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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不是叫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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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承治显然被说得心动万分,起身走到孟不凡面前,重重在他肩上拍了拍:“小道长若真能治好朕这隐疾,可就是社稷之功臣了。”
孟不凡摇头道:“小人罪愆深重,能为陛下分忧解难,已是荣幸之至,不敢妄念功名。只是那十万义军本是淳朴农民,苛政所迫才揭竿而起。”
“小人恳请陛下慈悲为怀,赦免他们。现下兆州、邳州等地尚有义军未靖,若陛下能广施仁政,爱民如子,义军必心生归顺,自散归田。”
周承治双手负后,不置可否,只笑了笑,“先让朕看看你的神药有多神吧。”
周承治雄赳赳气昂昂回到大殿,仿佛已经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般,满面春风往那一坐,嗓音都洪亮了几分:“朕心里清楚,长生不老是天方夜谭,只是濂儿一片孝心不忍辜负,只能成全他胡闹一回了。”
“这样吧,濂儿,小道长炼药之事由你全权督办。你刚开府不久,财匮力绌,小道长要用什么药材,只管去太医署取,宫里没有的就差人去寻,务必确保所需之物一应俱全。”
周濂:“儿臣领命!”
“至于那些反军,”周承治稍作停顿,朝孟不凡的方向撩一眼,“先充作苦役,等内乱平息之后再论处。”
出了延英殿,周玄锐利的眼尾挑了下并行的周濂,语气吊儿郎当:“行啊,二哥,往日里装出一副与世无争的寡淡模样,如今为了讨好父皇,你是什么荒唐事都干了。”
周濂目不斜视朝宫门走,连个眼神都不屑给他。周玄在他这讨没趣□□惯了,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回头瞥了眼跟在两人身后的孟不凡,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小道长,”周玄一个转身,倒步而行,目光在孟不凡和周濂身上打个来回,“你跟我二哥可是缘分匪浅啊,你可知献计夹击你们的就是他,否则你哪有机会在御前编瞎话。”
孟不凡斜他一眼,心道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成王败寇,难道我还输不起不成,再说了,输不起又能怎样,下药毒死他吗?
前头的周濂猝然顿步,转身默然片刻,下巴指了指周玄,对孟不凡道:“这位是大雍三皇子周玄,他主张将你的结拜兄弟们斩首筑成京观,你的不老药炼制成了记得给他一颗,他也好在御前给你同生共死兄弟们美言几句。”
他的声音很清润,眸色像浸过水的琉璃,浅淡得略显冷漠。
孟不凡和他对视一眼,移开目光,乖顺地点点头。
“我就免了,”周玄拍拍周濂的肩,“二哥留着自己吃吧,多吃点,争取活个千八百岁。”说完瞪孟不凡一眼,转身走了。
周濂侧头拂了拂被周玄拍过的肩头,笑着对孟不凡道:“我叫周濂,是父皇的次子。”
孟不凡不明所以,抱拳道:“见过二殿下。”
周濂:“叫我名字就可以。”
“哦……好,”孟不凡点头,“周濂。”
周濂笑了笑,“走吧。”
“去哪?”
“回家。”
周濂府邸
管家李忠捧着一叠衣物进屋,绕过屏风,堆着笑对浴桶里的男子道:“孟公子,这是给你备的衣衫。”
他把衣物放到一边的小桌上,“往日府中不宿客,客房略有积尘,我已经吩咐人去洒扫了,晚上就能入住了。”
孟不凡舒舒服服地靠着浴桶边,声音懒懒的:“谢了,其实不用这么麻烦,随便给我找个住处就行。”
“那可如何使得,”李管家笑眯眯道,“殿下特意嘱咐老奴要好生伺候公子,吃穿用度都要仔细着,万不可怠慢。”
“说起来,殿下还是头一次把外客领进内宅。”
孟不凡:“……”
李管家:“老奴从未见过殿下像今日这般高兴。”
孟不凡:“……”
李管家继续感慨道:“更不曾见过殿下对谁如此上心,公子可真是头一份呢。”
孟不凡面无表情撩起眼皮:“李叔,你把话都说完了王妈说什么。”
李管家大惊,睁大一双绿豆小眼:“公子怎么知道我浑家姓王?!”
“我瞎猜的,”孟不凡闭上眼,“你忙去吧,我再泡一会儿。”
太久没这么舒服的泡过澡,孟不凡差点在浴桶里睡过去,皮都泡皱了才起来。
套上衣衫,绦带随意束在腰间打了个结,桌上还有几枚金玉部件,拿起一枚金钩挂在绦带上,一动就掉,搞不懂富贵人家奇奇怪怪的衣饰。
素纱屏风映上一抹颀长身影,周濂的声音传来:“穿戴好了吗?”
孟不凡把金钩放回桌上,应了一声。
周濂移步至屏风后,带着笑意打量孟不凡一番,目光落到他腰间的绦带结上,上前两步,伸手捞起一根垂下的绦带,轻轻一拉,带结散开。
“我帮你系。”周濂道。
概因周濂对他太温和,太亲善,孟不凡面对他时,总是有点蒙,他们此刻距离非常近,周濂倾身胳膊绕过他后腰时,孟不凡甚至能闻到他发间的皂角香。
“不……不用了吧。”孟不凡上身微微后仰。
“没事,”周濂抬眼道,“你看我怎么系,以后自己就会了。”
孟不凡垂眼,看见一双修颀如玉的手被绦带缠绕,随着手上动作,绦带在指间缓缓滑动。
一阵磨人的静谧,周濂冷不丁开口问:“你不是叫来福吗?怎么改名换姓了?”
孟不凡神色一顿,他怎么知道原主的名字!
十三年前,孟不凡从现代社会穿越到这个类似古代的世界,附身在一个名叫来福的七岁孩童体内。这个身世可怜的小倒霉蛋,孟不凡透过他那些撕心裂肺的记忆,一度怀疑他是被家人折磨得灵魂出窍的。
那是一个穷得漏腚却阶级森严的佃农世家,来福是这个家里的人下人。
古人缺乏娱乐活动,尤其是穷人,为了省油灯,天黑之前吃完晚饭,然后往床上一躺,睡不着就造小人。
来福的父母显然觉少,他上面有一个姐姐四个哥哥,他出生便被送给隔壁村一对成婚多年无所出的夫妻,来福的名字就是养父母取的。
来福六岁那年,养母奇迹怀孕,生下一个儿子,来福失宠了。
当时朝廷加赋和籴的诏令似雪花般飘向农民,压得他们不堪重负。
来福的养父母一合计,他们两口子既然能生,以后家中肯定还会添丁进口,官府杂七杂八的税多是按人口收,一口人一年下来光是税钱是笔不小的开支,日子这样艰难,怎么还能浪费钱粮养一个外人,这不是傻吗?
两口子越琢磨越激愤,越看来福是越不顺眼,几乎没有做任何取舍,便把来福送回本家了。
这时候本家又添了一个弟弟,听说还有过一个妹妹,出生便扔进弃婴塔了,孩子多得都一边送一边扔,自然不同意来福回来。
养父母早料到会这样,但他们有备而来,直接亮出一纸来福的销户文书,上面还有盖官府的钤印。
如此,来福勉强算是留在了本家。
怎么个勉强法呢,为了逃避赋税,本家没给他造户籍,村里组织团貌时,他得躲到深山里。
他们也不给来福吃食和住处,任他自生自灭。
来福只能偷吃猪食果腹,晚上抱一捆干草睡在猪圈。
可怜的小来福即不明白疼爱自己的养父母为何突然厌弃他,也不明白亲生父母为何对自己如此冷漠无情。
他觉得天都塌了。
直到一年后孟不凡接替了这具瘦骨嶙峋的身躯,这是一副被和平社会、幸福家庭滋养出的乐观积极的灵魂,也是二十岁男大学生心怀天理正义血气方刚的灵魂。
被封建社会佃农世家鞭挞一个月后,社会好青年孟不凡放火把房子和粮食都烧了。
按照大雍律法,往大了说,他这是恶逆,要杀头;往小了说是不孝,要流放二千里。无论大小,都在十恶不赦之内。
孟不凡心里门清,撒完火当然是有多远跑多远,自此再没用过“来福”这名字。
周濂是怎么知道他老底的?!
孟不凡内心有惊无恐,反正他现在身上已经背着谋反大罪了,十恶凑齐都无所谓。
面对周濂的问话,孟不凡只是微微挑眉,面带疑惑地注视着他,一言不发,不置可否,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