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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我们真的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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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禁军疾步入内,欲锁拿孟不凡。
“陛下!”孟不凡直视天威,眼中锐芒毕现,“臣虽是道门中人,断情绝欲,但绝不受宫刑之辱,请陛下——赐臣一死!”
周承治胸口大起大伏,拳头攥得邦邦硬,咬紧槽牙怒视孟不凡。
瞧瞧这宁死不屈的模样 ,瞧瞧那双不安分的眸子里,哪里有半分的清心寡欲,全是挑衅!
他真恨不得宰了他,可是宰了他,自己怎么办?后宫的美人怎么办?
算了,忍一时长生不老,退一步银枪不倒。
这么想着,他强忍着咽下一口窝囊气,长臂一挥屏退禁军,思量少时,道:“你寄居靖王府,与靖王朝夕相处,却如此狂悖无礼,目无君主,可见是靖王太过宽纵你。”
这话一是给两人个台阶下;二是提醒孟不凡,他的言行会牵连到靖王,望他收敛些。
孟不凡心里雪亮,暗自冷笑,拿自己儿子威胁他?
他也不想想,他就两个儿子,瑜妃肚子里的勉强算半个,就是想学唐明皇一日杀三子还差半个呢,他能拿周濂怎样,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废为庶民,周濂都想跑路了,能稀罕什么龙子凤孙的身份。
事到如今,已经无路可退,他什么台阶都不要,就要搅个天翻地覆!
“陛下要处死靖王,”孟不凡视死如归,慨然道,“微臣也无颜独活。”
“……”
他有说过要处死靖王吗?血口喷人!
周承治斜他一眼,心里很是无奈。
所以说男子要先成家再立业,孤家寡人烂命一条,行事便胆大妄为无所顾忌,连天子都敢挑衅,眼前这个混不吝,朝堂上那个搅屎棍温宜恕,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温宜恕倒还好办,回头给他指一桩婚事,若还不知好歹,就把他贬去垣铁川养马!
最让人头疼的是眼前这个孟不凡,给道士指婚太过荒谬,任由他这么放肆下去,天威何在?
转念一想,不就是个道士,回头给他建座道观,往里头一扔,专心给他炼丹就行了。
他眉眼舒展开,嗔骂道:“你这竖子,濂儿是朕最疼爱的皇子,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怎会处死他。”
“你那案子还在查,有冤屈朕自会给你主持公道,不要急躁,好好给朕炼丹,朕亏待不了你。”
孟不凡神色微动,他已经表明了自己鱼死网破的态度,再僵持下去就不好收场了,遂收敛锋芒,就坡下驴道:“微臣是大雍子民 ,为君分忧乃份内之事。”
顽石终于点头,周承治满意颔首:“爱卿有此拳拳忠心,朕心甚慰,”稍顿,他觑着孟不凡,“回去做你的份内之事吧。”
“微臣遵命。”
“这次要多久?”
“呃……”孟不凡默默算了下时间,说,“回陛下,只需七日。”
“不会再出岔子吧?”
“祖师爷在上,保证万无一失!”
吊了这么久,是该给点甜头了。
回到靖王府,孟不凡甫一从垂花门跨入前院,就见三宝从堂屋出来,看到孟不凡后一愣,旋即跟见了鬼似的撒腿便往抄手游廊跑。
孟不凡缓缓转动脖颈,眼睁睁看着那抹瘦小的身影绕过游廊,一溜烟钻出了垂花门。
“公子回来了。”李管家的声音。
孟不凡应了一声,转过脸来,莫名其妙道,“这三宝,跑什么,我又不吃人。”
李管家堆着笑上前,“正有个事要请示公子。”
“何事?”
“三宝跟府里下人熟络了,不愿搬去你那宅子住……”
靖王府奴仆百余人,都是皇帝赏赐的官奴,也没法打发出去,养在府里干些端茶递水、洒扫庭院的活儿,闲暇时姑娘们绣绣花,男人们下下棋,三宝往哪一凑都能赶上热闹,自然不愿意搬出去住。
“不愿?”孟不凡双目微眯。
“是这样的,”李管家局促地搓了搓手掌,“今早你出门后,三宝跑到殿下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殿下留他在靖王府,说他四岁没了娘,八岁被后娘卖给人牙子,这家卖到那家,辗转流离没个安定,打记事起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好不容易遇到你和殿下这样的大善人,带他回京都,还请先生教他读书认字,说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给你俩当牛做马报答你们。”
他摇头叹一声,“殿下很是动容,几欲泪下……”
正说得声情并茂,碰上孟不凡凉飕飕的眼神,舌头不禁一阵抽筋,没往下编排了。
殿下那性子,想也知道,压根不为所动。
不过他倒是安安静静听三宝讲完了他的坎坷经历,然后什么话都没说,起身走了……
“殿下答应了?”孟不凡问。
“倒也……没不答应。”
“……”
孟不凡稍作沉吟,再开口却是话头一转:“殿下在哪?”
李管家肥短的食指朝后院方向指了指,“在院子里呢。”
孟不凡摆了摆手,“你忙去吧。”说完抬步往后院走。
李管家在原地细细琢磨孟不凡方才说的话,随后两手一拍,得出结论——他也没有不答应。
孟不凡进了院子,一眼便瞧见周濂蹲在墙角给几株秋菊拔草,不由扬唇笑了起来,心想周濂大概是有史以来最接地气的龙子凤孙了。
“我回来了!”孟不凡一嗓子唤来了周濂的目光,十分满意,大步流星迈过去,伸手扶墙,跟他告状,“你父皇饿急了眼,差点把我阉了!”
周濂拔掉一株杂草,抖了抖根茎上带的泥,漫不经心道:“阉了好,至少六根有一根清净了。”
“……”
听他半晌没声,周濂抬起头来,见孟不凡正一脸古怪地看着自己。
孟不凡砸吧砸吧嘴,说:“你可真色,青天白日底下讲荤段子,也不知道害臊。”
周濂:???
孟不凡垂眼对上周濂一双清澈懵懂的眼睛,咧嘴一笑:“但我还是要纠正一下,若是我被阉了,你以后就得守活寡,你父皇也只能看着后宫三千佳丽空流泪。”
“所以呢,我这一根,加上你们这对鳏父寡子的两根,是三根清净。”
周濂渐渐回过味来,浅浅翻了孟不凡一眼,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拔草。
孟不凡暗戳戳地占了顿便宜,又见周濂没变脸,心里美滋滋的,心里美了眼里就有活了,他弯腰抓着周濂胳膊将人拉起来,边扯袖子帮他擦手上沾的泥土边笑嘻嘻道:“别拔了,把手都弄脏了,以后这种活我来干。”
周濂任由一双手被孟不凡翻来覆去地搓,问:“如何了?”
“我跟皇上硬碰硬,他担心鸡飞蛋打,暂时妥协了。”孟不凡嘿嘿笑着,“等我给他点甜头尝尝,再趁他高兴求他解了你的禁足。”
如他所说,七日后,没有偷工减料的一夜七次丸让大雍龙柱生龙活虎地翻腾了半宿,周承治十分满意,决定赏赐些金银给孟不凡,希望他不要再作妖。
孟不凡摇头,作出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说靖王想通了,只是不舍得父子分离,惟愿留在京中常伴膝下以尽孝心,别无他求。
周承治原以为孟不凡会闹着要翻案,没想到只提了这么点要求,反正周濂在京中当个闲散王爷也不影响大局,于是他勉为其难又大发慈悲的恩准了。
转眼间又是初一,大朝。
宣政殿巍峨耸立,飞檐插天,殿前隙地里身着各色官服的朝臣执笏肃立,远远望去,好似一尊尊排列的井然有序的陶俑。
行过拜礼后,刘贵喜从小太监高举的托盘中双手捧起一卷黄绫诏书,缓缓展开,上面赫然写着——立襄王为皇太子诏。
自孟不凡出狱后,为防夜长梦多,曹季平等人兵分几路,曹季平在外策动群臣上奏立储,皇后在后宫吹枕头风,周玄笼络朝中重臣。百官心里也明白,珍贵妃尸骨未寒,襄王谄颜易母,实在为人所不耻,但靖王被敌军生擒有辱国威,更是无缘储位了,也就顺应大势了。
只有温宜恕一人逆流而上,舌战群儒,大杀四方。但他一个小小七品谏官,能掀起什么风浪,储君该立还得立。
刘喜贵不着痕迹地清了下嗓子,提一口气,正欲开口,却被远处传来的鼓声惊的愣住——
咚!咚!咚!
鼓声初如春雷,一下一下在宫城内震荡开,逐渐密集犹如万马奔腾,直逼宫城而来。
宫城外,孟不凡手拿鼓槌大张大合地挥动双臂,捶的登闻鼓轰隆作响。
周濂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眼神四处乱瞟,忐忑的像在给干坏事的玩伴把风。
在震耳的鼓声中,他微微低着头,嘴唇嗫嚅几下,不知道说了什么。
孟不凡手中动作顿了下,随即垂下两条胳膊,侧头看着周濂,说话有些喘:“你说什么?”
“我说……”周濂紧张地左右望了望,低声道,“我们真的要这样吗?”
敲登闻鼓伸冤,若是他自己,这辈子都干不出这么惊天动地的事。一墙之隔的宫城内聚集了京城大大小小上千名官员,一想到要在这么多人面前伸冤,他又觉得这点冤屈实在不足挂齿。
“当然要这样啊!”孟不凡满脸兴奋,抡胳膊又捶了下大鼓,“咚”的一声闷响,他呲着一口大白牙笑道,“伸冤嘛,当然要大张旗鼓让天下人都知道啊!”
此时宫门内出来两名禁军,怒目朝登闻鼓的方向望去,正欲呵斥,一看是靖王和回春仙师,顿时结舌,对视一眼,朝二人走了去。
“靖王,仙师,今日大朝,二位这是……”禁军的目光在孟不凡手中的鼓槌和木架上的大鼓间来回。
“伸冤啊,”孟不凡道,“伸冤还要挑良辰吉日吗?”
两名禁军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我俩受了天大的冤屈,要请皇上亲自断案,快进去禀报,”孟不凡手中两支鼓槌交叉敲击两下,“若是皇上不见我们,我们就一直敲。”
禁军心知孟不凡是个难缠的主,故将目光齐齐转向周濂。
周濂微微低头静默片刻,忽而掀起眼帘,两道精光射向禁军,咬牙道:“对,若是不见,我们便一直敲!”
震天鼓声再度响起,禁军的脚步应和着鼓点小跑进了宫门,不多时,又小跑出来,先大喘了几口气才道:“皇……呼呼……皇上宣二位入宣政殿!”
孟不凡也累的上气不接下气,把鼓槌往鼓架上一扔,从袖口暗袋里掏出那卷羊皮舆图,抓过周濂一只手掌,把羊皮卷放到他掌上。
秦方好送来的这卷羊皮感谢信,若是他拿来当证据可能会被反咬一口,但周濂拿出来就不一样了,总不能说皇帝的儿子通祁吧。
松手之前,他暗暗捏了下周濂的掌心,眼神指了下宫门,说:“走吧,去为自己伸张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