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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一百二十二章 怨恨 虚与委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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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老卖老。”
四个大字清晰传入了沉固安远的耳朵里。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中轰然炸开。
“什么?”邱引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僵硬,很快恢复了正常,“你说什么?”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沉固安远赶忙上前,试图打圆场,“邱大人,我看锵将军如今吃醉了酒...”
“我说,倚老卖老。”
此话既出,以锵兰栉为中心,方圆数人都看了过来。
沉固安远感觉自己的心脏剧烈敲打着胸膛,几乎要把胸口震碎。
疯了么?
这种时候,她竟然还特地提高了音量,着重咬那四个字。
邱引的脸色骤变,由红转青,再到乌得发黑。
他一把年纪,主动低头,竟落得个被后辈如此在大庭广众之下“侮辱”的下场,不亚于把他的头踩在脚下狠狠碾压。
在场众人也大多面色凝重。
着实看不下去。
太没名堂。
邱引一把将试图当和事佬的沉固安推开,原本用来敬酒的器皿更是被重重砸在地上,“天下竟有你这种恶人先告状之人!”
“你目无尊长,面对长辈不起身相迎,我望你是个晚辈,体谅你,得到的却是你的恶语相向。”
“今天,我非得给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点颜色瞧瞧!”
“现在我命你立刻起身!”
“你配命令我?”锵兰栉直直对上邱引的视线,尽管坐着,气势却完全压了邱引一头。
此举无异于火上浇油。
“锵将军,别太过分了!”
在场开始有人替邱引打抱不平。
沉固安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锵将军,你也少说两句吧。”
这话比毛毛雨还不痛不痒。
锵兰栉要是劝得住,那就不是锵兰栉了。
邱引则是在恼怒之下。
伸出手,试图抓住其胳膊,将其生拉硬拽起身。
“唰”,“唰”,“唰”。
几道白刃破空。
众人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烈日下,比刺眼的日光,更扎眼的是,一把明晃晃架在邱引脖子上的刀,只要稍微发生偏移,立刻便会使人头落地。
紧挨着锵兰栉的胡三汗握着刀把,俨然换了一副面孔——一副随时置人于死地的严峻。
身后数名此番与锵兰栉一同北伐,同样立下军功的将士,则是同样抽出了随身的刀剑。
在这片原本风平浪静的地盘上,仿佛弓起脊背,露出獠牙,随时准备张开血盆大口,咬住他人脖颈的豺狼。
剑拔弩张。
但暴力,除了会带来恐惧,还有反抗。
“欺人太甚,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要杀人么?”
“你们这帮只会舞刀弄棒的匹夫,得了些功名,就全然不把礼义廉耻放在眼里了?”
...
接二连三的文官拍案而起,厉声呵斥,逐渐演变为大范围的唾骂。
“牲畜就是牲畜,化为人形,也没有人性!”
更有甚至,已经撸起袖子,准备动手,文官可不是些光会动嘴皮子,弱不禁风的家伙。
邱引更是死死瞪着锵兰栉,几乎要把眼珠瞪出来,身体在恐惧与愤怒的叠加之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指着自己的脖颈,“来,砍,现在就砍!”
“哒哒”急促的脚步几乎要把地上擦出火星来。
“咚”
伴随几声咳嗽。
着急前去通报事态的官吏,慌忙向撞上的人道歉,一抬头,仿佛望见了救命稻草,“虞大人,不好了,锵将军那边打起来了。”
恐慌和激愤一并蔓延。
很快,一道雷厉风行的身影闯入众人的视线。
来人直奔主位。
定站在锵兰栉身前。
背对着众人。
只有沉固安远能窥见些许的神色,但仅冰山一角,就足以让他胆寒,他从未见过虞椿龄露出这样的神情。
愤怒、痛心、失望、悲愤通通拧成一种锥心刺骨的冰冷。
“啪!”
一掌下去,哪怕是皮糙肉厚如胡三汗,脸上竟也浮现出了几道红痕。
打人不打脸。
虞椿龄的巴掌虽然没有落在锵兰栉脸上,却胜似落了。
“还不给我把刀放下!”
“你们闹够了没有?要捅到陛下那里去么?”
这话既是对胡三汗等人说,也是对其他文官所说。
只是,在场将士,仍然无动于衷。
“放下。”锵兰栉终于开口。
直到这声命令,他们才齐刷刷放下了武器。
沉固安远赶紧上前搀扶仍惊魂未定的邱引。
虞椿龄也跟着在另一侧搀扶邱引,“今日之事,你自己好好想想怎么收拾这烂摊子吧,切莫,再让旁人替你费心。”
说到“切莫”二字时。
他咬紧了牙关,整张脸都在用力。
直到这话说完,才从喉咙里,倾倒出持续而又猛烈的咳嗽。
姜韫玉、韩铭等人姗姗来迟,见到这一幕,唯有姜韫玉主动靠近锵兰栉询问,“锵姐姐,出什么事了?”
众人各怀心思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看似终于回归平和的场面之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庆功宴,算是彻底毁了。
沉固安远将邱引交与其他人安顿好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在人群中寻找着那个身影。
真是奇了怪了。
平日里碰上这种事,一贯会将事情闹得不可收场的,定要属段子殷,怎么今天压根不见吱声呢?
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抚上了他的胸口,“你找什么呢?”
沉固安远一愣,拉住段子殷的手,转身看向他,“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段子殷笑吟吟的,“我一直在你旁边呢,提防那家伙伤到你,只是你没注意到罢了。”
刚刚经历了那种混乱,也就只有段子殷还笑得出来了。
沉固安远拉着段子殷到角落,“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安静?”
段子殷似懂非懂,反问:“那,要我帮锵妹妹骂回去么?”
“当然不。”这种事情,段子殷掺和,只会引火上身。
“对嘛~我就知道,而且你会不高兴吧。”
沉固安远眨眨眼,有些诧异段子殷还能替自己着想...确实是这样。
“我只是觉得奇怪,你一定明白这件事会给锵兰栉带来的后果,为什么不阻止锵兰栉和胡三汗呢?”
真的为她好,阻止才是正道。
沉固安远敌不过胡三汗、锵兰栉,段子殷完全可以跟他们掰掰手腕。
段子殷两手一摊,耸耸肩,“迟早会这样的,拦了也没用,反而还会让她讨厌我。”
“你没看出来么?她是故意这样的。”
沉固安远轻拧眉心,“她想报复?”
“当然啊,她在前线时刻准备和敌人以命相博,为此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却被别人不断在背后捅刀,甚至拿父亲的死大做文章。”
“换作是你,也必然会怨恨的。”
“她千错万错,就错在恨得太光明正大,若是背后使些手段,别人能拿她怎么样?”
“所以说,我讨厌这些事嘛,要想达到目的,就得虚与委蛇地说些违心话,那些话,说一两次也就罢了。”
“总说,会闹肚子的。”
才怪呢。
沉固安远可不觉得段子殷是他嘴上说的这种人。
“虚与委蛇”、“背后捅刀”这种事在“正直”的人心中或许是难以逾越的鸿沟,但对段子殷来说,不仅擅长,还乐此不疲。
只不过是他懒得费心。
尽管这么想,沉固安远也没有戳穿。
说到这,段子殷皱起了鼻子,突然转移话题,抱怨道:“这鬼天气蚊子真的很多。”
“哪儿呢?咬你了?”沉固安远瞬间被转移话题,伸出双手,准备帮段子殷驱赶蚊子。
尽管他压根没看到什么蚊子。
“对啊,这死蚊子,不知道怎么钻到我衣服里面咬了我,害得我根本挠不到。”段子殷愤愤道。
“我帮你。”沉固安远义不容辞,手附在了段子殷的背上。
“前面...再往前一点...”
再往前?
那不是到胸口了吗?
不是...这对吗?
沉固安远的眼前莫名出现了一阵又一阵旋转的圆圈,脑子像是被人加水又加面的搅和搅和,比刚刚的场面还要混乱。
他试图把脑子里浆糊一样的东西重新凝聚起来思索,结果全聚在了通红的耳朵上。
幸好这会儿他们呆的角落没人,否则以这种奇异的姿势被人看到,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啪嗒!”
是盘子掉落的声音。
沉固安远惊得猛地弹开。
其实这声音离他们的位置还有段距离,甚至完全看不到他们。
但此刻的沉固安远已经被一连串的事情冲昏了头脑,任何事情在他眼中都会被放大。
自顾自的上前同那位慌乱收拾残局的下人帮忙,“这个...我帮你捡...”
许是心思不在这儿,太急,一个不留神,手指就被划开了道口子。
鲜血迫不及待的往外钻。
段子殷气不打一出来,一脚踢开那些碎片,也跟着蹲下,“你捡什么?旁人做错了事,你上去收拾什么烂摊子?”
若不是碍着沉固安远,他非得连着这打翻盘子的下人也一起踹不可。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徐昔璇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
“主位那边出大事了,你们知道么?”
沉固安远抬起头,不觉叹了口气,“知道,刚刚那边闹腾得厉害,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徐昔璇定定的注视着他。
随后摇了摇头。
“有位大人死了,姓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