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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此案到此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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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宣政殿的御道长砖墁地,两侧隙地站满了参加大朝的朝臣,他们皆面朝正北的宣政殿,眼珠子却是斜着偷瞄走在御道上的靖王和回春仙师。
牙白云头履步履缓慢,落地无声。御道走了半截,周濂忽然顿住脚步,回首望去,身后的孟不凡也停住脚步,含笑看着他,他略觉心安,扭回头继续朝前走。
入了大殿,无数道目光登时一齐射向二人。
周承治坐在龙椅上,一脸麻木地瞅着堂下二人,心想周濂生性恬淡,最不喜欢惹是生非,自从跟孟不凡这臭道士搅到一起,竟也开始胡闹,果然是近墨者黑。
“你俩大朝之日敲登闻鼓,所为何事?”他明知故问。
孟不凡觑一眼周濂,见他垂着眼不言语,于是跨前一步揖手道:“回陛下……”
“放肆!”周承治面无表情地呵斥道,“靖王位尊,礼当先言!”
他目光转向周濂:“靖王,你说。”
孟不凡一肚子诉状卡在嗓子眼,心里大骂周承治卑鄙,明知周濂内敛含蓄不善言辞,还为难他,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大殿里落针可闻,他微微侧头,见周濂垂眼看着地面,攥着羊皮卷的手绷的骨节突兀,在轻微地发颤。
目光扫过一众朝臣,冷眼旁观的,心急如焚的,恨铁不成钢的,更多是等着看戏的,比如曹季平周玄之流。孟不凡收回目光,把心一横,“陛下,自古诉讼之序只分先后不分贵贱,登闻鼓是微臣先敲的,理应先审微臣的案子。”
当众被驳了面子,周承治心中不悦,但他向来以仁君示人,此时不便发作,且孟不凡说的句句在理,他挑不出错处,只能忍气道:“你说的倒也有……”
话未说完,一直沉默的周濂突然出声:“陛下,臣要状告御史大夫崔玉成、侍御史张子奇滥用职权诬蔑忠良!”
声如金石相击,清越激荡。
百官皆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短暂地震惊过后,崔玉成和张子奇眼神碰了下,各自垂下目光,脸上不见丝毫波澜,仿佛方才的震惊只是一颗落入深潭的石子,转瞬便没了踪迹。
御史台有风闻奏事之权,无需证据仅凭道听途说风言风语便能上奏弹劾,哪怕查证不实也不反坐。
靖王这一状告的毫无道理,不足为惧。
孟不凡也没想到周濂如此勇猛,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上来就硬刚御史台,不由心生敬佩,垂在身侧的手偷偷朝他竖了个大拇指,默默退至他身旁,静观局势。
“胡闹!”周承治勃然作色,“御史台有风闻奏事之权,岂有状告之理!”
兴许是太过激动,周濂的眼眶有些泛红,他死死瞪着御座之上那位:“我朝律例,挝登闻鼓申诉者,须即时受理。”
“你!”
“国君无道尚可易主,为何御史台就告不得?!”
周承治最忌讳的“易主”一类字眼,这逆子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了出来,他气得呼吸都不顺畅了,偏偏这时候温宜恕又站出来拱火:“陛下,微臣认为靖王所言在理,御史台位高权重,监察百官,百官亦可监督御史权柄是否使用得宜,两两相制,相互督促,方可保朝堂清明!”
周承治缓了两口气强装镇定,居高临下地睨着堂下三个臭皮匠,又将目光一转,给宰相王谈递了个眼神。
王谈年近古稀,须发如雪,瘦削如鹤,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透出矍铄之气。
他是三朝元老,前朝时曾位居户部尚书,为清流之首,后遭权臣排挤,被贬去京外担任刺史,周承治登基后为笼络人心,将他召回京都擢为中书令。
收到皇帝的示意,他略作思忖,一步跨出班列:“陛下,微臣以为,律法乃治国之本,应大于朝制特权。不若如此,先审理诉状,若确有冤情,再行议处。”
温宜恕立即跟上:“臣附议。”
立储大事被一行人打断,周玄已是一肚子恼恨,眼珠子往左一斜,瞟了眼边上的曹季平,见他像根木桩子似的杵在那毫不作为,愈发不悦,眼珠子再一翻,瞥了眼右侧一脸凝重的崔玉成和张子奇,显然是被王谈一番说辞吓的慌了神。
一帮老废物,没一个顶用的。
他正犹豫要不要豁出脸面自己上阵,那边曹季平终于开了进口:“陛下,审案固然重要,却非一时半刻能断得清,不如先议完今日朝政,以免耽误百官回衙内处理公务。”
孟不凡闻言暗叫不好,大朝一般只行拜礼,不议朝政,曹季平催促议政定是为立储之事,若是让他得逞,今日一遭将功亏一篑。
此时周濂也意识到这一点,当即将手中羊皮卷高举过顶:“臣深入敌营是为救护祁国圣人,有祁国圣人手书为证!”
趁周承治愣怔之际,周濂扑通跪地,双手捧着羊皮卷:“呈请陛下一阅,还臣清白!”
周承治长叹一声,曾经万事忍让与世无争的濂儿啊,你如今怎变得这般咄咄逼人。
他抬手示意刘贵喜呈上羊皮卷。
刘贵喜忙步下阶陛,双手从周濂手中接过羊皮卷踅回去呈给皇帝。
周承治略一抬下巴,示意刘贵喜念给他听。
刘贵喜躬身领命,徐徐展开羊皮卷,细声念读起来。
曹季平竖起耳朵听书信内容,在听到那一堆奇怪的落款时,不禁皱起了眉头。
宇宙无敌狂拽帅酷碉青春美少男?好生诡邪的称号,古今未闻。
见皇帝也是满脸疑惑,他心下便有了计较,待刘贵喜念完,方不慌不忙道:“陛下,听闻祁国圣人文采斐然,辞章瑰丽,而此书文辞粗陋,毫无气韵,最后的落款更是诡异古怪,闻所未闻,是否真为祁国圣人所书有待考证。”
周承治面无表情地刮了曹季平一眼,并未就他的话深究,刘贵喜再次将羊皮卷捧到他面前,他也只是摆了摆手。
即便这卷书信是伪造也不能当众揭穿,周濂毕竟是他儿子,他不想将他逼入绝境,且以周濂的脾性,绝不会行此诡诈之事。
他现在犯难的是,祁国圣人写下这卷书信,显然是为了保全二人的名声,若是拂了他的颜面,又恐引起两国交恶。
那祁国国君年岁不大,却是野心勃勃,早在四年前便趁雍国内乱发兵攻打,大军浩浩荡荡包围了与祁国交界处的永城。
其时大雍民变四起,永城被官兵乱军轮番搜刮几波,早就财尽粮空,只剩一城饿得面黄肌瘦老幼病残,见祁军临城,永城郡守索性大开城门献城投降。
祁军大将不费一兵一卒占了永城,信心倍增,长剑朝北一指,欲以破竹之势直取雍都,岂料祁都突然发生兵变,只得掉头回去勤王,只留一支精兵驻守永城,雍国这才免于一劫。
可若是给周濂翻案,立储之事怕要生出许多波折,到时候不好跟皇后交代。
抬眼见周濂还跪着,他语气温和道:“你先起来吧。”
曹季平听他语气中似有妥协之意,心下一沉,不禁暗暗埋怨周承治这摇摆不定的脾性。
果然,只听周承治继续道:“即有祁国圣人作证,想是其中有冤错,让朕的两位爱卿蒙冤了,现复你二人原职,各赐千金以作抚慰。”
“御史大夫,”他眼神飘向崔玉成,“以后御史台劾奏还需谨慎些。”
崔玉成揖手称是。
周承治目光扫过群臣,不容置喙道:“此案到此为止,不许再议。”
这不是和稀泥吗?孟不凡双眉一蹙,当即不干了:“陛下,御史台诬告忠良,理当重罚以示儆惩。”
周承治睥睨着他,沉声道:“朕说过,此案到此为止!”
孟不凡眸光冷冽如刀刃,寸步不让:“陛下,朝臣以清正立身庙堂,然言官之口堪比武将之戟文官之笔,皆为杀人利器。风闻奏事无异于信口雌黄,忠奸毁誉全凭一言断定,此风若不加以阻遏,长此以往,则百官惶惶自危,错将一身清白寄于御史之口,一味谄媚巴结,如何还能一心为君分忧为民解难!?”
他言辞激烈,声震殿宇。
周承治一时咋舌,无言以对。
“孟大人,”出班说话的是侍御史张子奇,他上次弹劾孟不凡可谓大获全胜,自觉对付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尚不费吹灰之力,故姿态十分从容,“虽有手书为证,但你与祁国圣人关系暧昧不明,靖王被囚于敌营乃是事实,皇上不但不予追究,还让你二人官复原职重金抚慰,已是皇恩浩荡,你不依不饶是意欲何为?”
孟不凡正想找他报当初弹劾之仇,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不禁一哂:“张大人捕风捉影诬陷忠良暂且不提,靖王为救祁国圣人才身陷敌营,若将此义举视作奇耻大辱,你让被乌靳军打劫的祁国圣人如何自处?”
“祁国圣人如何自处是他的事,我身为雍臣,岂有置喙他国君主之理,你这是牵强附会强词夺理!”张子奇怒道。
孟不凡不以为然地哼笑一声:“祁国国君发兵百万血洗乌靳所为何事,大家心知肚明,张大人一定要在此事上大做文章,若是挑起两国纷争,只能让张大人的三寸不烂之舌去劝退祁国的精兵悍将了。”
张子奇气得浑身颤抖,已是不能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