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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我喜欢的、 ...
太阳已经不知不觉沉入地平线。森川葵没有和往常一样拿着白石的学生卡刷开图书馆的研讨室,而是回了出租屋。
听到了白石那样的话,她今天注定是没办法平静思考了。正好,森川正宏也提出要来视察女儿的日常居所。今晚就暂时停止思考吧。
森川正宏还穿着熨帖的西装,双手叠在行李箱的拉杆上,精英的氛围和这幢上世纪的公寓格格不入。
“哇,爸爸真的是你啊!欢迎大驾光临视察寒舍!真是蓬荜生辉!我应该也定做一个横幅,上面写着——”
“好了,赶紧开门。我要给你妈也看看。”他说着掏出手机,拨通了视频通话。
“哇,妈妈,你也令我的房子闪闪发光!”
“这丫头又在胡说什么呢?怎么黑漆漆的?”母亲佳乃透过摄像头,只能勉强辨认出在一坨黑色中移动的是女儿。
森川葵打开手机灯光,往墙上摸索,只听见一声电闸拨动声,室内“哧”地亮起昏暗的灯光。
“为什么要关总闸?”
“当然是为了省钱呀,电器待机多耗电。”
森川正宏踏进出租屋,一下子感觉这个空间变得逼仄起来。森川租下了最简单的单身公寓,大约只有15平的布局一览无遗。狭窄的玄关左侧是浴室,而对侧就是炉灶,厨房和居室之间没有任何遮挡,如果开火做饭,气味一定会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小小的床贴墙摆放,上面放着两个抱枕,近在咫尺的书桌上堆着些社会科学的书籍和一盏台灯,除此以外就只有一瓶香薰。
吓人,她在茨城的家里可不是这样大道至简的,肉眼可及处都有她收集来的小摆件。森川正宏随手打开只有他膝盖高的小冰箱,发现空无一物,甚至连电都没插。
“我不怎么在家里吃饭,索性把插头拔了。爸爸你坐吧。”她把唯一的椅子让给了爸爸,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森川正宏看着那个并不舒适的木椅,露出了绝望的神情。他怎么也没想到女儿会这样寒酸落魄,毫无体面可言,并且她还毫无自觉,坐在床上傻笑。
森川正宏早就说这孩子打小就不聪明,做人做事都像木头,也不会给自己盘算。好好的记者说不干就不干,跑到这么远的关西就为了领连他零头都没有的薪水。
佳乃不敢看了,一向在丈夫女儿之间持中立态度的她在看完森川葵老旧的住处后,终于彻底向丈夫倒戈。
“葵,不如这次你就跟着爸爸回来吧。”她劝到,同时隔空指挥丈夫把礼物拿出来。
森川正宏把旅行箱推到森川葵面前,她拉开拉链,行李箱两侧立即被内容物弹开,露出整整一箱新冬装。森川葵扒拉了几下,果不其然在衣服下面发现了钱。
“……”
“你看你穿的还是旧衣服,我就知道你肯定又不会自己买。试试合不合身。”佳乃催促道。
森川正宏这时从鼻腔里冷哼一声:“都多大的人了还要妈妈买衣服。你今天不会就穿着这样的衣服去见忍足吧?”
在踩她雷点上,森川正宏也是教授级的专业。
她按下额头将要冒出的井字,反问道:“我这样穿搭有哪里不妥当吗?”
森川正宏后退几步,真的打量起了她。既然如此,森川葵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圈,好让他看得更全面。
“干干净净挺好的,别管你爸爸。今天你见到忍足先生没有?”妈妈终于还是抛出了这个话题。
“见到了,我们不合适。我真诚地请求你们不要再乱点鸳鸯谱了。不仅我不高兴,也会给对方带来困扰。为什么要执着于婚姻呢?世界上这么多人单身,同样活的好好的。”
“你觉得你这是活的好好的吗?”森川正宏反唇相讥。
“请教森川教授,结婚难道真是为了生存?”
“至少对你来说应当是。你还是没认清现实。一个文学院出来的女生,到底能找到什么好工作。不如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替你找个能托底的人。”
“爸爸真的是这么想的吗?”这种没营养的对话已经进行了很多次,她已经能心平气和地说出那个答案——
“在我看来,你真正想要的是一个次期教授。”
“森川葵,注意你的态度。我是为了你好。”森川教授呵止,“你现在哪里还有我们家应该有的样子。一点也不体面。”
“唔……!”体面体面体面,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她难受地皱起眉毛。瞬间的失重感仿佛要将意识和躯体生生分离,大脑只剩一片空白。她觉得自己被人提着脖子按入水中,所有声音都变得沉闷模糊。
她用力掐住手掌内侧,用疼痛让拉回理智,视线又重新聚焦于前方。她深呼吸,说道:“我出去冷静下。”
她急匆匆地扭过头,生怕被森川教授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胡乱抓起搁在一旁的外套披在肩上,口袋里的物品被她一甩,顺着重力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森川葵连忙丢下外套,森川教授却先行捡起了那张格外瞩目的白色卡片,夹在手指之间,视线在女儿和卡片之间穿梭,最后停留在薄薄的卡片上。
“大阪大学…”他手腕一翻,慢慢念出上面的信息,“大学院,医学系研究科。”
“白石…藏之介?”
听到爸爸将这个名字念出口,森川葵只感觉心脏猛地一沉,伴随而来的是指尖发麻,带着整个上半身都开始僵硬。
“他是谁?你怎么会有这张卡?”
当他的名字从父亲嘴里被念出来时,她产生了近似恐慌的排斥感。仿佛白石藏之介这个名字一旦被放到父亲面前,就会立刻变成她不认识的陌生东西。
“你和他什么关系?你到底——”
“我还有事要出去。”
她生硬地打断父亲的追问,不管不顾地冲出了狭小的出租屋。
逆着人流,一旁商店的灯光和她迅速擦肩而过,变幻着白色黄色的光线。直行,直行,左转再右转,哪边信号灯亮就走哪边,只要能离开那个现场就可以。
她后悔让森川正宏来参观住处了,明明预料到会是这样,为什么她就是不长教训。
为什么会把学生卡掉在地上。
是哦,学生卡,她猛地停住脚步。身后骑着自行车的人一惊,狠狠脚刹才堪堪停住,差点摔在地上,气愤地破口大骂“要死啊”又蹬着自行车快速离去。
她这样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表现得太糟糕了,爸爸妈妈肯定动动手指就能猜出来大概。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全部搅在一起了,全部都完蛋了。所有事都脱离了掌控,超出了她短时间能处理的范围。
“怎么办啊,森川葵。”她喃喃自语,伸手抱住了自己。出门太急,这才发现没有带外套,也没有带手机,身无分文,连买杯水都做不到。
她现在也不想折返。森川葵一脚踢飞路边无辜的小石子,快步追上去又是一脚,直到小石子掉进下水沟得到解脱。
她抬头环顾四周,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平日总是和白石一起光顾的公园。气温越来越低,已经没什么人愿意在晚上来公园散步,连本该热闹的儿童游乐设施也孤零零地立在沙地中央。
森川葵静静站了一会,鬼鬼祟祟钻进了其中一个半圆中空建筑。这应该是拿来给小朋友玩捉迷藏的,只留有一个小洞供人进出。
穹顶很好地隔绝了外面本就聊胜于无的灯光,在狭小又黑漆漆的空间里,森川反倒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她将手缩进毛衣的袖子,把拉长的部分紧紧攥在手里,双臂交叉搭在肩膀上,像蜗牛一样缩成一团。
好安静啊,只能听见偶尔刮起的林风,死亡也会如此宁静吗?加缪说了,自杀是唯一严肃的哲学问题。他大概想不到,好多年后会有人在花花绿绿的游乐设施里,后脑勺抵着塑料内壁,揣摩这句话的含义吧。
她觉得自己已经乐观了很多,可为什么还是会想到这些消极的东西——不对,死亡凭什么是消极的。人活着就会死,思考死亡不比其他任何事都有意义吗?
她仰起头,什么也看不清,但顶上应该是有什么卡通图案,如果是白天,肯定会突然探出一个小孩的脑袋,笑着大喊“找到你啦。
话说,很多教堂也都是穹顶设计,画着华丽的宗教壁画,数不清的神明自上而下俯视人群。
“喂,神,快把我的手机瞬移过来。”
她轻笑一声,换了个姿势。果然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神的。
然后她听到外面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踩着落叶,大约在她附近停留了四五秒,又出现了第二道脚步声。
怎么有人啊!她屏住呼吸,关注起外边的动静。
“森川小姐看起来不在这里。”
从远处传来叹气声,说着礼貌的话,语气中又透露着些许不自在:“真抱歉,让你为她操心了。”
“请别放在心上。总之先找到人才是关键。夜里也变冷了,我想森川小姐可能在便利店一类有暖气的地方休息。森川教授,不如我们分头行动。”
“好,麻烦你了。”
脚步声又由近及远地消失了。
森川等了一会,确认彻底没有声音后,从洞口探出了头——
“找到你啦!”
“啊啊啊啊啊!!!”她一屁股跌回了阴影内,“你好吓人!”
“这个反应可真伤人呀。”白石摸摸自己的脸,“我一直觉得自己还挺赏心悦目的。”
“不是脸的问题啦!”
白石粲然一笑,不由分说弯下腰,试图钻进这个小小堡垒。
“呐,可以再稍微往里面挪挪吗,还有一半进不来。”他一本正经地商量着,努力把自己塞进这个空间。
“两个成年人果然有点挤,就拜托葵忍一忍了。”
这种隐隐炫耀还反客为主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明明是她先来的。
一番努力之后,两个人终于在狭窄的空间肩并肩挨在一起。让白石这样高大的男性蜷曲着身体缩在小小的空间里,怎么看都有点委屈。他倒是毫不在意,还有力气左顾右盼。
只要稍稍一动,膝盖就会擦过他的大腿,森川正打算借力调整姿势时,手摸到的却不是想象中的土地,而是柔软的肌肤。
她本能地想抽回手,反被抓进了温暖的掌心,并且手的主人还往上捏了捏。
“这点衣服完全不够啊,怪不得手冷成这样。”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白石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森川身前。
“那你怎么办。”
“你在担心我?我很高兴。”虽然在黑暗的环境中看的不是很清楚,森川葵也能脑补他弯起的眼睛,“嗯,我毕竟是个男人,还是很耐寒的。”
“就这样牵着手,葵也没有意见吧?”
“……嗯。”
嘴上看起来是在征求意见,却早就自然而然地把她的手拢进掌心。和之前礼节性的握手都不同,另一个人的温度是如此长久地停留,渗透进自己的血管。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受,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真厉害呀,心跳声。”白石感叹道。
“这真的没问题么,白石君,好像快过头了。”
“当然,面对喜欢的人会心跳加速是很正常的反应,说明我们的心脏很健康喔。”白石更紧地握住了森川的手。
“葵知道吗,有人认为心脏最初只是一根简单的心管,后来不断弯曲、折叠、扭转,最后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一个莫比乌斯环结构。”
又是莫比乌斯环啊,森川闭上眼睛,试着把它代入心脏,忍不住说道:“好复杂。”
“嗯,心是复杂的。但心脏也是最诚实的存在。才会像现在这样砰砰撞击胸腔,无法忽视。”
说的也是,身体总是比语言更诚实。
“白石君,你不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如果是你真的想分享的事,就算不问也会说。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就可以了。而且,你也没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好吧,为什么?”
“哼哼,是因为我们之间有神奇的心灵感应!”
“……原来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异父异母的亲哥哥啊。”
“是啊,真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与你重逢,妹妹。”白石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又轻快笑道,“葵越来越能接住我丢的包袱了嘛,鼓掌鼓掌,奖励一朵小红花。”
“竟然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搞笑者为王。”白石笑眯眯地说出四天宝寺的标语,“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能自如装傻吐槽,让事情在欢乐轻松的氛围里解决,这是属于大阪这片土地的智慧。我很喜欢哟。”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也刚才近了许多:“稍微感觉好点了吗?”
森川葵沉默地点头。
“那我继续说了哦。真相是,以前葵就说过很想钻进去试试看。我也是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不过看起来幸运女神站在我这里。”
“至于为什么是我,医局有老师和森川教授是旧识,稍微打听打听就要到了我的电话。真是的,完全没有隐私意识啊。”
白石故作苦恼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着抓马的经历:“接到电话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谦也的恶作剧。谁叫他早上还在说要把我引荐给森川教授。”
“引荐是……”
“想让我成为下一位爱情连连看玩家吧。”
森川葵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却又很快垂下睫毛。
“别这样……我不想这样。”她摇摇头,像是要驱赶令人不快的东西,“至少我不希望你参与进来。”
“可以告诉我吗,葵的理由?”
“因为实在是很奇怪啊!……今天爸爸问我那张学生卡的来历,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要撒谎。好奇怪,明明什么也没有,我也不是觉得你见不了光。可是在他念出你名字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很害怕。
“因为我太了解爸爸了。他会分析你的出身、你的工作、你的前途,分析我们是不是合适,分析这是不是一段值得认可的关系。
“然后慢慢地,连我都会忍不住开始用那些东西看你。只要被爸爸扯进这场闹剧,你就会变成我不认识的东西,你就不是你自己,而是那些可以拿去量化的标签。最后我们都会变成他的玩偶,继续扮演体面的游戏。
“我不想变成那样。
“说到底我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东西。为什么总是要强迫我接受。我只想坚持我想坚持不行吗?
“我喜欢的、我喜欢的——明明只是白石藏之介本身啊!”
“葵……”
森川自己也愣住了。一直被刻意隐藏的话语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说了出来。其实好像也没她想得那么折磨。只是她已经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可声音还是忍不住染上了哭腔。
“这下好了。”森川屈起双腿把脸埋进了膝盖之间,“我不想这样的。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明明打算好好和你说的,想要表现得更坦率坚定一点的…就像你那样坦荡…。噢,我真是逊毙了。来一个外星人把我接去太空吧,我不要待在地球上了。”
白石知道森川这样自己吐槽自己是为了让气氛不那么尴尬,其实她内心大概已经难受得不行了。
如果他说“现在也很帅”这种不痛不痒的话,对于无法达成理想中自己的她,大概也没什么安慰作用。但果然没办法放任她一个人。
“葵,我可以坐近一点吗?”
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
白石便往旁边挪了一点,揽住了她的肩膀,让彼此的温度贴得更近。
“刚刚说的话我不能当做没听到。我很高兴…高兴你也喜欢我。我也没有你想得那么从容。其实之前我想了很多安慰的话,我也想过告白会是什么样的,但真的见到你时,那些计划完全派不上用场。
“其实我也很羡慕葵,总是能用最简单的话说出很不得了的事,比我厉害太多了!”
“喜欢的是白石藏之介本身…真是很棒的一句话啊!”
“别重复了……”森川葵弱弱的抵抗。
“为什么不行,这对我来说是很宝贵的礼物啊。录下来真是太好了。”
“诶?!你录下来了?!”森川猛地抬头,不可置信。
“哈哈哈再怎么说我也不会做这种事,放心,没有录。不过,想要再听一次、很多次的心情是真的。”
“以后还会说给我听吗?”
“不是现在也没关系,等葵想说的时候。十次也好,一百次也好。”
他笑得温柔,声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执着。
“我都会认真听。”
森川葵觉得自己大概是说不出什么话了,心跳声已经不是吵不吵的问题了,她觉得心脏要脱离自己的身体,跳出体外长出四肢在原地后空翻。
这种场景实在是又搞笑又恐怖,不过在挤在这种乌漆嘛黑的狭窄空间里告白的他们也很诡异。
那个问题再度从她的脑中浮出。形式真的很重要吗?如果已经具备了情感的实质。
如果两颗心已经彼此抵达,那么,形式或许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重要。她可以确信了。
所以她回握了白石的手,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指缝,像是确认一般,停顿了一瞬,然后,一根手指、两根手指,慢慢地滑入他的指间,直到十指严丝合缝地交扣在一起。
“那个…我爸没和你说些奇怪的东西吧,希望没有冒犯你。”
“没有,不如说森川教授很客气,还反复确认我确实空着才让我来帮忙。他很担心你。”
白石停顿了一瞬,还是斟酌着开口:“森川教授也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为葵考虑,他希望你拥有安稳的人生,继续保有现在的生活质量。大概是他觉得,为你选择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就是达成这个目的的最好办法。”
“好陈腐,这已经不是大正昭和年代了,还想着什么家族世袭制呢。比起这种事,大家更追求个人的价值。”
“是啊。很多人一旦成为父母,就会开始把‘保护’和‘替孩子决定’慢慢画上等号。嗯……这大概就是对孩子的爱吧,就是有些错位了。”
“我以为你会替我说话呢。”森川葵叹气,“不过站在你的立场也确实很麻烦。偏向森川教授会让我不开心,偏向我又会得罪教授。”
“葵很温柔呀,都替我考虑到这一层了。”白石捏捏她的指尖。
“因为我和其他朋友说起这些事的时候,大家也是这样的。嘴上再怎么讨厌,其实还是很难完全割舍,护短是本能吧。”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不用担心我,我全部都明白的,我知道爸爸的想法,我也不打算妥协。只是每次听到他质疑我这个质疑我那个,我还是会很难受。他就不能再多信任我一点吗?”
“这个我也有发言权。”白石像是想到了什么,
“其实我爸也经常这样。他说,藏之介,你有没有乱开药方啊,你剂量要用对的呀,要好好考虑到每一个细节,你有和生命打交道的觉悟吗!要是开错药,我可不会放过你!”
白石故意压低了声音,模仿中年人特有的威严,对着空气指指点点。
“药剂师和医生真是冤家啊。有时候实在是受不了了,我就说,‘老爸,快点开官网看看满意度调查,我可是一次投诉都没收过,我比老爸更害怕自己是个庸医诶,再多相信相信我吧’。可下一次他还是会照样这么唠叨。”
“啊啊啊我懂。”森川葵拍击自己的大腿,“好想干一票大的让爸爸妈妈心服口服。”
“葵打算接下来做什么?我指不考虑你父亲的想法,也不考虑那些'体面'或者'不体面'的评价。你心里真正想做的事。”
“果然还是要把调研好好结束。我已经有了一个想法!我要扔掉无谓的形式!感觉自己好像终于找到方向了!啊啊啊我真是太笨了,花了这么多时间才明白。”
“只要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事物,就不算太迟。中途会迷茫是很正常的啦。”白石将有点滑落的外套重新盖回森川肩上。
“白石君也会迷茫吗?其实你给我一种对待职业道路很坚定的感觉。”
“嗯…怎么说呢。帅气的白石君也是会有成长期的。”他有些害羞地笑了,摸了摸鼻尖,第一次说起了前期研修的事。
“我的前期研修不是在东京度过的嘛,明明才刚刚毕业,大家却都早早决定了未来,这个接手诊所,那个打算出国。但我连到底是内科还是外科都没有决定。那个时候我也有点着急了,综合病院每天都很忙,前辈们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我也只能自己摸索。那段时间很浑浑噩噩,唯一期待的就是睡觉,但每天醒来都跟断片一样,完全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放松。”
“然后……无法避免的第一例死亡病例很突然地出现了。”白石无意识地摩挲她的手背,闭上了眼睛,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满是仪器的机械音、各种药剂的气味的房间。
明明患者前一天晚上还笑着说请他品尝家乡的柿饼,第二天早上却已经被盖上了白布。他的死因是心力衰竭。
“那个时候我刚好轮转到循环器内科,科室有很多心力衰竭的患者。心脏和其他器官都不太一样,很难自我修复,也就是说,我们能做的,似乎只有延缓这一进程,尽量让他们不那么痛苦地迎接死亡。”
“诶,就只能做到这个吗?那个时候的我不愿意相信,根治不就是我们的职责吗。我请了假,想去寻找论据。然后,我看到了一篇报道。”
要发生什么的时候,人似乎是会有预感的。森川葵蜷起了手指,白石浅笑着,又轻轻掰开,挤进自己的手指,一点缝隙也不愿留下。
“报道介绍了大阪大学医学部再生医学的成果,诱导iPS细胞分化为心肌细胞,探寻治疗心衰的实验。”
“报道说,这是不可思议的,在心肌再生被证伪的时代,却诞生出了这样一种新的可能。让细胞回到最初的原点,再给予重新选择的机会,就像是获得了一次新的生命。这是,面向希望,面向未来的发现。”
“这篇报道是……”森川葵忍不住颤抖。
“是不二君转发的,他在里面担任了摄影师的角色,而执笔的人,你觉得会是谁?”
“哦不……”
“那个时候我只是记住了这篇报道的内容,顺着指引重新回到了大阪,作出了现在的选择。直到不二君上次来大阪采访江口教授,我才突然意识到,葵就是那个作者。”
“哦不……”森川葵只会发出呆滞的声音,灵魂已经飘出了体外。
这篇报道在社内的反响并不好,主编认为她写的太过矫情,找个借口把她打发去了娱乐部门,让她和花边新闻自生自灭。在跟踪到一堆狗血关系后,她毅然决然选择了辞职。
“我要缓一缓……”
她把空着的那只手盖在脸上,掌心贴着发烫的脸颊,指缝间露出泛红的眼尾。
她猜中白石的选择大概是受了什么外力的催化,但真相揭晓的时刻还是忍不住心颤。这篇不被看好的报道,竟然成为了他们人生的转机。她的文字竟然是一切的起点。那些被否定的过去竟然是新生活的起点。
“哦不……”
“看得出来很惊讶了,连话也说不完整了。什么也不说也没关系。”白石把她抱入怀中,直到她的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上,鼻尖蹭过柔软的织物,干净的气息混着属于他的体温,将她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包裹起来。
“我告诉葵这些,倒不是想说我们之间有多么宿命论。
而是想告诉你,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葵的确拥有能让人重新鼓起勇气,追求可能性的能力。我想让你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是能够去改变和创造的。你自身就是无穷的可能性,你就是希望。”
森川葵攥紧着白石身后的布料,眼眶湿热。心中的情感早已满溢而出,像汽水里的泡泡一样咕噜咕噜升腾,但是却浇灌出了新的植芽。
这果然是一个莫比乌斯环,在为自己作出选择的时刻,也为所有人作出了选择。过去造就了现在,现在为过去注解,在新的纬度向未来延伸。
“谢谢你…白石君真的是米迦勒。我喜欢你!”
“哇在拥抱的时候说这个太犯规了!我也要说,虽然你可能已经在电话里听到了,但这种话果然一定要当面说。”
“我也一直喜欢你。只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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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评论,我会回复的!好想听听大家对人物故事的感受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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