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真龙六百年》空若无尘

10、渝城（五） 我不要开天

　　夜幕降临，月亮悬挂在城市上空。

　　此时凌晨两点半，正是露水下来的时候，空气中又潮湿又黏腻。

　　这个时间大小夜猫子都已经窝进了被窝，渝城的大街小巷，此时也空旷了起来，只有草丛中传出来偶尔的几声虫鸣，时有时无，一惊一乍的。

　　街头站着三个人，一个挺拔站立，张弛有度，一个吊儿郎当，像是没筋骨似的，斜靠在前者身上，还有一个缩着肩膀，小心翼翼的站在他俩旁边。

　　是空若、玄离和李元宝三人。

　　昨天老狐狸直接把李元宝塞给了他们，盘问了一番也没发现他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让玄离唯一觉得意外的是这小子的生辰，阴月阴时出生，竟然是个招阴体质。

　　这体质能随时引来阴间之物，磁场差的和他待在一起只怕要身体虚弱，病魔缠身，而本人自己也常年受邪气侵扰，身体每况愈下，精神不振，到最后精血耗尽，直奔黄泉了。

　　玄离斜眼看了看这小子，脸色红润，气色十足，连自己的命格都不清楚，一问三不知，如果在空若确定了他的命格，他真的怀疑这小子是个江湖骗子，胡诌咧咧的货。

　　既然问不出更多的，那就来点实际的。

　　于是趁着半夜，把睡得正熟的李元宝薅了起来，带着一脸懵的李元宝来到这空旷的街头。

　　玄离打着哈欠，带着没睡醒的困意，“臭道士，你说这地方能让招来有用的东西吗？”

　　空若拿出手机点点写写一番，抬了抬眼皮，抬脚往路对面走去。

　　失去支点的玄离，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臭道士，走了也不说一声，害的老子差点毁容。”稳了稳身形，边说边跟了上去。

　　李元宝此刻内心一片苍凉，正做着梦呢，就被一阵猛烈的拍门声叫醒，迷迷糊糊中开门，还没看清是谁，就被拽了出来，等他清醒的时候，已经随着两位尊神站在了这里。

　　还好他睡觉的时候有穿睡衣的习惯，不然光着身子就被拉出来，那他还不如一头撞死来的舒服。

　　只是这两位大半夜不睡觉，来这里吹凉风吗？

　　瞄了四周，把肩膀缩的更紧，他不敢喊两位等自己，拖着拖鞋，只得小碎步的尽量追赶。

　　不知道是不是有风，还是自己吓自己，旁边角落里总感觉有什么东西的影子在那里来晃来晃去。

　　越想越后背发凉，好像背后有东西在盯着自己似的，于是加快脚步，总算是赶在了两位的身旁，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了下来。

　　三人一路上无话，只有赶路的声音，直到空若停足不前，方知已到地方，抬眼一看---

　　渝城医院！

　　玄离并不清楚这里具体是干嘛，看着这灯火辉煌的，可他还是感受得到散出来的阴冷，让他极其不舒服，医院的格局也很怪异，像是要镇着一些东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臭道士果然腹黑起来，连他都要靠边站，他还只是想着随便找个地方看看这小子能招来什么玩意儿，这人倒好，直接来到这阴气极重之地。

　　招阴体再加上这阴气之地，怕这小子要脱层皮喽！

　　玄离带着同情的眼神瞅向李元宝，不看还好，一看更让李元宝觉得后背发冷。

　　李元宝几次努力，总算是憋出了一句话：“道长，我们来医院干什么？”

　　空若只道了句“跟上”便往里走去。

　　跟着空若手中一罗盘指示的方向前行，夜间医院走廊也是空空荡荡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要灭掉。突然整个走廊灯光全灭，死闷的沉寂，伸手不见五指。

　　李元宝腿一哆嗦，差点跪下来，马上就要冲破嗓音的叫喊声还没发出来，灯又忽忽闪闪的亮了起来。

　　空若和玄离并排站着，脸色都有些凝重，不知道在想写什么，李元宝转了一圈，发现并无异常，只是感受到了些许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于是并未放在心上，只道是医院的灯坏了，还有点庆幸，还好没有喊叫出声，不然惊动了医院的患者，还惹得两位不悦！

　　玄离扭过头来盯着李元宝，有点诧异，这小子到现在为止表现的太多淡定，以他的性子，这会不应该是鬼哭狼嚎吗？

　　“喂，臭小子，你都看到了什么？”

　　李元宝摇了摇头，又怕只摇头不回话这两位不满意，讪讪的道：“只看到你们两位--道长”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称呼两位了，尊神？好像也不尊敬，大哥？好像还没有熟悉到攀咬关系，道长？空若叫道长没事，可这位却不知道乐不乐意，于是脑子里过了无数个词，在玄离即将不耐烦的神情下，将将选了一个，都叫道长最合适。

　　玄离啧了一声，十分不爽！

　　难怪这小子到目前为止还能稳稳站着，原来是天眼未开，看不到！

　　现在这种场景，不适合只他俩欣赏，戳了戳空若，头抵着他的耳朵，压低声音，小声嘟囔着：“臭道士，打开这小子的天眼！”

　　空若：“......”

　　空若皱眉看他。

　　眼见空若并未动身，再次戳了戳他，催促到：“劳驾，赶紧的！”

　　大约是觉得这祖宗难得的好好说话，动身走到李元宝面前，手掌悬在他的头顶，几个呼吸就完成了，转身又回到玄离身边。

　　李元宝不明所以，又站着不敢动，感受到来自空若手掌传下来的一道气息，他顿时觉得头晕目眩，闭着眼睛手摸索到墙面，让自己背靠着墙慢慢滑了下去，坐在了地上！

　　直到那股子眩晕彻底消失，他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约莫是没有心理准备，刚睁开眼就看到一张脸。

　　眼睛空洞，里面没有眼珠子，嘴角挂着血丝，趴在地上仰头和他四目相对！

　　“啊---”李元宝一嗓子鬼嚎的撕心裂肺！

　　“这才对嘛！”玄离很满意这个效果。

　　空若：“......”

　　“啊--啊--啊---”李元宝不间断的又叫了三声。

　　尖叫声充满整个走廊，引起阵阵回音。

　　李元宝闭上眼睛，不去看前面这个鬼样，手扶着墙，站了两次脚打滑都没站起来，第三次四脚并用才算是爬了起来，却不敢乱动，怕碰到对方。

　　他就这么紧紧的贴着墙面，腿抖动的感觉随时要支离破碎，两排牙齿上下疯狂颤动碰撞，发出滋滋的哆嗦声。

　　李元宝此时的脑子一片空白，努力咬着自己的舌尖，让自己的颤抖小一些，勉强从嗓子里挤出来点声音。

　　“救命啊~~~~”

　　妈妈，我想回家！

　　果然是个胆小怂货！

　　玄离顶着那不学无数的吊儿郎当样子，冲着李元宝喊道：“磨磨唧唧干嘛，赶紧跟上。”

　　李元宝也想跟着，可是腿不听使唤，又不敢睁眼，根本走不了道，又怕这两尊神真的把自己给抛下，只得眼皮半开露出一条缝，通过这条缝慌乱了看了一下，发现还算安全，这才敢全打开眼皮，靠着墙，一点点往空若这边挪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空若给他开了天眼的原因，现在他对周围的环境异常敏感，刚走两步，他就感觉到自己脚下有什么爬了过来，忍不住低头一看，刚刚和他四目相对的那位，此时正伸出指甲长的如钩状的手，要抓他的脚踝。

　　倒吸一口冷气，那个啊字憋在嗓子里愣是没喊出来，咕噜了两声，连滚带爬的来到了这俩祖宗的身旁，腿一软，直直的跪在了地上。

　　他伸出手想拉俩位的衣服找点安全感，可是手悬在空中，这会儿竟然还有心思想着选哪个道长的衣服不会被嫌弃，犹豫了几犹豫，眼一闭，死就死吧，于是拉住了空若的衣服。

　　哭味十足的说道：“道长，这是些什么东西啊？”

　　大概是看李元宝真的吓坏了，空若只是皱了皱眉，并未挣脱他的手，“亡魂。”

　　有了俩人在身边，李元宝总算是喘了口气，“他们，他们是鬼吗？”

　　玄离道：“你觉得呢？”

　　那大约是了！

　　李元宝此时竟然无言以对，自打他出生，他家人是不允许他晚上出门的，所以他谨记这个规定，遵守的一丝不苟，所以长这么大，他一直未见到所谓的阴鬼之物，这次还真要拜这两位大师所赐，让他这小小的心灵又来了重重一击。

　　咽了咽口水，感受到空若扶他起来，这才敢站起来。

　　此时的走廊寂静的掉根针都能听得很清晰，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那个没有眼珠子的鬼物还在跪地趴在，空洞的眼睛直直的看过来，看的李元宝心里发毛，周围还有漂浮的白影，像是人形，但看不清长相。

　　他们都望向这边，虎视眈眈却又不敢过来，像是害怕。

　　李元宝知道，他们怕的不是自己，只怕是身边这两位。

　　立刻决定死死的跟着这两位，一刻也不分开！

　　稍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问出自己的疑问。“道长，为何这些- 咳，都不一样？”

　　玄离双手抱胸，带着戏谑，“虚幻的那些白影，没有意识，是亡魂，那个眼珠子掉下来的是恶鬼，专门吃你这种细皮嫩肉，细胳膊细腿的少年.”

　　李元宝刚放心的心就又提了上来。

　　“走吧！”空若看了看手里的罗盘，跟着指针继续向前。

　　他们一移动，后面那些盯着他们的鬼物保持着相对的距离，也跟着移动。

　　越往里面走，阴气越重，连打几个冷战，李元宝环抱双膊，逼着自己不去看他们，哈着腰低着头紧跟着前面两位的脚步，只怕再快一步就要踩上前面的鞋子了。

　　阴风围着他转，吹得他后背更加发凉，感受到那些东西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近，忍住好奇心不让自己回头，他从小就听别人讲，人的肩上有三盏灯，回一次头，灯就灭一盏，直到三盏灯都灭了，人也就完了！

　　于是拼命地克制，加快脚步，并保持着紧跟前面的的步伐，防止自己踩上去！

　　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感觉有什么东西紧贴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

　　这种身体真实的反馈，让他身子一顿，竟停了下来，脑子里不停展现的是刚刚和鬼物的四目相对，告诉自己，不能回头，千万别回头！

　　鬼使神差的，脖子不听使唤的还是回了一下头，什么都没有，再转回来时，前面空茫一片，早不见两位道长的影子！

　　李元宝：“......”

　　他脑子嗡的一声，手脚发冷，双腿一夹，有点想尿！！

　　“道长？”

　　回答他的是走廊的回音。

　　“大师？”

　　依然是走廊的回音。

　　他心里默念物主义，硬着头皮走了两步，又是刚刚的那种怪异感觉，耳边被吹了一口凉气。

　　“啊~~~~啊~~~~”

　　实在顾不上矜持，李元宝扯着嗓子，拔腿就跑。

　　这走廊像是没有尽头，任凭李元宝怎么跑周围的环境都没什么变化，依然还是白墙，走廊，只是灯光暗沉了一些，雾气浓了一些。

　　跑到精疲力尽，实在是到了身体的极限，弯腰大口喘气，虚脱的坐在地上，缩蜷成一团，头埋在膝盖里，呜呜的竟哭了起来。

　　不用看他也能感受到了现在有一堆鬼东西在围着他，而且越来越多，只怕这次他小命真的要丢在这里了。

　　他还没有成年，他还不想死！

　　突然他肩膀被用力拍了一下。

　　“哇~~”

　　一声哭声突兀的响起，李元宝闭着眼睛抬起头，两泪纵横，变成跪拜的样子，双手合十，不停地磕头。

　　“我不是有意要打扰你们的，求你们放过我吧，我给你们烧纸烧香，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只见一道强有力的力道把他拉拽了起来，吓得他手无足措，又开始哇哇大叫！

　　“嘘.....闭嘴，吵死了！”玄离挖了挖耳朵。

　　这家伙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哭喊了这么久不累吗？

　　其实玄离也差点打了眼，以为李元宝一直跟着，走了一段时间就发现了不对劲，空若不知什么时间消失不见，连后面的李元宝也不见人影。

　　喊了两人的名字，无半点回应，他就知道这是遇到了有点法力的恶鬼。

　　雕虫小技！

　　玄离靠墙双手环胸，懒懒散散的说道“这位，恶鬼，出来见见？”

　　声音不大，但是在这空旷的空间里，越显得格外阴森。

　　雾气散去，玄离就回到了现实，然后就看到这李元宝埋头痛哭的样子！

　　着实辣了一把眼睛。

　　被玄离的声音拉回点理智，哭叫声戛然而止，带着两行泪，两道鼻涕，抽泣着看了看，哪还有那些害怕的东西，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此时空若也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和玄离对视一下，摇了摇头，然后道：“回去吧。”

　　玄离拎着还在抽泣的李元宝衣领，跟着问道：“没有收获？”

　　空若点点头，“时间太短，没有有效信息。”

　　玄离；“不过也不算一无所获，这医院还是藏了几只恶鬼，不收拾一下？”

　　对于真龙来说，他不愿意去管这些，万物都有自己的道，他从不干涉，但是空若却不一样，毕竟他的职责所在。

　　空若脚步并未停，空冷的说道：“会有人善后”

　　善后？谁来善后？

　　就我们三个人，难道还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