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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没想到你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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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端起一盅鸡汤,含了一口,单膝跪在榻沿,倾身去扒拉周濂的胳膊,却被对方冷眼一瞥,吓得一激灵,嘴里的鸡汤咕咚咽了下去。
“哎……你们这些富贵人家的孩子,”孟不凡坐回榻沿,语重心长道,“没挨过饿,不知食物珍贵。”
“我小时候饿的跟猪抢食,你们呢,吃饭还要人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身后传来细微响动,周濂缓缓坐起,垂眸静默一瞬,声音几不可闻,“我知道。”
孟不凡微怔,“知道什么……”
周濂未应声,只伸手端起青瓷碗,瓷勺搅动半温的白粥,小口小口送入口中,乖顺得可怜。
孟不凡心中一酸,暗骂自己嘴欠,人家就是病中胃口不好,说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能吃多少吃多少,别勉强。”他柔声道,“剩下了我吃掉,不会浪费粮食。”
周濂突然仰颈,近乎粗鲁地将粥食扒进口中,瓷勺急促地刮过碗壁,发出连串脆响。
孟不凡:“……”
“你出去玩吧,我真的乏了。”周濂用完粥躺下,神色缓和些,不似先前那样冷淡。
“玩什么玩,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软榻比床短窄,孟不凡见周濂屈腿侧躺在上面,用手背拍拍他,“在这睡多不舒服,去卧房睡。”
周濂犹豫片刻,坐起身,孟不凡抬手去扶他,他摆摆手,说能走。
孟不凡只得跟在身后护送他回卧房,眼睛盯着他屁股看,没见血迹,目光往下,脚步略微虚浮,没有打摆子,心下稍安些。
周濂跨进卧房,转身要关门,见孟不凡还跟着,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孟不凡支支吾吾道:“我…我进去给你上完药就走…”
果然上药这事提不得,周濂的脸色白了红,红了白,眼见要发作了,孟不凡赶忙从袖袋中掏出金创药递给他:“那你拿去自己上,上好药睡会儿。”
“门别落闩,我去煎副退热药,煎好了端过来,你趁热喝。”
周濂没有接金创药,房门合上,孟不凡竖起耳朵听,没听见闩门的声音,长舒一口气。
时过三刻,孟不凡捧着药盏轻轻轻推开房门,走到床榻边,周濂睡颜恬静,呼吸匀长,孟不凡在床沿坐了会儿,等到汤药热气稍散,才低声唤醒他。
周濂似是没睡醒,呆坐床头许久,睫毛缓缓扑扇,很安静的起床气。
孟不凡舀一勺汤药凑到他唇边,周濂木然启唇喝下,被苦味冲得皱起眉,惺忪睡眼霎时清明。
孟不凡忍住笑安抚:“良药苦口。”
周濂恢复常态,抬手接过他手里的药盏,一饮而尽。
孟不凡倒杯茶给他漱口,往他嘴里塞了颗梨膏糖,周濂闪躲不及,糖入了口左右也不好再吐出来,只得含着,在脸颊鼓出一个小包,神情寡淡道:“你没有话对我说吗?”
他问的应该是抄书那夜的事,孟不凡略作沉吟,想着左右是瞒不过了,索性将长生不老药和壮阳药的来龙去脉招了个干净。
“我根本不会制什么神药,制出来也不知道效果,所以就想给你试试。”
孟不凡微妙地瞟周濂一眼:“没想到你肾阳还挺亢盛,还好没服用我的丹药,否则我会误以为是药效所致……”
“住口!”周濂耳根通红,恼羞成怒道,“以后不许提此事!”
他嘴里含着糖,说话有点口齿不清,咕噜咕噜的,像口吃的人着急说话。
孟不凡抿紧嘴,小鸡啄米般点头。
周濂调整好情绪,思谋半晌,道:“需赶紧找人试药,若是丹药无效,我安排你出京远走高飞。”
“我走了岂不是连累你,我不走。”孟不凡感动得心里直冒泡泡,暧昧地瞅一眼周濂,“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觉得我的一夜七次丸效果如何?”
周濂:“……”
孟不凡一本正经道:“我这是用药追访,你认真回答。”
周濂都气笑了:“丹药是你吃的,你追访我?”
孟不凡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目光游离:“我那几天,说清醒吧,不知疲惫不分昏晓;说糊涂吧,该记得的都记得,比如你……”
咔嚓!
槽牙咬碎糖块,周濂看孟不凡的眼神,仿佛在嚼他的骨,吃他的肉。
孟不凡赶忙噤声。
“药效持续三日。”周濂面无表情道,“沉睡两日。”
“啊?”孟不凡似是对药效有点失望,“原来还睡了两天,不过我又不阳痿,这药效于我没有参考价值。”
“……”那你还问。
周濂转开话头:“李忠在京中人脉颇广,各行各业都有门路,叫他找个医馆试药即可。”
孟不凡欣喜道:“那再好不过了!”
周濂斟酌一番,道:“不过你这丹药是不是应该稍作改良,寻常人连续……三日,身体如何承受得了。”
“丹药有无效果另说,万不可闹出人命。”
孟不凡点头表示赞同。
方才趁煎药间隙,他也反思过,用药剂量和配比确有偏颇,既然是治疗阳事不举,应该以补阳为本,活血为佐。反客为主,身体长时间在兴奋状态下,若是体虚之人,有精尽人亡的风险。
而且他醒后有点头晕,应该是血管舒张过度,引起低血压了。
将丹药改良后,孟不凡跟着李管家来到城东一家医馆前,门首悬着的黑漆牌匾上,“寿康堂”三个楷书大字方正俨然,笔力沉雄,恰似悬壶长者端肃的眉宇。
二人入了医馆,药伙计正在柜前配药,余光见门口人影晃动,抬头见是李管家,冲他微笑颔首:“哟,李爷来了,师父在里间看诊呢,要不你上楼坐会儿,我弄完手头的事情就给您沏茶!”
李掌柜笑呵呵道:“行,你先忙,不用管我们。”
说完熟门熟路地领着孟不凡穿过大厅上楼,在靠窗的茶案前坐下。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上来一个面容清癯黑发墨须的男人,看上去比李管家稍年长些,在茶案对面坐下后,抚须打趣道:“大管家今日怎么得空屈尊大驾我这小医馆。”
目光一转,落到孟不凡身上:“这位俊后生是?”
李管家介绍道:“这是我的一位世侄,”转脸对孟不凡道,“这位是林大夫。”
孟不凡起身施礼报上名号。
“贤侄无需多礼。”林君山抬手示意孟不凡坐下。
李管家道:“老林啊,我这位世侄跟你可算半个同行。”
林君山饶有兴趣地“哦”一声。
李管家:“贤侄祖籍江州,家中原是经营药材买卖的,遭了兵灾,如今暂寓京中。”
孟不凡点点头,他以前跟着师父采药下山换粮食,勉强也算是药材买卖了,不算撒谎。
林君山笑容和善,一双阅人无数的吊梢眼不动声色地打量孟不凡,见他眉眼锋利,一身气度蕴文藏武,绝非寻常商贾。
啜口茶的功夫,眸中疑色已悄然隐去,林君山笑道:“医药不分家,既然是杏林同道,日后要多走动才是。”
“那是自然。”孟不凡道,“晚辈初来京都,人生地不熟,日后还望林叔多关照。”
林君山微笑点头:“好说,好说。”
李管家顺着话头说道:“择日不如撞日,如今就有一桩小事需要你关照。”
林君山挑眉:“但说无妨。”
孟不凡道:“事情是这样,晚辈祖上留下一帖专治阳事不举的秘方,逃难时遗失了一页 ,有几味药材不明,晚辈稽考药典补了几味药制成丹药,只是不知配伍是否得当,想请林叔择一合症病患服用秘方,以观功效如何。”
林君山笑意逐渐凝滞,孟不凡拿出一张药方递过去:“这是药方,请林叔过目,丹药我已经先行试用过,只是我并无不举之症,药效做不得数。”
林君山摆手道:“贤侄祖传的秘方,老夫怎敢僭阅。”
“至于阳事不举嘛,年近知命的男子多有此忧,贤侄身边也不乏试药之人。”说完,他轻飘飘掠了眼李管家。
“姓林的你什么意思?!”李管家气得面红耳赤,嗓音都变得尖锐,“我正当壮年好得很!再看看你,瘦的跟竹竿子似的,还比我大两岁,你最适合试药!”
林君山神色自若,慢悠悠道:“在后辈面前龇牙咧嘴,有失体面。”
他目光一转,气定神闲对孟不凡道:“你李叔肝火上冲,气逆神躁,只怕要狂性大发,请贤侄先移步楼下暂避硝烟,这里交给我来应付。”
孟不凡不徐不疾折好药方,握在手中,起身施礼:“那晚辈先去楼下等候。”走之前,他抬手轻轻按了下李管家的肩头,“李叔稍安勿躁。”
他下楼没走远,就坐在一楼木梯上,听楼上由轻声交谈到激烈争吵。
“姓林的,你就给句痛快话,到底帮是不帮!”
“施药岂能儿戏,稍有差错,我自己声誉扫地也就罢了,如何对得起病家和祖宗留下的招牌!”
“你少跟我来这一套,从小你就这样,编瞎话振振有词,总是把一点小事说得后果不堪设想!”
“别的事都好说,试药之事恕难从命!”
楼上归于寂静。
隔行如隔山,李管家之前是开武行的,对医者用药之谨慎没有概念。孟不凡的父亲是医生,自幼耳濡目染,闭着眼都能背几条医训出来,他理解林君山的顾虑。
但凡有点医德的大夫,都不会给患者用来历不明的药。
孟不凡起身上楼,一胖一瘦正在茶案前大眼瞪小眼。
“医者仁心,林叔所虑,深合大医之道。”孟不凡挨个将两人按回座椅上,自己站在案头,“神农尝百草,皇甫谧试针,医道先辈们以身试险,造福世人,令人感佩不已。”
“晚辈虽一介商贾,亦有拳拳济世之心,所以才踏破铁鞋四处寻觅对症之人,只求精确知晓药效,否则完全可以花钱随意找几个男子试药。”
“我这秘方志在攻克先天不足、萎靡经年之症,此类病患极其罕见,病家寻医无门问药无路,而我有心寻找试药之人以验方效,亦难觅通途。所以才来找林叔做个仁心媒介,成全晚辈一片济世之心。”
一番话言辞恳切,情理兼备,李管家和林君山听得目瞪口呆。
许久,李管家才反应过来,啪啪鼓掌,像是找回了底气,整个人又支棱起来了,腾地站起身一拍茶案,气势汹汹给林君山扣帽子:“听见没,你不帮贤侄试药,就是阻滞医道精进,是千古罪人!”
“诶~”孟不凡适时出来唱白脸,“林叔谨慎用药也是为病患着想,与晚辈试药的初衷乃是殊途同归。”
两人唱完双簧,齐齐望向林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