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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一百二十一章 庆功 恃宠而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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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夏。
蝉声嗡鸣。
城门大开。
铁骑整裝入城。
早接到消息的云岫百姓们将城门围得水泄不通,争相一睹这位一战成名的女将星。
马背上的人风光无限。
仿佛从前种种落在她身上的羞辱和蔑视,此刻都成为了她登上顶峰路上的垫脚石。
“锵将军凯旋归来了!”这句话再次回荡在云岫的上空,只不过,此“锵将军”非彼“锵将军”。
沉固安远一向是不喜欢掺和这种热闹事,也觉着这种时候,凑上前,跟那些趋炎附势的家伙没什么两样。
尽管他并不觉得锵兰栉会这么认为。
但他也不想让别人看见,造成误解,毕竟他也不能在身上贴大字证明,反而显得他欲盖弥彰。
奈何段子殷硬要来,他着实是没辙。
与段子殷并肩,站在距离军队仅半条街的高楼之上。
顶着烈日。
沉固安远突然有些恍惚。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以为看到“锵老将军”。
许久未见,锵兰栉身上多了一股沉重的肃杀气。
不同于段子殷玩世不恭,凭借喜好随机咬人的危险感,这更像是一种经过洗礼折戟沉沙的厚重感。
段子殷半蹲着,上下打量着锵兰栉的装扮,“还真潇洒~你说我向她借这身穿穿怎么样?”
“会借你就有鬼了。”沉固安远打趣。
不过...如果段子殷穿上...沉固安远在脑海中设想了下那番意气风发的模样。
挺合适的。
就算是这个“主帅”的位置也挺...
真奇怪。
明明段子殷也从未带兵打过仗,这方面或许压根没有才能,可在他心中似乎就是无所不能的。
都说行行出状元。
但段子殷,无论干哪行,都会是状元。
哦。
科考除外。
段子殷:“那我现在就问问。”
现在?
沉固安远眼疾手快地捂住了段子殷的嘴,“我听说在别人凯旋的时候突然大喊,会把人的神气吓走。”
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开玩笑?
这么多人的情况,大喊?
生怕不出糗是吧?
段子殷别过脸,“哦~”拉长了尾音,转着眼珠子,似乎在考虑。
突然,沉固安远意识到一件事。
这人,越是不让他做什么事,他越要做。
“那我更要喊了~”段子殷冲着沉固安远眯眼一笑,深吸一口气,作势大喊。
沉固安远再次握住了他的手,祈求的注视着他,“求你了...别喊...”他这辈子都不想以这种方式再次在云岫出名。
段子殷反握住了他的手,“你是觉得跟我在一起丢脸?”
“当然不是!”
不对,什么跟什么呀?
沉固安远差点被绕进去了。
不管是跟谁在一起,在这种情况下,他都会拒绝的,不如说,其他人根本没有可能让他落入这样的境地。
段子殷这个罪魁祸首,竟然还这么“指责”他?
他发现段子殷最近是越来越没法沟通了。
沉固安远自暴自弃似的掏出最后的“绝招”,“你喊吧,我现在就从这里跳下去。”
段子殷撇了撇嘴,斜瞥了他一眼,“你跳吧。”
紧接着双手拢在嘴边:
“锵——妹——妹——”
这个疯子!
喧闹的人群有一瞬间的安静,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一处。
然而,那高楼之上,什么都没有。
仿佛刚刚听到的只是错觉。
很快恢复了躁动。
“你难道没有听到我后面的话么?”
飞速下坠的沉固安远毫无征兆地落入了温暖的怀抱,怔怔的抬起头,注视着那人利落的下颌。
段子殷似乎是感受到他的视线,微微颔首,与之对视,露出一排牙齿,“我说,‘你跳吧,反正我会接住你。’”
啊...这人总是这样,即使会因为他的出格行为感到不满,但只要有这样的一个瞬间,也还是会无可救药的被他所吸引。
说真的,沉固安远真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家伙,甚至比大多数人都身强体壮,这点高度,再怎么也摔不死。
却仍会在段子殷的心中掀起涟漪。
沉固安远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风筝。
线的那端牢牢系在段子殷的手上。
一松一放,全在其一念之间,而他毫无招架之力。
真是...让他无可奈何。
说起段子殷的变化。
沉固安远也是之后才明白。
友情和爱情同样珍贵,若非要论道之间区别,就在于,爱人之间的相处,似乎永远要比朋友“苛刻”。
因为爱人总想用不断试探底限的方式,来佐证:你真的爱我,哪怕我这样对你,你也不会离开我。
在朋友之间会显得不识趣。
在爱人之间,反而是一种乐趣。
锵兰栉按例入宫面圣,接受赏赐。
沉固安远同段子殷在回家的路上,一面悠闲地散步,一面听着沿路百姓,对锵兰栉改观,赞不绝口。
总算是松了口气。
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曲折些,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不。
他还是松气太早了。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今天,我非得给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点颜色瞧瞧!”
桌上的酒碗被掀翻。
随着这话,其他文官纷纷激愤而起。
矛头直指那坐在主位,从始至终一动不动,用蔑视甚至同样愤恨的眼神环顾四周的锵兰栉。
好好的庆功宴,怎么成这样了?
这庆功宴,原本是定在锵兰栉回云岫后第三日的。
谁料,风云突变,下了场暴雨,只好推迟到第六日。
刚晴没两天,暴雨又来了。
这么来回折腾,竟然折腾到第十五日。
天代表天意,天意如此和锵兰栉“对着干”。
说明什么?
说明这家伙有“鬼”。
这可让那些对锵兰栉不满的百官们逮住机会,捕风捉影,明里暗里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不是所有人都会因锵兰栉得了军功,就对其改观,由衷称赞。
这么做不是打自己的脸么?
尤其是那些个仗着自己年纪大,混得久,旁人见了他的毕恭毕敬,自持甚高的老官。
要他们对锵兰栉这么个小丫头低头认错。
还是个肚子里没有半点墨水的匹夫。
不可能。
天底下有几个人能有这种气度?
再说了,他们可不觉得自己有错。
就算人死了,还有“孝”这面大旗顶着。
即便嘴上不说,心里也害怕她上位,对自己发难,恨不得借题发挥,把她狠狠踩进泥里。
只不过,再多的风言风语,到底是敌不过锵兰栉此时风光无两。
这些话,就好比小石子扔进水里,就听个“响”,没能掀起什么波澜。
以至于这场宴会开始时。
所有人都认为这仅仅是一场比普通庆功宴更盛大的宴会。
皇帝特地前来同锵兰栉招呼表示过慰问和关切后,亲自举杯共饮,特地嘱咐其尽情享受,不必拘礼。
考虑到锵兰栉不善交际,皇帝甚至特地移至别处,给足了面子。
这番殊荣,羡煞旁人。
而锵兰栉呢?
还真就稳坐主位,巍然不动,脚都不带挪,专程等着别人来找她。
沉固安远看在眼里,默默淌汗,若是他不了解锵兰栉的为人,只怕此刻也要在心里置喙一句:真是恃宠而骄,目中无人。
但也就徐昔璇、姜韫玉等人来找她,她还会给三分薄面,起身回应。
若是换作旁人来给她敬酒,别说起身了,她就是一个多余的眼神也不肯给。
那些个趋炎附势的家伙,毫无意外都热脸贴了个冷屁股。
“锵妹妹,恭喜你呀。”段子殷嬉皮笑脸凑上去。
锵兰栉白了他一眼,“你再像那日一样,这么喊我,我真的会把你宰了。”
那日?
沉固安远站在一旁,记起那日城门下的事情,闹了个大红脸。
原来她听见了啊。
那么大的声音,听不见才怪吧。
“我好害怕啊,你真的要杀了我吗?”段子殷瘪着嘴,故作惶恐退了几步,脸上却无半点胆怯。
“什么?他们说什么?”始终游离在状况外的胡三汗这会儿一个劲的抓着沉固安远问。
沉固安远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感觉解释了胡三汗也听不懂。
沉段二人本是并肩,这会儿也只不过稍稍错开了位置,哪知就这会儿功夫,二人中间陡然挤进了个人。
段子殷顿时变了脸色,视线似是淬了毒一般剜去。
沉固安远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推挤,皱起了眉头。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出类拔萃,锵姑娘,身为长辈,本该对你多加照拂,这样,我自罚一杯。”
说这话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看来他是掐准了锵兰栉开口的间隙。
此人沉固安远可不陌生。
邱天,正三品。
多年在官海中沉浮,主要是岁数大,享有较高的威望。
更为重要的是。
在浩浩荡荡弹劾锵兰栉的大军中,他算是地位最高的那一类。
该说他什么好?
是见风使舵?
还是迷途知返,认清事实,弃暗投明呢?
但,作为一个长辈,拉下面子,主动给晚辈认错,甚至自罚一杯,这无疑是给足了锵兰栉面子。
此刻,最好的选择,就是借驴下坡,握手言和,往日种种,一笔勾销。
只要如此核心的人物,都愿意与锵兰栉握手言和,那其他虾兵蟹将,完全不足以为惧。
各种流言蜚语,相信也会不攻自破。
群龙无首的后果,就是变成一堆无头苍蝇。
无论怎么看。
这都是最好的选择。
只可惜。
这人是锵兰栉。