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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公子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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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濂撩起眼皮看着他,一言不发。
周承治移开目光,端起炕桌上的茶盅啜了一口,说:“回头你上个折子,朕批复好你就能上任了。”
周濂道:“是以吏部侍郎之职上奏,还是以靖王身份上奏,还请父皇指示。”
以吏部侍郎之职上奏是奉命行事;以靖王身份奏请则是自请离京。其中深意不可相提并论,但都是一个意思——滚出京城。
周承治笑道:“不都一样吗,不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周濂道:“儿臣要带孟不凡一同赴任。”
“你为何如此青睐这孟不凡,”周承治哼笑一声,“朕瞧着你待他比自己亲弟弟还亲厚。”
周濂并不作答,近乎执拗地道:“请父皇恩准。”
周承治:“不行,朕要留他在京中炼丹。”
周濂决然道:“那就请父皇下旨命儿臣出京赴任。”
周承治叹口气,“濂儿,你怎么就不明白,朕这样安排,都是为了你好。”
周玄心机深沉,又有国舅辅佐,周濂怎么斗得过。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是真不愿看两个儿子为了争储打得头破血流。
周濂一哂,短短数日,孟不凡和皇帝,一个要他锱铢必争,一个让他不争不抢放弃夺嫡,都说是为了他好,真是可笑。
见他油盐不进,周承治无可奈何地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待周濂出了延英殿,周玄和曹季平方从西侧的梨木雕花六曲屏风后步出。
“你们也听到了,他不肯去,”周承治道,“若是强行下旨,只怕孟不凡不会善罢甘休,定要在丹药中做手脚。”
周玄和曹季平对视一眼,一时默然。
暖阁内静默片刻后,周玄开口道:“若是能拿到丹药配方,父皇便再无掣肘。”
他思忖少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低声道:“儿臣有一计……”
……
正是吃午饭的点,仙客酒楼食客络绎不绝,店小二肩上搭一条毛巾,热情笑容嵌在脸上,点头哈腰地迎来送往。
“客官几位?”
“我找一位姓吴的老哥,跟他约好了。”孟不凡道。
上回在大理寺狱答应过老吴要给他儿子谋个差事,他今日先来见一见其人,心里也好有个底。
小二将孟不凡上下打量一番,眼睛一亮:“哦呦,是孟公子吧?”
孟不凡点点头。
“快请快请,”小二殷勤地引孟不凡进去,“吴老爷老早就来了,在楼上雅间等着您哩!”
孟不凡跟着小二上了三楼,走到楼道尾一间挂着“前程似锦”牌子的雅间前,小二推开门,“二位爷,孟公子来了。”
孟不凡甫一抬腿迈进屋,一名身形健硕的年轻男子便迎了上来,牢头老吴紧随其后。
“孟大人,久仰大名,今日终于见到本尊了!”男子相貌周正,略黑的肤色配上一身簇新的黑袍,衬得一排齐牙白的晃眼,他抱拳道,“在下吴敬善,是老吴的儿子。”
孟不凡抱拳回礼:“在下孟不凡,听老吴说你年长我两岁,不嫌弃的话,可以称我一声老弟。”
老吴一听,这怎么行,今日这桌酒宴是为了给儿子求个前程,以后跟着孟不凡做事,称人老弟像什么话,忙摆手道:“可别折煞他了,还是叫孟大人顺口些。”
孟不凡不敢苟同地“啧”一声:“咱们私下小聚,大人长大人短的就生分了,您也一样,还叫我小孟就行。”
老吴还要说话,吴敬善大手一挥,“孟老弟不拘小节,咱们就不要见外了!”
说完一边将孟不凡让到上首落座,一边招呼小二上菜。
孟不凡虚让两下便坐下了,老吴父子左右相伴。
几轮推杯换盏下来,几人脸色没什么变化,神态倒是有几分醉意。
孟不凡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杯子往桌上一跺,撩起右边长袖露出肌肉虬结的长臂,得意道:“吴大哥,不是老弟跟你吹啊,我这臂力天下难有敌手。”
吴敬善早已耳闻过他徒手开城门的事迹,听他自吹自擂倒也没什么,只是他那个挑衅的眼神,若是不跟他比划比划,岂不是失了男儿血性?
这么想着,他也捋起了袖子应战:“老弟这样说,我倒是想领教一下。”
话落抬胳膊将两人面前的碗碟推到一边,腾出一小块桌面,两人手掌交握,开始一场力量的较量。
老吴坐在桌前,手里的筷子夹着一粒花生米,僵直着背脊紧盯着两人交握着的手掌,心里很是担心,他们是来求人办事的,若是输了显得本事不济,赢了孟不凡面子上又过不去。
好在那对交握成拳的手掌很是善解人意,即没有显得他儿子无能,也没有要拂孟不凡面子的意思,而是不偏不倚在中轴线的位置僵持着。
老吴暂时松了口气,将筷子上那颗花生米送到嘴边,却见拳头缓缓往孟不凡那边倒!
他心中一惊,瞪大眼睛拼命给儿子使眼色,只是吴敬善正全神贯注跟孟不凡较劲,看也没往他这看一眼。
这没眼力见的孩子!
心里正着急,却见那拳头却又颤巍巍地移回了中间,对峙的两人对视一眼,随即默契地松开了手。
与此同时,老吴筷子上夹的花生米落在白瓷骨碟上,发出“叮”一声细微脆响,像是在宣告这一场比试结束。
“看来你我难分伯仲啊!”孟不凡抱拳笑道。
吴敬善抱拳讪讪笑道:“老弟承让了。”
这是实话,他自幼习武,对方有没有尽全力他还是能察觉得到的,孟不凡这是借着掰手腕试探他的功底。
酒足饭饱,三人出了酒楼,老吴父子送孟不凡至马车前。
“让敬善赶车送你回府吧,”老吴将吴敬善往前推了推,笑道,“以后就让他跟着你,鞍前马后的也有个人不是?”
孟不凡摆了摆手,“那怎么使得,吴大哥这样的好汉跟着我太屈才了。”
老吴一怔,嘴唇嗫嚅几下,欲言又止。
孟不凡想他定是以为自己在打官腔敷衍他,他轻轻拍了拍老吴的肩,认真道:“老吴啊,你别着急,吴大哥的事我心里有数,你安心回去等我消息。”
他说这番话原是想让老吴放宽心,只是老吴细品下来,觉着官腔更重了,心里越是没底了,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扶着孟不凡上了马车。
马车在大街上缓缓行驶,孟不凡坐在车厢内凝神思量着吴敬善的差事。
方才在酒桌上掰手腕的时候他有留心观察,吴敬善一手厚厚的茧子,想来习武一事不曾懈怠,臂力亦不可小觑,且在他有心认输之际及时收力,可见此人知进退,并非莽夫。
若是身边有这样一个帮手倒也不错,就是周濂不喜欢跟旁人接触,否则也不会开府至今连个府官不置。
正思忖着,马车停下了,男人的怒骂声和女人的哭喊声陆陆续续传入车厢。
孟不凡撩开车帘眯眼望去,街道中间不知谁在撕扯,边上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将大街堵了个严严实实。
“怎么回事?”孟不凡问车夫。
“想是有人当街扯皮呢,”车夫抻脖子望了望,望不出个所以然,便扯着嗓子高声道,“嘿!借过借过!”
大家光顾着看热闹,哪里有人理睬他。
车夫没得办法,索性起身站在车板上,叉腰大喝道:“鸿胪寺少卿车驾在此,何人在此吵闹,还不快速速散去!”
这一声大喝还是有些效果,人群外围有几人回头望了眼车夫,然后继续伸脖垫脚看热闹,时不时还交头接耳分享观感。
天子脚下,随便往人堆里扔颗石头都能砸中个三品,谁会理会一个小小从四品。
车夫有些尴尬地侧头搂了孟不凡一眼,两人对视一瞬,都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估摸着人群一时半会儿也散不了,孟不凡勾着腰钻出车厢,拿过车夫手里的马鞭跳下马车,大步朝人群走去。
此时人群里冲出一名女子,踉踉跄跄跑几步,一跟头摔在孟不凡面前。
孟不凡停下脚步。
女子惊慌抬头,一双细长媚眼无助地仰望着孟不凡,领口被撕扯的歪在一边,露出半截薄肩,她抬手拈住孟不凡一小块衣摆,轻轻扯了扯,“公子救我……”
声音有气无力,软绵绵的。
人群中又冲出几名彪形大汉追了上来,几人看也不看孟不凡,伸手便要提起地上的女子。
孟不凡一马鞭抽过去,几人吃痛缩回手,其中一个右脸有刀疤的壮汉捂着手怒道:“你是什么人,敢多管闲事!”
孟不凡微微一笑,“在下护军大将军、怀化大将军、鸿胪寺少卿、回春仙师孟不凡是也。”
呃……怎么一股秦方好的味儿?
但是不得不说,名头多确实好使,围观的群众一片哗然,几名壮汉也面露忌惮之色。
刀疤大汉见来人有些来头,收敛嚣张气焰,抬手施了一礼,旋即指着地上女子理直气壮道:“这个女人欠我们钱,我们要拉她去干活抵债。”
“没有,我没有欠他们钱!”女子拼命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道,“明明是我给钱让他们帮我找份活干,谁知他们竟把我骗到青楼,我这才拼命逃出来。”
孟不凡垂眼看了看女子,又抬眼扫了眼几名壮汉,道:“你们各有各的理,既然说不清楚,就随我上京兆衙门好好审一审。”
女子道:“小女愿意去京兆府和他们当庭对质。”
几名壮汉像是有些惧怕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刀疤男恶狠狠对女子撂下一句“今日算你走运”,抬手一招,几人灰溜溜跑了。
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也各自散去。
孟不凡扶起地上的女子,问她:“没摔伤吧?”
女子含泪摇了摇头,挽袖揩了下眼角的泪水,屈膝朝他盈盈一拜,“小女可儿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谈不上救命之恩。”孟不凡看她一身挺狼狈的,便温声宽慰道,“已经没事了,姑娘快回去吧。”
说罢转身要上马车,可儿却是扑通跪下,“大人留步!”
孟不凡回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可儿淌下两行泪,“我父母双亡,孤身一人来京城寻亲,谁知亲戚早已搬走不知去向,我无处可去,求大人可怜可怜,留我在身边做个婢女。”
她挪了挪膝盖靠近孟不凡,扯住他衣摆晃了晃,仰头眼泪汪汪地望着他,嗓音柔柔的,细细的,“可儿愿意当牛做马报答大人……”
“不行诶……”孟不凡道,“我府里的下人多的都没地儿塞了。”
“我这里有点银子,不多,应该够撑到你找到活计。”他低头解下自己荷包递给可儿。
可儿大概没想到他会拒绝,愕然愣在那,没去接荷包。
孟不凡弯腰将荷包放到她膝前,转身上了马车。
可儿擦干眼泪,站起身来,转身望向孟不凡的车驾,目送它渐行渐远,最终没入人海,她低头颠了颠手中的荷包,若有所思,旋即倏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