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湖龙渊》小肥娜

4、什么才是真的？ 鼎湖祭

　　鼎湖祭典，辰时。
　　天空是铅灰色的，像一口倒扣的鼎。九龙宝鼎被八条玄铁锁链吊起，悬在祭坛正上方，鼎身倾斜，龙睛怒睁，仿佛随时会倾倒下来。
　　祭坛四周站满了剑宗弟子，他们的瞳孔里都有一丝黑气在游动——这两日，黑烟已经侵蚀了整个宗门。
　　林渊被绑在祭坛中央的石柱上，手腕脚踝都缠着锁龙筋，那是专门克制龙脉的法器。苏砚被绑在旁边的副柱上，头垂在胸前，不知是死是活。
　　周崇——或者说被黑烟完全占据的周崇——站在鼎下，一袭黑袍，周身缭绕着缕缕黑烟。他的脸还是那张脸，但表情苍老而扭曲，像一张人皮套在骷髅上。
　　"时辰到了，"黑烟抬头看天，"阴时阴刻，龙气最衰，魔气最盛。"
　　它走向苏砚，枯爪般的手掐住她的下巴："守洞人的血脉，两千年的钥匙。你的祖先用命封住千英壁，今天，该开门了。"
　　它划破苏砚的手腕，血滴在祭坛的阵纹上。阵纹亮起幽光，地面开始震动，远处七星岩的方向传来轰鸣——千英壁正在回应。
　　"不……"林渊挣扎，锁龙筋勒进血肉，"放开她！"
　　黑烟回头看他，笑了："急什么？你是主菜。等她打开千英壁，我就用这两千年的英灵之力，冲刷你的隐龙脉。届时，你这具身体就是我的了。"
　　它走回林渊面前，黑气凝成一根尖刺，抵住林渊的眉心："现在，让我帮你一把。万念俱灰，对吧？"
　　尖刺刺入。
　　那不是物理的疼痛，是精神的撕裂。林渊感觉黑烟在翻阅他的记忆——三年擦鼎的屈辱，被抢丹药的愤怒，苏砚跪在雨地里的眼泪，水牢中黑水滴在脸上的腐蚀。所有痛苦被提取、放大、重播，像一把钝刀在脑浆里搅动。
　　"绝望吧，"黑烟的声音像从深渊传来，"越绝望，隐龙脉的根骨越纯净。这是我养了你三年的回报。"
　　林渊惨叫，声音不似人声。
　　祭坛外，剑宗弟子们面无表情地看着。天空更暗了，乌云压顶，仿佛天也要塌下来。
　　千英壁的方向，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包拯的青天明鉴、叶挺的铁军意志、惠能的顿悟禅心、七仙女的玉簪引路……两千年的英灵之光在云层中交织，却被黑烟牵引，化作一道洪流，朝祭坛灌来。
　　"来了！"黑烟狂喜，张开双臂，"两千年！我等了整整两千年！"
　　英灵洪流涌入它的身体，它的身形开始膨胀，黑袍碎裂，露出下面由黑烟凝聚的龙形躯体。周崇的人皮像破布一样挂在龙角上，随风飘荡。
　　它转向林渊，龙爪扼住他的咽喉："现在，你是我的了！"
　　黑烟——此刻已是半龙形态——将龙爪刺入林渊的胸膛。没有血，只有无数缕黑气灌入，像墨汁倒入清水，迅速污染林渊的经脉。
　　林渊的身体剧烈抽搐，瞳孔放大，眼神涣散。
　　"隐龙脉，觉醒吧，"黑烟低语，"然后，成为我的容器。"
　　一秒。
　　两秒。
　　三秒。
　　林渊的身体突然不动了。
　　黑烟皱眉，感觉有些不对。它想抽出龙爪，却发现抽不动——林渊的胸腔像一张嘴，咬住了它的爪子。
　　"你……"黑烟惊怒。
　　林渊抬起头。
　　他的眼睛还是涣散的，但嘴角却扯出一个笑。那笑容很淡，很疲惫，却带着一种让黑烟毛骨悚然的——了然。
　　"我教你个技巧啊，"林渊说，声音沙哑，"写短剧爽点，有三步。第一步，找到消极情绪。第二步，放大消极情绪。第三步——"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涣散的眼神瞬间凝聚，化作两点金色的龙睛。
　　"——用信息差，制造爽点。"
　　轰！
　　林渊的体内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不是隐龙脉觉醒的银光，是纯金之色，像熔化的太阳在他经脉里奔流。黑烟灌入他体内的污染，被那金光一冲，竟如冰雪遇沸汤，瞬间消融、转化、反噬！
　　"不可能！"黑烟狂吼，"你的经脉已经被龙噬之刑摧毁！你的丹田已经破碎！你怎么可能——"
　　"因为那些都是假的。"
　　林渊站直了身体，锁龙筋寸寸断裂。他抬起手，握住黑烟的龙爪，轻轻一捏——
　　咔嚓。
　　龙爪碎成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