲。”祁烬说,“三年前我把照片装订成册,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他说想等你成年后再给你看。”

      时谒愣住了:“我父亲?他知道?”

      “知道。”祁烬顿了顿,“他知道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

      时谒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吓到你了?”祁烬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对不起,我本来想慢慢来的。但事情发展得太快,我还没来得及……”

      “等一下,”时谒打断她,“你说喜欢我?从什么时候?”

      “从第一次看到你在雨里喂猫。”祁烬说得坦然,“那时候我心情很糟,和家人大吵一架,开车在街上乱转。然后我看到你,浑身湿透,还在照顾一只猫。那个画面……我忘不掉。”

      时谒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切都太突然,太超出她的理解范围。

      “所以联姻……”她喃喃道。

      “是我提出的。”祁烬承认,“我知道时家有困难,也知道你可能不会同意。所以用了最糟糕的方式——商业联姻。对不起。”

      时谒闭上眼睛。原来如此。怪不得祁烬对她格外包容,怪不得愿意教她商业知识,怪不得会说“我欠你的”。

      “你欠我的就是这个?”她问。

      “不止。”祁烬说,“我还欠你一个正式的追求,一场真正的恋爱,一个不是建立在交易基础上的关系。但我太急了,我怕错过你。”

      时谒的鼻子又酸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或委屈,而是因为……她说不清。

      “祁烬,”她轻声说,“你知道我现在是谁吗?”

      “什么意思?”

      “我是说,”时谒握紧手机,“人都会变的。现在的我,可能已经不是你喜欢的那个人了。”

      “我知道你变了。”祁烬的声音很轻,“变得更坚强,更清醒,更……像你自己。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不管是三年前还是现在。”

      时谒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相册的照片上。她赶紧擦掉,但又有新的涌出来。

      “明天,”她吸了吸鼻子,“明天见面再说吧。我需要时间想想。”

      “好。”祁烬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但请让我继续保护你,至少在你安全之前。”

      挂了电话,时谒坐在书房里,盯着相册里的那些照片。年轻的自己(或者说原主)在照片里笑着,皱着眉,专注着,完全不知道有人在远处注视着她。

      “系统,”她问,“这算什么?剧情崩坏到这种程度了吗?”

      “数据显示:当前世界线与原著偏离度已达89%。但角色行为逻辑自洽,世界稳定性反而提升至72%。推测:原著可能只是该世界的‘表面设定’,实际存在更深层故事线。”

      “更深层故事线?”时谒皱眉,“比如?”

      “比如祁烬对原主的长期暗恋;比如时父对这段关系的默许;比如那些照片背后的故事。这些原著均未提及,但构成当前世界的合理背景。”

      时谒合上相册,抱在怀里。她突然很想知道,如果原主还在这里,会怎么选择?会接受这份持续多年的深情,还是会因为被跟踪而感到害怕?

      她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她对祁烬的感觉,正在以不可控的速度变化。从最初的警惕,到合作中的欣赏,再到现在的……心动?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林小雨:“时谒姐!我找到那家松饼店的老照片了!你看你看!”

      照片发过来,是一家很日式的小店,木制招牌上写着“枫糖屋”。第二张照片是店里的招牌松饼,厚厚的,淋着抹茶酱和红豆,看起来确实诱人。

      “看起来很好吃。”时谒回复。

      “对吧对吧!我们周三一定要去!啊对了,学姐要不要一起?虽然我想和时谒姐单独相处啦,但学姐好像有点吃醋的样子,还是带上她吧~”

      时谒盯着“吃醋”两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吃醋?什么意思?”

      “就是今天聚会的时候呀,”林小雨发来语音,声音俏皮,“学姐一直看你,你看我的时候她就皱眉。超明显的!我本来还想逗逗她,但想想还是算了,学姐生气很可怕的。”

      时谒想起今天聚会时,祁烬确实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听她和林小雨聊天。她当时以为是祁烬性格使然,现在想来……

      “系统,祁烬今天吃醋了?”

      “微表情分析回顾:聚会期间,祁烬嘴角下垂频率增加23%,眉毛微蹙频率增加41%,目光停留在宿主与林小雨互动时的时长增加67%。符合‘不悦’情绪特征。”

      时谒扶额。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给林小雨回消息:“你别逗她了,她最近事情多,压力大。”

      “知道啦~那我周三单独约时谒姐,下次再带学姐一起!对了,时谒姐喜欢学姐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时谒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嘛~我觉得你们挺配的。学姐那种冰山,就需要时谒姐这样的太阳融化她!”

      时谒看着这句话,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一切都太突然了。”

      “感情本来就是突然的呀!”林小雨又发语音,“我第一眼看到时谒姐就觉得,哇这个人好特别!想和她做朋友!学姐肯定也是,第一眼就被时谒姐吸引了,才会偷偷喜欢这么多年!”

      时谒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学姐告诉我的呀~”林小雨说得理所当然,“就今天聚会前,我问她为什么突然订婚,她说‘因为喜欢了很多年,不想再等了’。哇塞当时我都惊呆了!没想到学姐这么浪漫!”

      时谒的指尖发凉。祁烬连这个都告诉林小雨了?她们关系到底有多好?

      “她经常跟你聊这些?”

      “没有啦,就今天喝了一点酒,才说漏嘴的。”林小雨发了个偷笑的表情,“平时她可高冷了,什么都不说。所以时谒姐,你要好好对学姐哦,她真的很喜欢你。”

      时谒没有回复。她放下手机,抱着相册走出书房。走廊的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映在墙上。

      回到房间,她把相册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去洗澡。热水冲刷下来时,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祁烬在厨房热牛奶的侧脸,祁烬教她商业知识时专注的神情,祁烬说“我喜欢你”时平静又坚定的语气。

      还有那些照片。雨中的,画展上的,咖啡馆里的。原来在不知道的时光里,有一个人一直注视着她,记住了她那么多瞬间。

      洗完澡出来,时谒擦着头发走到窗边。夜色已深,院子里只有几盏地灯亮着,昏黄的光晕里,她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大门外。

      她眯起眼睛仔细看——是祁烬。她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她抬头看向时谒的窗户,两人的目光隔着玻璃和夜色相遇。

      时谒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祁烬举起手机示意。几秒后,时谒的手机震动:“睡不着,来看看。你房间灯还亮着。”

      时谒打字:“你一直没走?”

      “走了,又回来了。”祁烬回复,“不放心。”

      时谒看着楼下那个身影,突然做了个决定。她快速换了身衣服,抓起钥匙跑下楼。

      打开大门时,祁烬已经站直了身体,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惊讶。

      “你怎么……”祁烬开口。

      “你怎么?”时谒反问,“大半夜站我家门口,当门神?”

      祁烬的嘴角弯了弯:“担心你。”

      “因为那个电话?”

      “一部分。”祁烬说,“还有一部分……想看看你。”

      夜风吹过,带起时谒的头发。她穿着单薄的居家服,有点冷,但不想表现出来。

      “上车吧,”祁烬拉开副驾驶的门,“外面冷。”

      车里开着暖气,很舒服。时谒系上安全带,祁烬没有发动车子,只是调低了座椅,两人并排坐着,看着挡风玻璃外安静的街道。

      “那些照片,”时谒先开口,“你真的拍了三年?”

      “嗯。”

      “为什么送我父亲?”

      “因为他是你最重要的人。”祁烬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想让他知道,有个人在认真喜欢他的女儿。虽然方式很笨拙。”

      “是很笨拙。”时谒说,“跟踪偷拍,放现在可以报警了。”

      祁烬低笑:“所以我一直没敢告诉你。怕你讨厌我。”

      时谒转头看她。祁烬的侧脸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柔和,少了几分白天的凌厉。

      “我父亲什么反应?”她问。

      “他收下了,说谢谢。”祁烬回忆,“然后问我是不是认真的。我说是。他说那你加油,我女儿很难追的。”

      时谒想象那个场景,忍不住笑了:“这像他会说的话。”

      “他还说,”祁烬顿了顿,“说你看起来开朗,其实很没有安全感。如果有人想靠近你,一定要很耐心,很真诚。”

      时谒的笑容淡了。父亲说得对,无论是原主还是她,都是缺乏安全感的人。

      “祁烬,”她轻声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可能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时谒呢?”

      祁烬转头看她,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深不见底:“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时谒斟酌着措辞,“人经历了一些事后,会变的。可能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祁烬看了她很久,久到时谒以为她看穿了自己的秘密。但最终,祁烬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我知道你变了。”祁烬说,“但你的眼睛没变。还是那么亮,那么干净,那么……容易受惊,又那么勇敢。”

      时谒的呼吸一滞。祁烬的手指很凉,碰在她脸上却像烙铁一样烫。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祁烬收回手。

      “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商业联姻,没有时家的危机,就只是我追求你,你会考虑吗?”

      时谒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看着祁烬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一丝罕见的紧张。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也许……会吧。”

      祁烬的眼睛亮了,像夜空中突然点亮的星。

      “那就够了。”她说,“我可以等。等到你准备好,等到你愿意,等到你……喜欢上我。”

      时谒的鼻子又酸了。她扭过头看向窗外,不想让祁烬看到自己又想哭。

      “别对我太好,”她闷声说,“我怕我还不起。”

      “不用还。”祁烬的声音很轻,“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用有压力。”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但这次的气氛完全不同了。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有什么新的东西正在生长。

      “那个恐吓电话,”祁烬换了个话题,“我已经让人去查了。这几天我会加强你周围的安保,你自己也要小心。尽量不要单独外出,不要去人少的地方。”

      “嗯。”时谒点头,“你也是。那个人可能也会针对你。”

      “我不怕。”祁烬说,“我习惯了。但你不行,你不能出事。”

      时谒转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祁烬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我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的人。我不能失去你,一次都不能。”

      时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低头擦掉,但更多的涌出来。

      “别哭。”祁烬手忙脚乱地找纸巾,最后用自己的袖子给她擦眼泪,“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

      “不是你的错。”时谒抓住她的手腕,“是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祁烬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有力:“那就别想了。我送你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她没有松开手,就这样牵着时谒下车,送她到门口。在门廊的灯光下,两人面对面站着,手还牵着。

      “晚安,”祁烬说,“做个好梦。”

      “晚安。”时谒看着她,突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然后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开门,逃也似的进了屋,砰地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时谒的心脏跳得像要炸开。她刚才做了什么?她亲了祁烬?主动的?

      门外,祁烬站在原处,手轻轻碰了碰被亲的地方,然后笑了。那笑容温柔得不像她。

      手机震动,时谒掏出来看,是祁烬发来的消息:“晚安吻收到了。下次可以亲这里。”

      后面跟着一个嘴唇的emoji。

      时谒把手机捂在胸口,觉得自己要疯了。

      这个世界,这个夜晚,还有祁烬。

      一切都疯了。

      而她的心,也跟着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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