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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我在嫉妒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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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天……也可以见鬼吗?
忍足谦也吓得退后了一步。
这个时间点球场不该有人的…不对!为什么会是他!
为什么白石藏之介会在这里啊!
像是读出了他的疑问,白石微笑着向前一步,说道:“路过四天宝寺,就感觉会有一场命运的相遇,忍不住进来看看。”
“……哈?”谦也挑起一侧的眉毛,仿佛看到了不可名状之物。他又不是独角仙,谈什么命运的相遇。
对了森川葵人呢?是她说要来网球部的。忍足谦也猛地回头,可身后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可恶!为什么逃跑的时候就这么敏捷了!太可恶了,太可恶了,这两个人!这完全是计谋,是人工的孽缘!
“明明我就在面前,却想着别人的事情吗?稍微有点受打击啊。”白石在持续靠近。
“我可是一直在等你哦?”
一瞬间鸡皮疙瘩从脚底直到头皮,谦也寒毛直竖,这种幽微的男鬼语气是怎么回事?这是对象错误吧?说给消失的森川听不是更合适?白石要不要自己听听在说什么。要是录下来发给财前马上就能引发热议吧。
“你傻了吧。”谦也翻了个白眼,转身要结束闹剧。
“诶?这就要走了吗?我想和你谈一谈。”
“那就长话短说。”
“那就再顺便陪我打一场吧,冬天正需要运动产热。”
“别得寸进尺。”
“不可以吗?”白石一脸纯良。这种表情就是为了让人放松警惕,他的坏心思已经酝酿很久了。
“答案除了yes就没有其他可能了。正好我带了两个拍子。”
“No.”
好想按森川葵说的,用简单粗暴的手段解决问题。不行,暴力是不可取的。面对谦也有意的回避,只能再使点小手段了。
白石停在谦也的三步之外,扬起了声音。
“你打算逃跑吗?”
“哈?”谦也眉心微动。
有机会!白石两手一摊,摇摇头。
“因为知道凭实力赢不了我,所以不敢接受啊。”
“啊啊~大阪的速度之星原来空有名号,其实是个胆小鬼。”
“少废话!你说谁是胆小鬼!赢的一定是我!”
谦也马上急眼了。管它究竟如何,面子绝不能丢!
白石暗暗勾起嘴角。不管怎么改变,谦也容易被人挑拨情绪真是一点没变,喜怒哀乐全部即时反映在脸上,单纯到激将法屡试不爽。
说老实话,白石对网球没有特别的执念,并不像越前龙马、迹部景吾、幸村精市那样当场绝对的人生目标,也不像金太郎那样纯然享受一腔热爱。他更喜欢训练过程中突破自己、取得胜利的快感,也喜欢和队友们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的青春叙事。网球只是一个情感载体,他希望这个载体能在现在发挥应有的作用。
走到正中央视野最好的球场,白石从口袋中掏出小球,隔着网丢给谦也:“你先发球,就让让你吧,毕竟用的不是你惯用的拍子,会有点不趁手。”
嘁,还真是嘴上不饶人,也就这个时候能逞威风了。谦也抬手稳稳接住,走到对侧的发球位。球网对面,白石微微蹲下身体,准备防守至关重要的第一球。
谦也把球高高抛起,拉开了久违的双人对战。
白石的球风和以前相较并没什么变化,从基础延伸的回球稳扎稳打,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也没什么趣味——
而且一如既往的,在打球的时候很吵!
“怎么了,你的本事不止这一点吧?”
“不发挥全力怎么能尽兴呢?”
“在看哪里?”
“太慢了!”抽球划过迅疾的轨道,落在了底线内,“这根本不是浪速之星的速度!”
啊啊啊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为什么他一打球就跟打开了奇怪的开关一样啊!说他是有点施虐倾向的哪里冤枉他了!
谦也被白石用来挑衅的垃圾话搅得心烦意乱,手上回球的力道也愈发沉重,恨不得能打出灭五感让白石闭上喋喋不休的嘴,又或是和侑士一样封闭心灵。
白石手腕一翻,击出高吊球。
“喂谦也!为什么不参加三上先生的死亡研讨会!”
“要你管啊!”
谦也狠狠扣杀。
“难道不是因为歉疚吗?”
白石轻巧化解了小球的力量,又往反方向击出。
“为什么要歉疚?我们又没有错!”
网球紧紧贴着球网擦过,怎么感觉刚刚那球的速度变快了,如果按前两局所习惯的球速来看,不会这么快落地。白石的氛围似乎也有点变了。他终于抿上嘴,专注于回球。
很明显,白石在故意诱导谦也往球场两侧左右奔跑。好讨厌这种被掌控的感觉,更讨厌无穷无尽的拉力。
虽然还能跟上白石的节奏,却找不到突破点,完全陷入了被动的防守。一边要思考他的真实目的,一边还要警惕随机球,真是不够痛快啊,好烦躁!
正当他以为转机到来,却落入了圈套,白石用一个假动作就拿下了第四局。
“你还是看过研讨会的结论了?是的,因果关系是模糊的。可是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不能引发任何的反思吗?真正令我感到难过的,是大家的态度。至少我所看见的都是存在的,而不是模棱两可的。”
“从一切的开始,三上先生就被冷落,在众人手中被当成皮球踢来踢去。该说他运气不好吗,正好碰上了这么多名人来手术,分走了本就稀薄的关照。又该说他运气好吗,偏偏能够适配那个新术式,才有机会让那样的大专家多看他几眼。
还有那个术前告知!明明三上先生和三上夫人那么不安,为什么不多给他们一些耐心。”
谦也懒得去捡那颗不知道滚到哪里的球,从口袋中掏出备用球,毫不留情击向对场。
“你到底想说什么!”
“是他们选择了我们,而不是我们来选择他们。可我们却并没有拿他们从‘人’的角度感受,而是将他们视为问题、数据、机遇。我们面对的是人啊。”
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
“化解他们的痛苦,分担他们的不安,回报他们的信赖。”
信赖?白石还不明白吗?信赖会带来伤害。自己向他隐瞒了新术式的存在,如果白石那时能够不信任自己,说不定三上先生现在还能活着。
“天真!”
谦也挥拍回击,球鞋在场地上划出刺耳的噪音。
“你什么也不懂!教授不会这么想,医局不会这么想!成果和速度比什么都重要!”
又是一击重抽。白石咬牙接下,手腕有些发麻。
“明明知道风险更高!可所有人都不在乎!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没问题!所有人都在告诉我这是唯一选择!什么也不用思考,只要去服从就可以!垃圾研究,我恨死它了!”
谦也曾经也抱怨过,但这次更是不同以往。不是自嘲自贬,而是真正第一次展露出对研究的憎恨。
白石更紧地握住了拍柄,才能止住双手不自觉的颤动。
“我也错了。
自以为是只会带来更深的伤害,我明明已经察觉到了…明明察觉到,无论是你,还是三上先生,想要的都不是这样的安慰包容…可那时我还是觉得,不去提及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想要的是对抗,是愤怒,是人在无能为力是转向外界的宣泄。在绝望之时,破坏欲是必然的吧。想要用暴力挣脱桎梏自己的枷锁,想要砸碎所有恶心扭曲的命运。
只有这样,才能找回操纵自己生命的权柄,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活着。
“还有那些同事!”谦也全然不顾白石在说什么。
球拍与网球的碰撞声愈发激烈,两人的呼吸也更加凌乱。
“都是只会甩锅见风使舵的神经病!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不知不觉间,只剩下谦也说个不停。他像是终于找到了缺口,要把所有挤压着的恶心事情吐个干净。
“可这其中最让我火大的是你!”
黄球如闪电般飞过,白石急忙救球,却还是迟了一瞬。
球拍直直指向白石,谦也眼眶泛红。
“为什么你还能那么冷静!你明明知道!
我明明不该那样对待三上,我不该隐瞒,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不阻止我。你还不如骂我一顿来得痛快!”
“我最讨厌你冷静的样子。你让我觉得自己很可笑!”
为什么这个人就总是能理所当然,面对外界的压力总是平淡无波,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姿态。而自己却总是疲于追求那些事物。渐渐的,不仅是职场的压力,连所谓的同伴压力也快将他压倒。
“我很嫉妒你!”
嫉妒白石拥有才能,嫉妒白石的成就,嫉妒白石身边都是正常人。
大家都是怀着同样的纯白愿景选择了这一个职业,可只有他被异化为了可怖的样子,并且告诉他这才是正确的道路,只有这样做才能继续前进。
连日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发泄口,掀起了巨大的风暴。
“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谦也要舍弃那些无用之物。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理由。”
白石捡起那颗被谦也击出界外的网球,紧紧攥在手中,直至挤压掌心令指节也发疼。
谦也渴望的就是一场能够让他不顾一切、尽情发泄的冲突。
白石知道自己现在绝对称不上冷静,他也很烦躁,却仍然感觉理性在牵扯着神经,一触即发。
谦也真的让他很生气,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心吗?
“所以你选择了接受,把所有人都当成工具,包括你自己吗?”
“对啊,那又怎么样?利用和被利用,我不需要再感受任何东西!”
话音刚落,黄色闪电般的发球直直而来,连反应的时间也没有就已经落地反弹。谦也僵在了原地。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你现在所感受到的究竟是什么?难道不是因为无法坦然接受,才会这样生气吗?你不但不敢接受,也不敢完全舍弃那些情感。谦也想要的,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吧!”
……如果他们能拥有更纯粹的喜恶,如果他们能一直牢记绝不想要的东西。
可人是越是复杂便越是痛苦的生物,越是痛苦便越是清醒。
你在看着什么?
你在渴求什么?
你又想怎么做?
白石不停地质问自己。
他抛起黄色的小球,在冬季格外清透的蓝天下,睁大眼睛,想要看清一切。
如果不满于既定。那么就应当超越。
他果断挥拍,击球声清脆,没有任何迷茫。
“我不会在病人和研究之间二选一。”
“我不会在理想和现实之间二选一。”
“我也不会永远接受别人制定好的答案。”
“无论哪一个我都想抓进手里。”
“无论哪一个我都绝不会舍弃。”
阳光落在白石的肩头,恍惚间,谦也仿佛回到过去,看见了国中时代站在球场中央的部长,那个带着四天宝寺不断向前的人。
白石藏之介从来没有改变。
“我一定,会摘下所有的星星。”
砰——!
白石全力击球。
“我会向你证明这个可能性!”
网球划出笔直轨迹,直直冲着谦也而来,又分裂出十二个幻影,只有一为真实。
哪一个才是真实?
谦也想要思考,身体却已经下意识作出了判断。
他追逐那个幻影,接触到的却是无比的真实。
白石这个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往刁钻的地方回球。
他选择的,是谦也最为习惯的击球位置,也就是说,只要谦也愿意听从自己的内心,就一定能找到属于他的真实。
那一瞬间,谦也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愤怒。为什么会说出那么过分的话。为什么无法面对眼前这个人。
他根本不是嫉妒那些名誉和成就,他嫉妒的是白石始终如一的愿景。
因为白石依旧相信。在见过死亡之后。在经历失败之后。在理想被现实撕裂之后。他居然还是相信自己的心。
背负过去,凝视未来。
即便是现在,都还保持着可恨的温柔。
是啊,其实自己真正怨恨的,是自体自身。明明白石能够做到,自己却做不到,这种落差感才是他最大的折磨,被丢下的恐惧模糊了他的心智。
谦也终于发觉自己在内心深处还是同以前一样向往着白石。他其实,他果然,还是把白石当成了正确的独一无二的模范、永恒不变的圣经。
“那你就证明给我看啊!”
既然你选择了这一条艰难的路,就给我走到终点,去成为我们的路标啊!
最后一球!
白石挥拍,动作与之前别无二致。
后场球!谦也瞬间转身冲刺,向底线狂奔。可是下一秒。身后传来清脆的落地声。
那颗黄色小球只是轻轻擦过球网,落在前场,轻轻弹起,然后安静落地。
谦也停在原地,愣愣看着网前那颗再也不会滚动的网球。
而白石已经收起球拍,脸上露出熟悉得令人火大的笑容。
“嗯嗯~~Ecstasy!”
他朝谦也伸出手。
“真是一场痛快绝顶的好比赛,谦也。”
他又欠揍地补充:
“不过我说了吧。”
“我不会输。”
呃!真是自恋的一如既往。这一点也从以前开始没有变。
但不可否认,这的确是一场好比赛。
忍足谦也伸出右手,紧紧地握住了白石藏之介的右手。
好久没有这种洗空一切的感觉了,身体的某处轻飘飘的,好想在蓝天下、在阳光下睡去。好想回到四天宝寺国中,回到大家一起表演漫才,一起去食堂抢饭的好时光。
虽然很吵,但真的好纯粹。
“谦也,你…”
白石看到谦也深蓝色的眼瞳蒙上一层水雾,在阳光下发出细碎的闪光。嗯,一定是眼睛流汗了。
“哎呀,吵吵什么,难得偷闲,我都被吵醒了。”慵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的大阪方言里夹杂着些许未醒睡意。
渡边修依旧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米白色风衣,红色系内搭,以及只有在女性和服上才会出现的,超级无敌华丽牡丹纹样的盆帽。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竹签,叼在嘴里,伸了一个懒腰。
“阿、阿修?!”白石和谦也异口同声喊出他的名字。
渡边修睁开一只眼睛,又懒懒地阖上,隔着帽子挠了挠头发:“是你们啊。”
“反应好平淡!”谦也吐槽,“我们好久没见了,之前喊你参加生日聚会也不来。”
“我看是你反应太过了。”渡边修掏掏耳朵,“都十年过去了,咋还是这么一惊一乍呀,谦也同学~想当年,我带你们的时候也正是这个年纪,那可是太沉稳了,你说对吧,我的好部长?”
“呃呵呵,我怎么记得不是这样的。”当了两年牛马部长的白石藏之介有话要说。
“哎呀~带了这么多届,还是你最得我心,你还是我的好部长。”渡边修勾上白石的肩膀,“怎么样,再给我按摩一下吧?你走了之后,再也没感受过这样好的技术了!”
其实是没人会这么顺着他了吧……至少自己之后的财前一看就不会。
谦也满脸吃惊:“啊?阿修那个时候才三十岁吗?我看你胡子拉碴的,以为至少也四十多了…”
自己也会变成不修边幅的大叔吗?谦也捏住了鼻子:“呜哇!我才不要变成这样的大叔!”
“喂喂喂,我的耳朵还没背哦?看来是想奖励小芥子玩偶了。”
“我才不要嘞,那种镀金粉的蹭的满手都是。”
说到金粉,白石突然想到了那个黄金护臂。十年前那种重量的黄金,放在现在能赚大钱了…自己和那时候的小修差不多大,现在能买得起那么多黄金吗?白石在心中默默计算,得出结果无声叹气,看来拿死工资终究还是赌马来钱快。
唉,小修好神秘啊,部活的时候撒手不管,出了学校更是行踪不明,自言在打麻将或是赌马,谁都不准打扰他感应天命。社团的教练一般都会在学校里担任授课老师,但白石三年下来都不清楚渡边修的任课。
结合他爱使唤自己的态度,难道,渡边修其实是四天宝寺中学校的幕后金主!
在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了几个现役队员。
渡边修一手一个,把他们推到后辈面前:“圣经白石藏之介和浪速之星忍足谦也。”
一个一个的,眼睛里都接连冒出金光。
“诶,诶?这就是传说中的白石部长吗?”
“啊!这就是浪速之星忍足谦也?真的吗真的吗?”
“哇哇哇妈妈我看到活化石了!”
喂最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们有这么老吗?
“快来看啊!”
不知道是谁先嗷了一嗓子,原本安静的球场瞬间变成了狂热的粉丝见面会!一群套着黄绿色队服的,充满青春活力且精力过剩的网球部后辈们呼啦全部一下涌了进来。
“白石前辈!可以展示一下毒手吗!”
“谦也前辈!请教教我怎么跑得像光速一样快!”
“前辈们!快来决一胜负吧!”
这、这不对吧!
“我们以前有这么受欢迎吗?”谦也一边应付着闪光灯,一边转头看白石。白石人呢?
啊哦,他已经被挤到了墙角,双手举在胸前,满脸通红,弱小可怜又无助,全然没了在球场上的掌控气质。
由于刚才的声音太大,连路过的非运动社团妹子们也闻声围了过来。白石那张哪怕在全日本都人神共愤的脸,瞬间成为了全场焦点——
“啊啊啊啊好帅啊这个帅哥是谁啊!!!”
“帅哥这是我做的便当,请不要客气地收下我的爱情吧!”
“可以和我合影吗!十张,不,五张,一张也行啊!”
“不、不要…拍照的话…”
他的话马上被新的尖叫吞没。
“太可爱了吧!”
“怎么可以有人长得帅还这么纯情!!”
“我就喜欢这样的!!!”
救、救命啊……他最害怕这种场景了。
白石拼命往他这里递眼色,眼睛都要眨抽筋了。
没办法,那只好救他一次了。谦也高举双手挤过人潮,一把抓住被紧紧贴在墙上的白石的手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刚刚打开的一条缝隙中挤出,长臂捞起他的球包,三二一开溜——
“抱歉啦小修,我们下次再好好叙旧!”
人群一下子变得更加激烈,快速向前蠕动要抓住这两个奇珍异兽。
这下可真的是No speed,No life了啊!
谦也带着白石一路狂奔,飞跃四天宝寺的耍宝正门,渡边修猖狂的大笑和一群后辈遗憾的哀嚎一齐响彻了整个校园。
嗯嗯~Ecstasy!这就是青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